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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入京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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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谷雨,尚未立夏。最後一波春潮剛剛退出,久定城郊已是草木叢生、百花齊放。官道上人來人往,進城的、出城的,都笑臉盈盈,透露著生氣。

英朝定都久定,疆域遼闊,已掌權兩百多年。雖北有角,東有厲,西南有附,更有諸多小國,但在柱國大將軍的多番打壓下,已是逡巡不敢犯,只能對著英朝俯首稱臣。

這是一個難得的太平盛世,國泰民安。

劉老漢趕著牛車,身後拉著一車稻草,還差幾十步就要來到久定的西城門口。

他口中含混著哞了一聲,將牛車停在了路旁,讓開車道,又轉過身,支著脖子喊道:“白姑娘,久定城到了。”

黃稻草堆得有一人半高,只見得動了動,在劉老漢的再三出聲下,才有一個明眸皓齒、珊珊可愛的小姑娘從稻草堆裏鉆出來。

小姑娘白衣青裙,上衣的兩肩處繡著幾叢青草,看著倒是別樹一幟。她才剛及笄,頭上插著一柄白玉簪子,挎著一個灰色的小包袱,臉龐和衣裙也是幹幹凈凈,倒看不出是從險惡的巴蜀之地跋山涉水而來。

她的手匆忙地按住腦袋,仿佛要將什麽東西壓下去。直到與劉老漢對視,她才淺淺一笑,放下手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道:“謝謝劉伯伯,麻煩您了。”

劉老漢連連擺手,道:“哪裏哪裏,我還要多謝白姑娘救了我那孫兒呢。”

小姑娘倒真不客氣,與劉老漢又打了個招呼,就迤迤然進城去了。

這小姑娘名叫白君君,乃蜀地東北四面山上的一只白兔精。小兔子祖祖輩輩生活在四面山上,也不知哪一代突然就開了靈智,一直到白君君這一輩,儼然是個大家族了。

白君君是家中的幺兒,上有一個親姐姐和六個親哥哥,還有數不清的堂兄弟和堂姐妹。

都說兔子膽小,這成了精的兔子也不例外。不過白君君就是放在兔子窩裏,那膽子也是墊底的。別兔都已經漫山遍野撒腿跑了,她還只敢擠在窩邊,一有風吹草動就往大兔子肚子底下鉆。

但就是這膽最慫的小八,自從被誤入四面山的慶先生救下後,竟是想效仿慶先生,做一名雲游四方的神醫。又聽著半山腰那棵老樹的故事,堅信自己得先去京城拜師學醫。

在跟白老大鬥氣一百零八回後,白君君索性摸了六哥和七哥的小金庫,留了封信,一溜煙——跑了。

一路順風車下,又跑錯無數路,本該一個月的行程楞是被白君君走成了兩個多月。

倒也是巧,白君君進城這時,已是午後,恰好趕上久定城的集會。一入西城門,便是沿街叫賣的小販,熙熙攘攘,其間更有高個子、挺鼻梁的番邦人,看著好不熱鬧。

白君君一路走一路瞧,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得很。

她感嘆道,京城就是京城,房子多,人也多,好多東西都沒見過,比沿途走過的那些地方都厲害。

白君君這麽張望著,倒忘了看路,猛撞上前面的人。

那人回過頭,是一鷹鉤鼻,眉目縱深的老道人。老道人的眼珠渾濁,一柄拂塵也落得不少汙垢。

白君君識得這身打扮,她的爹爹就是在這種人手上落了傷,現在左眼上還有一道疤痕。

早做好遇見道人的心理準備,白君君還是嚇得兩股戰戰,想跑卻害怕欲蓋彌彰,只得埋著頭縮著身體,小手將胸前的衣襟抓得緊緊的,哆哆嗦嗦地說道:“對……對不起……”

老道人本是隨意一瞥,目光卻倏地一下變得深邃,猛地一手抓住了白君君的手腕,鉗得她生疼。

白君君頭上的白玉發簪不明顯地亮了下,沒有引起註意。

老道人上下打量了幾番,眼神又有些困惑。他手中的拂塵抖了抖,最終垂了下去。

這時,旁邊插/入了一個慵懶的聲音。

“我說,牛鼻子老道,這小姑娘也不是故意撞著你的,你不必一直逮著人家不放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著小姑娘起了什麽齷齪心思呢。”

說話的男子從人群中走了過來。他身著紅衣,腰間系著一壺酒,手上搖著一把扇子,青絲被玉冠隨意地豎起,顯得散亂而恣意。一雙狐貍眼,不笑的時候有些冷艷,笑起來多了一份撩人的壞。

“是胡郞!胡郞看我啊!”

“多日未見胡郞,竟是更加俊俏了。”

“莫非她就是胡郞這月選定的佳人?看著如此生嫩,怎配得上胡郞?”

男子一出場,引得四下議論紛紛,大呼小叫不斷。人群湧動過來,多是年輕女子,也夾雜著半老徐娘和臉色微紅的公子哥。

男子倒是理也不理,只噙著笑,收攏扇子,在老道的手背上敲了敲,道:“還不放開手?”

老道人只覺得手背像是被火燒般灼得厲害,忙慌慌松開手,又瞧了男子幾眼,似是沒瞧出什麽,轉過頭對著白君君施禮說道:“小姑娘,貧道冒犯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擠出來般嘶啞,但態度倒也不算差。

白君君本來怕得厲害,不敢擡頭。太過緊張,她心裏倒演起了小話本,白老大怒殺老道人、白娘子七哭久定城,是愈演愈烈,把她的思路都帶偏了。小話本演完,她的那絲害怕也都被帶走了。

等回過神來,那老道人早已走遠,只剩路見不平的紅衣男子興致昂揚地盯著她,眼神似無意般掃過白玉發簪。

男子的眼神也算友善,但不知為何,白君君總有種被壓制的懼意,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念及這人也算是打岔救了自己,白君君遠遠站著,幹巴巴地念道:“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嗯……我們有緣再見。”

這話說得倒像是念戲本,引得男子撲哧笑出聲,用扇子抵了抵下巴,說道:“我觀今日與姑娘就挺有緣的,姑娘何不到我的小樓一敘,共度春宵呢。”

白君君從未聽過如此露骨的調戲之詞,臉漲得通紅,半天才罵出一句:“無恥!流氓!瓜娃子!”

說完轉身掀開人群,兩三下竟是跑得沒影了。

男子瞧見她一路絕塵,心裏暗笑道,不虧是兔妖,跑得倒是快。罷了,下次見面再說吧。

周圍的人不樂意了,道這小妮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們大家夥都眼巴巴地等著胡郞的邀約,她倒好,胡郞主動相邀,她竟如此作態。

有心思活躍的人,眼珠子一轉,想趁機上前,博得胡郞的垂目。男子卻是身形一晃,眨眼間人就不見了。

眾人呆滯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四處尋人。

再說到白君君,只一個勁地往前跑,沖進了某條小巷,直到回頭看不見男子的身影了,才停下扶著墻喘氣。

她拍拍胸脯,定了定神,突然察覺有人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裙角。

只見一垂髫的乞兒匍匐在地上,骨瘦如柴,皮膚皸裂,拿著一個破碗,苦苦哀求著:“小姐行行好,賞我一點飯錢吧。”

白君君瞧著他著實可憐,伸手在包袱裏摸出一個小荷包,從裏面掏出幾文錢,想了想,又放回去,重新拿出一粒碎銀,蹲下來放在乞兒的碗裏,說道:“小可憐的,拿去吃頓好的吧。”

小乞兒連忙磕頭稱謝,直磕得額頭通紅,才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這番動作像是戳到了馬蜂窩,本隱藏在四周陰暗處的乞兒全部沖了出來,伸長了手喊道:“小姐行行好,小姐行行好。”

慌了神的白君君大聲道:“我不能都給你們,我也要吃飯,要用銀子的。”

等幾番掙紮擠了出來,她的發簪也歪了,衣裳也臟了,心道京城怎麽這麽可怕啊,連乞丐都這麽兇。

帶頭的兩個乞兒對視了一瞬,確認荷包到手,暗中做了個手勢。這群乞兒瞬間散開,又重新回到陰暗處了。

白君君這才註意到周圍的房屋都破破爛爛的,看著不像是個好地方。她心裏有些害怕,連忙轉身離開,回到主道上。

出了小巷,她的衣裳又變得白白凈凈,發簪也穩當地插著。

折騰了這麽幾下,晌午本就沒吃東西的白君君有些餓了,瞧著路邊有家混沌攤,忙不疊跑了過去。

往凳子上一坐,包袱一放,白君君才發現包袱破了個大洞,放盤纏的荷包早就不見了,連藥材都掉了不少。

“我的藥!還有銀子!”

白君君喪著臉,灰溜溜地起身,順著來時的路一路尋著,也支支吾吾問了幾個路人,一無所獲。

她倒是想到了圍堵她的那群乞兒,但之前跑的時候沒註意,現在看著那些巷子長得差不多,陰暗得很。她鼓起勇氣邁了一只腳,最後還是退了回來。

沒有銀子,就沒法吃飯。白君君摸著咕咕響的肚子,在街上游蕩著,瞧瞧左邊的包子,盯盯右邊的糕點,舔舔嘴,嘆了口氣。

天色漸漸變暗,晚春時分,太陽依舊落得早。街上的行人也變少,陸陸續續回家了。

白君君只感自己餓得是兩眼冒金星,神智都不太清醒了。

突然,她聞到了空氣中有一股清新的青草味。她動了動鼻子,沒有錯!這是青蘿草的味道。

她瞇著眼,順著味道飄了過去,尋到了一處大宅子。

這宅子看著甚是莊嚴,門口兩座大石獅,門上嵌著提有“柱國大將軍府”的匾額,幾個家丁站在門前,眼神四處掃視著。行人都低著頭匆匆路過,不敢多看一眼。

白君君現在滿腦子都是青蘿草,她只覺得不能這麽闖進去,圍了宅子繞了兩圈,終於在墻角找到一個小洞。

這洞人是過不去了,但是兔子可以呀!

白君君搖身一變,嬌滴滴的小姑娘不見了,一只圓嘟嘟的小兔子出現在地上。

小兔子看著毛滑水潤的,兩只耳朵豎得高高的,小圓尾巴貼著屁股快速晃動著,眼睛因為著急顯得更紅了。

她三兩下刨了過去,鉆進宅子的時候,覺得自己到了仙境。

天啦!這宅子的主人是過的什麽神仙日子,居然有這麽大片大片的青蘿草。要知道青蘿草可是兔兔們的最愛,但極難存活,就是在四面山上,也只有老樹的地盤上長了那麽一小塊呢。

話不多說,開吃!

白君君猛地撲過去,落在大片大片的青蘿草上,張嘴開吃,幸福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她這邊吃得起勁,根本沒有註意到周圍的變化。

在她的身後,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正慢慢地逼近。來人身材魁梧、面色陰沈,右手握著一柄長/槍,槍頭顏色暗淡,似吸收了無數的鮮血。

白君君對此一無所知,直到感到一片陰影落了下來,四周變暗。

她的背後,來人伸出了一只大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古代奇幻言情,歡迎小可愛們點擊收藏評論,如果情節有紕漏請一定要告訴某離呀!

這是我的二女兒白君君,一只氣急了罵人只會罵瓜娃子的萌兔兔。

兔兔這麽可愛,當然是要十八般“吃”法啦~

啃草啃得正歡的兔兔:開心(*^▽^*)

只出現了一只手的將軍:暗中觀察。

微調了一下,將“劉爺爺”改成了“劉伯伯”。

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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