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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刑枝之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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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多說,那小男孩在前面帶著路,三人朝著三石村走去。

越靠近村子,白君君的心就提得越高,渾身繃得很緊,羞於面對鄭姑,也怯於看見鄭姑像之前的村民那般躺在床上,仿佛在等死。

小孩領著胡白二人來到村中心的一間瓦舍。瓦舍已經沒有門了,只在門前的位置掛著深灰色的簾子。瓦舍四方的窗戶也都掛著同樣的灰色簾子,將外面的光線過濾了一層。

胡廣青駐足,面對面直視白君君的眼睛,又拍了拍她的頭,認真地說道:“都會沒事的。”

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有這麽一句簡單的不似承諾的話,卻是讓白君君的心安定下來。

白君君拳頭握得死緊,深吸一口氣,心裏打氣道,我是這裏唯一的妖,我必須站出來,解決那個妖物,才能救下鄭姑,救下村裏所有人。

她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簾子。胡廣青緊隨其後,進了屋子。

鄭姑躺在靠墻的木榻上,旁邊的小圓桌上點了一根白燭,已經燃了一半了。她如同村裏其他病人那般,身上和臉上纏滿了黑色的布條,只露出那雙眼睛。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她刷的一下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朝來人射去,又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看上去,她倒不像其他病人那麽無力。

“鄭姐姐,你不要動,好好躺著呀。”白君君慌忙跑了過去,扶著鄭姑,想讓她安躺好。鄭姑不依,仍是執著地靠坐起來。

離得近了,白君君才發現她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鄭姐姐,你是冷了,還是其他什麽地方難受?”她連忙扯起被子將鄭姑捂得嚴嚴實實,又將隨行的藥箱打開,道,“我把今日新做的藥膏和藥丸都帶過來了,我馬上給你換藥。”

鄭姑伸手制止了她的動作,道:“我沒事,只是一時不慎,被那妖物鉆了空子。我將妖丹吃了進去,現在我體內的兩股妖力勉強制衡,暫時沒事的。”

說到後面,她突然悶哼了一聲,接著道:“只是,會有點痛苦。”

“怎麽會這樣?”白君君失聲呼道,“鄭姐姐,我們先帶你出村,我……我留下來對付那妖物。”

“妖物?鄭姑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裏,胡廣青插話道。這似乎並不是一場單純的疫病,而鄭姑也比他過去以為的還要不簡單。

白君君這時才反應過來,在胡廣青面前說了不該說的事。然而事到如今,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她咬著唇,不知道是該從妖物的事情說起,還是從自己是妖說起。

“胡小子,你坐過來。”鄭姑揮揮手,說道,“這次的怪病,實際上是妖物作祟。它寄生在人體內,以人的血肉為養料來繁衍生長。我之前一直奇怪,為什麽它放著小孩不去選,而是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這話說的難聽,但確實是事實。對妖物而言,相比生命已經走到尾聲的老人,明顯是稚嫩新生的小孩□□更加有營養。

鄭姑嘶啞地咳了幾聲,白君君連忙倒了杯水遞給她。她喝了幾口,才又接著道:“直到看見鶯鶯的屍體,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鶯鶯比村裏的小孩稍長一些,去年秋天的時候被嫁到了隔壁村。年初她翻過後山,偷偷逃了回來,躲在地窖裏。她也被妖物侵蝕了,我發現她時,她已經死透了,屍體腐爛,只剩下白骨,骨頭上印滿紅色的藤紋。我算了算時間,她才是真正第一個被那妖物寄生的人。看見藤紋,我就知道了,那妖物定是刑枝。”

刑枝,生長在荒山深處的妖物,形似藤蔓。由於妖種不能移動,它往往將核心妖靈註入第一個接觸過妖種的人,讓妖靈分/身像瘟疫一樣傳染,不斷地吸食被寄生者的血肉,為妖種提供力量。在連骨髓中的那絲養料都吸收殆盡後,藤紋會浮現在白骨之上。傳聞,刑枝的源頭是妖祖蔽日受刑後吐出的鮮血,只能選擇已破身散了氣的寄生者。被刑枝寄生吸食幹凈的人,連魂魄都會消失,無法到地府輪回轉世。

鄭姑道:“其他人的屍體都還在吸食過程中,我沒能看見藤紋,因此直到今早發現鶯鶯的屍體,才終於明白了它的來歷。可惜……夫君的力量剩下的不多了,終究未能抵擋住核心妖靈的入侵。我只能將夫君的妖丹吃下去,暫時禁錮住那股妖靈。”

之前那小孩就是看見了剛吃下妖丹,痛苦不堪的鄭姑,被嚇慘了,才慌忙跑去宅院裏報信。

陌生的妖物,鄭姑姑那疑似是妖的夫君,還有關於妖的更多疑問都在胡廣青的心頭縈繞。然而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既然妖靈的傳染都是為了給妖種提供力量,他徑直問道:“鄭姑姑,那我去殺死妖種,你們身上的妖靈是不是都會消失?”

鄭姑答道:“不錯。要徹底解決妖靈救人,只能直接從源頭將妖種鏟除。這件事只能交給你和君君了。”

胡廣青道:“太危險了,我一個人去,白姑娘就留在這裏吧。”

鄭姑搖搖頭,道:“要想找到妖種,你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必須要……”

話到一半,白君君感覺身子晃蕩。她拉了拉鄭姑的手,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道:“鄭姐姐,我……我人形的時限快到了。”說了她看了胡廣青一眼,意思是什麽不言而喻。

鄭姑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也瞄了胡廣青一眼,眼神有些無奈。

白君君忸怩著不肯多說幾句,胡廣青倒也明白,她們怕是有什麽不方便自己聽的話要說。於是他起身,體貼地說道:“那我先出去,你們有什麽要商量的也好說。”

白君君生怕他一個人就上了山,連忙喊道:“胡大哥,你先等一等,不要一個人上山,我讓鄭姐姐給你找個幫手。”

胡廣青楞了下,應道:“好。”說完便掀開簾子出去了。他這麽一出去,白君君一下子洩了氣,表情沮喪。

鄭姑不讚同地說道:“要找到刑枝的妖種,你必須跟著一起去。除了你,哪裏還來的幫手?已經到這個節骨眼了,你是妖的事瞞著胡小子也沒什麽意義了。”

“我……我不敢說。”白君君把手指捏來捏去,小聲道:“我之前害他被天雷劈,還被那皇帝借著這個由頭降罪。而且現在遇到的妖物那麽壞,我突然跳出來說我是妖的話……”

說來說去,明明身上的馬甲已經薄得都快看不見了,白君君還死死抓住它。她說了半天,趁著人形的最後一點時間道:“我就變回兔子跟他一起去,現在我變回原形也還能用一點妖力了。至於理由,鄭姐姐你就說我跑去照顧病人了,小兔子就是我說的幫手。”

說完,也管不得鄭姑的回答是什麽了,她身形一閃,圓嘟嘟、白絨絨的小兔子就又出現了。

鄭姑又嘆了聲,心道,這假話聽著簡直不能更明顯了。事態緊急,沒辦法,鄭姑只能喚聲讓胡廣青進來了。

胡廣青一進屋,目光就全落在床榻旁的小兔子身上了。

鄭姑道:“你把這兔子帶上,它就是君君說的幫手。它……我給它餵了顆藥,開了些靈智,能夠幫你找到刑枝所在。君君說她還是留在村裏照顧村民們,她已經過去了,就……走後門出去的。”

這話說得鄭姑自己都想扶額,偏偏胡廣青好似真的相信了這話,也沒有多問,但還是堅持道;“鄭姑姑,我還是一個人去吧。不管有沒有開靈智,小灰畢竟是只兔子,去了也更危險。”

鄭姑正色道:“我給它下了命令,是一定要跟去的。況且,沒有它帶路,你連刑枝的邊都摸不到。等我體內的妖靈占了上風,你回來就只能看見我的屍體了。”

胡廣青抿了抿嘴,點頭同意了。他走過去,先扶著鄭姑,讓她重新躺下,又掖好了被子,道:“鄭姑姑,你好好休息,等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會結束了。”

說了這麽多,鄭姑也很累了。期間,她的身體也沒有停止顫抖。交代完事情,她暫且放下心來,念道:“你去吧。”說完閉上了眼。

然後,胡廣青又彎下腰,抱起小兔子,將它揣進了懷裏,又托了托,道:“一路上要靠你了。”

小兔子縮在衣衫內,只冒了個小腦袋出來,聞言高聲“嘰”了一聲,表示自己沒有問題。

這次上山,慣用的長/槍受限,胡廣青取了一把彎刀,腰掛一柄匕首,還帶著點火之物之類的山中需要的物件。最後,他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把青蘿草,餵給小白兔。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申時,天上下起了淅瀝的小雨。胡廣青依舊是一身黑衣,將有些發抖的小兔子攏得更緊了,遮得嚴嚴實實,不讓它沾到一點雨水。

他捏了捏小兔子的,輕聲道:“我會保護你,帶你安全回來的。”說著,一人一兔朝著後山前行,很快消失在雨霧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刑枝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數碼寶貝的圖鑒介紹:刑枝,藤蔓型的數碼寶貝,絕招是妖靈侵蝕!【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哈哈~】妖祖那個地方,cue了下以後可能會寫到的故事。

小兔子穿著的是薛定諤式的馬甲,只要不當面化形,就永遠處於掉與不掉的狀態~

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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