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靈蕓與妖(三)

關燈
初夏的夜晚依舊有幾分涼意,但胡廣青的懷抱卻很溫暖,似乎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的體溫。被胡廣青的氣息包圍著,不一會,白君君就睡著了。

這一覺瞇得很安穩,一夜無夢。

直到天微微亮的時候,馬車才駛到了三石嶺。胡廣青停下馬車,將懷抱松了些,輕輕搖了搖白君君,輕聲換道:“君君,醒了,我們已經到了。”

“唔……什麽?”白君君小聲嗚咽著,還沒睡醒,在聽到“到了”二字後,一下子清醒了。她猛地睜開眼睛,道:“到了!那我們快去看看靈蕓吧。”

察覺馬車已經停下來的覺心也掀開門簾出來了,一眼就看見了還摟在一塊的兩人。小沙彌沒有說什麽,只是眼神在兩人身上多停留了一陣。

白君君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轟地一下紅透了,慌忙從胡廣青的懷裏退出來,離得老遠。

她的心中像是有一百只鴨子在瘋狂尖叫著。啊啊啊!我昨晚絕對是被鬼迷了心竅了!居然就那麽直接地湊了過去!我到底在想什麽啊!

她跳下車,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道:“我我我……我先進去,看鄭姐姐需不需要幫忙。”說著,白君君提起衣裙,兩只小腳跑得倒挺快,一口氣跑進了宅院。

進了院子,白君君停下,穩了穩不知道是因為跑得急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而變得很快的心跳,又無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上被胡廣青親過的位置,心中幾分喜悅,幾分羞赧。

察覺到他人的視線,白君君一擡頭,看見鴉就站在陰影裏,正盯著她,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他依舊是一身黑衣,隱在暗處,晃眼一看還真發現不了。

白君君心裏捂臉式哭泣,真的是太丟人了。

這時,安置好馬車的胡廣青帶著覺心進來。看見鴉先生,胡廣青心中多了一份希望。他匆忙行了個禮,道:“鴉先生,小妹的事……”

如此這般,又如此那般,他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明白。

期間,白君君的心提得很高,一直觀察著鴉的神情,生怕從他口中聽到“無救”的話。

索性鴉一直都很可靠。他聽罷,先探查了一番胡靈蕓的情況,道:“她的魂魄不純粹。小狗妖填補了她缺失的部分魂魄,但兩者沒有完全融合,所以才會一直發病。出發前,大人給了我一道靈氣,說是會派上用場。”

說話間,他食指與中指並攏伸出,一道尋常人看不見的氣從他的體內一直傳到了靈蕓的體內。很快的,靈蕓的小臉扭曲,渾身發抖,痛得呼出聲來。

“大哥……大哥……”

胡廣青慌忙上前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道:“大哥在這,沒事的,沒事的。”

“大哥……好痛啊……大哥……”胡靈蕓口中囈語著,眼睛緊閉,顯然是沒有清醒,只不斷叫痛。她滿頭大汗,不一會兒就像是從水中撈出來般,衣裳都濕透了。

胡廣青恨不得以身替之。

白君君看著也著急了,道:“鴉先生,怎麽會這樣?靈蕓看上去好痛苦啊,真的沒事嗎?”

鴉臉色未變,似乎種種情況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道:“小姑娘與小狗妖的魂魄必須融合。之前的平靜只是暫時,下一次發病的時候就是最後的機會。與其等到避無可避的時候被動接受,還不如主動融合,成功的可能性還大些。”

“可能性……也就是也可能會失敗嗎?若是失敗了……”說到這裏,胡廣青頓了頓,聲音有些抖,道,“若是失敗了,會怎麽樣?”

“失敗了,自然就會死了。”鴉說得毫不留情,“她本來早就該死了,活了這麽幾年,也算是賺了。”

說完該說的,做完該做的,鴉轉身出去了。他黑衣一晃,只見一道黑影朝著向北的方向飛去,只有一根黑得透徹的羽毛輕輕地從空中飄落,落在院子裏。

屋裏,一行人焦急地看著。靈蕓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她已經喊不出話,只是喉嚨裏嗚咽著,張嘴碰見什麽咬什麽,讓人心驚。她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已經深深地嵌進肉裏。眼裏、鼻中、口中、耳朵,七竅都流出了幾絲血。好好的一個小姑娘,現在看上去卻是狼狽不堪。

“靈蕓……靈蕓……”

胡廣青不斷地喚著。他將她扭動的身軀扣在懷裏,仍由她撕咬著;又強行打開她的手,讓她的指甲扣在自己手背上。白君君拿著手帕,一點點拭去她臉上的汗和血,只是怎麽擦,也擦不完。

鄭姑最先看不下去了,她道:“我去準備些藥。”說著拉著覺心,避了出去。

到後來,靈蕓的動作越來越小,氣息也開始變弱,看上去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胡廣青這時臉色陰沈地嚇人,眼睛通紅,咬著牙,渾身的肌肉繃得很緊。

怎麽辦!白君君心裏急地要命。她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腦袋兩下,驚道:“對了!將那犬牙給靈蕓戴上。”

胡廣青擡頭瞥了白君君一眼,那眼神充滿了煞氣,仿佛要一躍而起,將所有礙著他的人都殺光。

那一眼,又讓白君君想起了第一次看見胡廣青時的恐懼。她抑制住想要拔腿就跑的本能,一步步向他挪去。每走一步,胡廣青的眼神就愈加可怕。

白君君咽了咽口水,解釋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小狗感覺到父親的存在,說不定會安分很多吧。”

胡廣青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思考。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靈蕓,又擡頭瞥了白君君一眼,似乎是示意她繼續。

白君君見胡廣青沒有排斥,深吸了一口,一下子走到胡廣青面前,從懷中掏出犬牙,戴在了靈蕓的脖子上。

那犬牙白裏透灰,看上去也不是很鋒利了。戴上去的一瞬間,靈蕓本已不動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胡廣青一下子低頭,死盯著,生怕錯過下一個動靜。

然而,除了這下動作,卻是沒有任何反應了。

胡廣青變得很憤怒,怒發沖冠,目眥欲裂。他想要一把將犬牙拽下來,卻是被軟綿綿的小手擋住了。

胡靈蕓的聲音還很虛弱,道:“大哥……”

“靈……”胡廣青張嘴,聲音嘶啞得可怕。他吞口水潤了潤喉,輕聲道,“靈蕓……”

胡靈蕓道:“大哥,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見一只黑色的大狗帶著只小狗來找我,說要把那小狗送給我養。”

胡廣青小心地將她放在床上,理了理她的頭發,道:“你要是喜歡,改天大哥選一只最可愛的小狗送給你。”

“我可以養嗎?”靈蕓說著,不過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又有些懊悔,道,“我是說,我的身體……大哥,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你永遠不是大哥的麻煩。” 胡廣青給她蓋好被子,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你先躺一會兒,大哥讓人給你打點熱水來,好好梳洗下。”

靈蕓乖乖點頭,規規矩矩地平躺著。

胡廣青出去,白君君跟在他身後,輕輕闔上房門。她心中有些高興,又有些難過,現在只想變回兔子去溪邊撒腿跑一跑。

“胡大哥,我先出去一趟。”白君君說了一句,也不等回應,轉頭就準備朝外走。

“君君。”胡廣青喊住了他,臉上有些愧疚,道,“剛才對不起,嚇到你了。”

“沒關系啦。”白君君勉力擠出一個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樣子的笑容,“我出去轉轉。”

說完她扭頭就往外走,腳步越走越快。出了門後,她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胡廣青已經不在原地了。

心裏……更難受了。

白君君幹脆悶頭朝溪邊跑去,到了後也不想註意周圍的環境了,毫無遮掩地變回原形。小白兔的毛已經完全長起來了,白軟蓬松。

變成兔身,那股情緒就鼓得更厲害了。她心中不怪罪胡廣青,倒是遷怒那不知道現在在哪個山頭的老虎。

啊啊啊!跟那殺兔兇手沾邊的事就是糟糕,大老虎也是個討厭鬼!

言語之間,倒像是將胡廣青一分為二了。

小兔子心中鼓著氣,在草叢裏鉆來鉆去,面前逮著什麽嚼什麽。吃到的野草太苦了,又被她呸呸呸的吐出來。

難吃,都好難吃。小兔子的眼睛紅得更厲害了,水光盈盈。這些草怎麽都那麽難吃啊,沒一樣順心的。

她撒腿在林間奔跑著,一個不留神,落進了泥潭,出來後又碰到帶刺的荊棘,在後腿上留下一個小口子。那口子並不大,但小兔子覺得很疼,好像比那年被老虎咬到還疼。

嗚嗚嗚……爹爹,娘親……

小兔子想家了。她現在渾身臟兮兮的,身上也痛,趴在樹底下嗚咽著。她無比想念大嗓門的白老大和柳若扶風隨時像要暈倒的白娘子,想念大姐,想念哥哥們。

她不想呆在這個鬼地方了。京城不好,三石嶺不好,哪裏都不好,哪裏都沒有四面山好。

小兔子縮成一團,啜泣得很厲害,啜泣到她完全沒有註意,她的身後有人已經發現她了,正慢慢朝她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少將軍這個大豬蹄子啊!我想打死他!!!【小兔子:o(╥﹏╥)o】

咳咳,下面是正經解釋。其實少將軍的態度也能理解啦,畢竟是親人在痛苦著嘛,而且他也不是真的對小兔子說了什麽狠話。不過小兔子的難過也是真的啊,明明她也這麽努力著想救靈蕓了。

另外,某離抱著自家小兔子(從少將軍手中搶來),眼淚汪汪地望著小可愛們,求文收作收評論一系列呀!好希望跟小可愛們多說說話~【說著露出了小兔子軟乎乎的小肚皮,不來吸一吸麽?】

已捉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