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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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女兒的再一次離開,舒家父母這一次表現地非常平靜。

舒曼偷偷拿眼睛瞟了一眼劉小鴨, 心想不會這麽快成為可代替品了吧。就算心裏覺得這個可能不會成立, 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瞎想什麽呢?”舒母伸手掖了掖舒曼耳邊的發絲, 含笑說道:“我和你爸可就你一個女兒, 你這腦袋瓜去了一趟農村就越發會胡思瞎想的。放心,你爸還說等年底或是明年, 找個時間去看看你。”去認真的感謝那個地方上一直關心照顧自己女兒的人。

“爸他那不是要……”老舒可沒有那麽久的假期。

舒母笑:“所以也不知道是年底還是明年,現在就等你哥穩定下來。你爸那些退休金就夠我們用了。”主要是舒父這幾十年也太累了,能退下來休息是好事。當然年齡是不夠的, 工齡卻是足夠了, 這少不得一些內部操作,索性也有一些前人例子,並不難辦, 最多就是拿的錢少了些。

不過想要退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如今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一個人退下去自然有人擠破腦袋上去, 舒家也不可能傻傻地放棄一個工作名額, 只是又要給誰呢?本想給舒曼,這是一個很好地讓她回上海的方法,只是若是如此,舒父的情況就不是退休而是替讓工作,畢竟其中涉及到知青回城。然而舒曼在此之前已經和舒家父母隱約透露過自己的想法,至少她不會這麽快回上海。

許是有陳錦州這麽個人,舒家父母雖不理解, 但最後還是接受了。

如此一來,工作上就得從別人那裏選,可無論是林家還是舒家想要的人絕對不會在少數,如何處理,這還有得舒家父母去愁煩。

對此,舒曼是有建議的,也說了,最終結果怎麽樣,也就不是她所關心的。

在她稍後踏上火車後,明確目的地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家,雀躍的心情隨之蓋過了與舒家人離別的灰暗情緒。

看著似乎在強行擠出笑容的小姑娘,陳錦州胸口悶悶的,右手用力攥成拳來回握了幾次。

他說不出讓對方留下的話,因為心中並不情願。

“想吃什麽?”陳錦州站起來作勢去買,這一次回去兩個人依然買了硬臥的位置,不過是個八人間的,裏面已經有不少人。

陳錦州要了下鋪,舒曼則是在他上鋪的位置。

兩個人都還不怎麽累,就坐在下鋪說話,臨近位置的是個老年人帶著一個小男孩,右手邊似乎是同道中人,陳錦州看了一眼他那時刻板正的姿勢,移開視線。

總的來說,這包廂裏面沒有什麽危險性。

像上次劉小鴨的事情,想來也不可能立馬就發生。

“包子吧。”舒曼拍了拍放在床鋪上的一個酷寶,裏面有個雙層便當盒,保溫效果沒有,但勝在夠大能裝不少東西。

這裏面就有舒母一早起來做的雞蛋餅和舒父買的肉包子,本來還打算買些其他的,被舒曼攔下了,天氣太熱了,東西不能放太久,而且她也發現火車每一次靠站雖然常見的食物都是燒餅,可都是有各自的地方特色,被說還有一些其他的美食。

嗯,目前來說,被陳錦州塞了一些錢,臨上火車前又被舒父塞了錢的舒曼,還是有些任性的權利。但首先要先把保溫盒裏面的吃食給消滅了。

陳錦州去接了熱水回來,看著包廂裏的其他人,把伸向挎包的手不留痕跡地收了回來。

他朝舒曼笑了笑。

舒曼點點頭,她並不是十分渴望麥乳精這些。

一路上,舒曼幾乎除了真正睡覺的時候都躺在陳錦州的床鋪上,後者樂得如此,雖當著包廂其他人的面不敢讓自己的言行輕佻,以免那些人有什麽閑碎的話傳到耳裏來。

好在這個包廂裏的人多少有一些身份,閱歷和見識也不同,見兩個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看著年歲該是小兩口或是處對象,雖說大庭廣眾之下有些不雅觀,但就算是年紀最大的老人也只是不讚同地扭開頭,並輕聲勒令小孫子不許靠近陳錦州這邊的鋪位。

這倒正合陳錦州的心意。

也是沒有認識的人,小姑娘才會在外人面前如此親近於他。

要說這一趟上海之行,唯一可惜的就是舒家父母不曾答應訂婚的事情,舒母其實有所松動,但舒父咬死不松口。

陳錦州也沒有辦法。

他也理解未來丈人的心情和想法。

的確得不到的反而會更加珍惜,但那是別人。

可這樣的想法即便說了也沒有用,就像小姑娘後來安慰他的,一切看行動吧。

如今說起來,除了個正式名分也沒有差上多少。

……

在舒曼他們走出齊齊哈爾市火車站的同時,遠在上海的舒安接到了一份表彰信。

大張旗鼓地有政府部門的人送到廠裏來,這讓舒安意外且驚喜。

原來火車上的發生的那件事情,後續處理地並不慢。

在他們到上海的數天後,傳來了結果。

國家機器的能量還是巨大的,特別是涉及到敵特分子企圖破壞國家穩定和和百姓安全的時候。

也許同樣的,有別的人潛入內部,也有國家的人潛入對方裏面。

這一次的事情,快速而迅猛。

在對方企圖埋巨額炸、藥的時候,被特殊人員給抓獲,後面的事情還有很多,一連串牽扯出來的內應以及其他收繳到的敵特名單都足夠讓國家忙碌。

但並不妨礙,先安撫住部分人。

其中就有舒安和舒曼兄妹。

上海的舒安且不說,因為這份表彰信讓他受到的制約一下子松懈,也給他日後的許多事情開了綠燈。就說舒曼這邊,因為陳錦州的緣故,表彰信更早地送到了縣城的革委會,而那革委會主任也是個秒人,審時度勢後,立刻拿出獎勵讓人一並送到公社,隨後紅旗村那邊,張隊長就作為代表領了這份表彰信。

這件事的後果就是,舒曼他們下了火車,從齊齊哈爾市坐車到縣城,剛走下車門,就直接看到了老根叔。

與他一同的還有杜鵑。

看到杜鵑,舒曼高興地抱了抱。

在上海的時候,和白玉英一起,也會說起杜鵑。

這個爽朗大氣的姑娘,在自身所能給予的條件下幫助她們二人良多。

“大閨女,你是這個。”老根叔見了舒曼就舉著大拇指,臉上樂呵呵的。

舒曼楞了一下,杜鵑忙小聲說道:“咱們上車再說。”話落就去看陳錦州,剛才他拿著行李出來的時候,似乎腿腳並不利索。

老根叔已經上前幫忙拎著行李。

舒曼和陳錦州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有些偶爾是無可奈何。

怎麽說呢,從上海到齊齊哈爾市,從齊齊哈爾市到縣城,雖說都是坐車,一路上依然累得夠嗆,本想著在縣城休息一晚上再回去。可現在人家老根叔都把馬車給駕過來,總不能說著不回去這樣嫌棄的話?

他們兩個再不喜歡做表面功夫,也不會這個時候犯蠢。

舒曼老老實實地把行李搬上車後,也坐了上去

陳錦州則是和老根叔一起坐在前頭。

一上馬車,杜鵑就跟舒曼咬上耳朵:“陳公安那腿就是智鬥歹徒的時候受的傷?”

這是什麽跟什麽?

舒曼楞了楞,實在不明白杜鵑在說什麽。

“你怎麽回事?掃盲班停了?就是沒停?現在不是農忙的時候,怎麽和老根叔一塊過來?是幫生產隊采購東西嗎?”杜鵑認識字算盤也打得不錯,如今和村裏關系不錯,也被信任,若是這麽說的話倒是解釋的過去。

“你真不知道啊?”杜鵑聽著卻是楞了。

舒曼無語:“我能知道什麽。”

杜鵑仔細看了看舒曼的神情,終於發現她是真的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情,同樣無奈了。

她看了看前面趕車的老根叔,拉著舒曼往後面坐了坐。

舒曼也終於知道前因後果。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陳錦州,那人挺直著背脊,一直沒有回過頭來,只是間歇回應老根叔的話,但舒曼敢保證他的耳朵就對在盯著自己這邊。

“你真不知道啊?那……”杜鵑還沒有說完,舒曼已經笑著說道:“我沒有想到在火車上的事情這麽快就傳到這邊過來。”

杜鵑聞言笑道:“我也沒有想到你這回去一趟,竟然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早知道如此,我也跟你回去探親得了。”

當然這也就是說個俏皮話,說說而已。

沒有正經理由,杜鵑不可能拿著介紹信往上海去,他們這樣的最多探親探回老家去。不過能說出來,心裏也其實不是沒有想法。

舒曼其實剛剛也想到了。

明面上的表彰自然不可能涉及到什麽敵特,只是說了重大的人販案子,至於舒曼他們自然是解救有功,幫著火車上的公安一起救下被拐賣的孩子,同時抓住了人販子,而順藤摸瓜地被公安部的人找到了老巢,那些還沒來得及轉移走的孩子如今也被救回來。

這裏面也有幾十個人,其中還有家境不錯被拐賣的幾個孩子。

這次政府上那麽快出書面上的表彰,也有其中的家庭在暗暗出力。

至於底下那些事情,沒有放在明面上去說。

結果的話,舒曼不清楚,但估摸著應該收獲不小。

政府上出面的表彰,還是至少是省級上面下達的,縣城那邊的革委會主任識趣地直接做了表率除了給舒曼個人一些獎勵,也給紅旗村一些便利,公社那邊自然不能落後。

“就是可惜,這一次沒有錢了。”舒曼感慨了一句。

話音剛落,胳膊上就被杜鵑輕輕擰了一下:“錢算什麽,你這話可不能往外說出去。那可是讓人笑話的。”其實笑話還是輕的,說不得要被安一個藐視無產階級,被走資派思想侵蝕了的說法。

想想不放心,又問了句:“聽到了沒?知道了沒有?”

舒曼點點頭,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杜鵑這才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氣。

舒曼心裏感動,順著目光往上移,忽得楞了一下。

“你這襯衫挺好看的。”

‘“真?真的?”杜鵑聞言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子。

舒曼這才發現,好一陣子不見,杜鵑整個人變得怎麽說呢,穿著打扮不能說和白玉英比,那是比不了的,可也和鎮上那些學校老師一樣,洋氣許多。

身上是分體的一套的確良的襯衫和裙子,裙子到了腳踝那裏,布料的花紋不是那種大花小花而是時尚意味濃厚的黃色條紋。

“很有眼光。”舒曼由衷感嘆。

杜鵑更不自在了。

她聽出話裏有話,知道舒曼說的是人也是衣服。

“他前陣子得了假期回來,我們,我們算是定下關系了。”沒有表白,也沒有什麽浪漫的話,張建設黝黑的臉上浮現紅霞,手裏拿著裙子,磕磕巴巴說話的時候,杜鵑忽得覺得這樣也不錯。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個朋友不在身邊,當時她很慌張。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關系早已經有了定論。

“對了,他還問起你和錦州去哪裏了呢?我說你去出差去了順便回上海探親了,至於錦州不是在京城嗎?”杜鵑笑話張建設:“也不問問那位孟同志,我看他是沒話找話。”至於原因,肯定是因為和自己確定情侶關系了。

雖然想著的時候臉紅不已,心裏卻是同樣雀躍。

杜鵑和張建設的關系,沒有向眾人公開,但張大娘幾個人顯然是知道的。從張建設休完假回去後,張大娘更加不避諱了,好幾次都叫杜鵑去家裏坐坐,更別說李月娥有時候開著玩笑還叫起弟妹來著。杜鵑被羞了幾次,倒是慢慢鎮定下來。

“那可不得沒話找話,不然不就是木頭人了。”舒曼輕輕笑了笑,眼角餘光瞄向前頭的陳錦州,見他背對著自己悄悄點了點頭,又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算算時間,所謂的前陣子應該是孟海東從京城回去後的事情。

他們也是前後腳做的,中間隔了幾天,但只要一離開,孟海東很容易就得到消息。同樣的,他們的去向,也應該清楚。

只是怎麽還讓張建設又來問一遍?

孟海東是覺得陳錦州故意拿自己做幌子來掩蓋他真正的行蹤嗎?

還是自己想多了,真的只是張建設沒話找話隨便問問而已,且只是他自己的想法,絕對沒有被人事前引導過。

舒曼懷疑是前者,但心裏希望是後者。

不管怎麽樣,之前看陳錦州和孟海東相處的模樣,他是真的把對方當成表哥,當成兄弟。孟家的情況再壞,可若是因此表兄弟也變成陌路。

那陳錦州真的是太可憐了。

杜鵑被鬧個臉紅:“不說他了,你書都買到了嗎?就是這些嗎?”她好奇地看了看面前那一摞用油皮紙包起來的方塊。

“嗯,好不容易找到的,為此我還去了一趟京城呢。”舒曼說著似真似假的話。

杜鵑聞言羨慕不已:“京城呢,我這輩子怕是都去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說不準若幹年後,想去哪都能去。”就算考不上大學也沒有關系,改革開放後,只要不是死守規矩,一點也不願意跟隨潮流的人,哪裏去不得?哪裏不是一條好的路子。舒曼不敢說杜鵑和張建設能真的走到最後。

這已經脫離了書中杜鵑的歸宿,她無法得知現在的張建設是否就是杜鵑以後能相守一輩子的丈夫。但舒曼從這一次京城和上海的短暫旅途中,已經能窺探到改革的萌芽正在從冰凍的泥土層裏一點點探出頭。

“但願。”以前的杜鵑不敢想象這些,但現在卻是不一樣了。自打和白玉英以及舒曼成為無話不說的閨蜜後,她的變化也是明顯的。

或許舒曼說的是對的,杜鵑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公安同志是在鎮上下,還是去俺們生產隊。”馬車快到鎮上的時候,王老根問陳錦州。

後者回頭看了舒曼一眼。

舒曼說道:“你先回公安局,不然龔琪聽到消息,要跑到紅旗村找你了。”頓了頓又說道:“你放心,我哪也不去,你忙好了再來找我。”

陳錦州提早回來是有理由的。

舒曼不想去刨根問題。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有時候給予對方一些時間讓他得以空出手去處理,也是一種最大的善意。

以己度人,舒曼也覺得哪怕日後和陳錦州真的結婚,成為兩口子,她也需要有這樣的時間和空間,而不是雙方彼此的一切都被對方看在眼裏,沒有一點喘氣的空隙。

陳錦州點了點頭。

王老根見狀抽著馬鞭拐進鎮裏面。

龔琪聽到動靜,跑了出來,一看陳錦州,忙一拳招呼上來,不等陳錦州回手,立刻往後面挑出幾步,憤懣地指著自己的臉:“你瞧瞧,你看看。你說你狠心不?”

“說是去探親,得了。您這一探從北到南也夠遠的。”龔琪說完還刻意看了舒曼一眼,可惜沒在對方臉上看到羞澀。

龔琪在心裏嘖嘖兩下,繼續把槍口對準陳錦州,喋喋不休地說道:“我可不管,我也要休大假,你回來這邊的事情全交給你了啊。”

陳錦州默了默,冷靜地說道:“你收到我的表彰了嗎?”

算算時間,小姑娘都有了,他這邊肯定也有,同樣是明面上的那種,當然以為你是公安系統裏的不會向下鄉知青這樣可以弄得大張旗鼓,好似要讓誰都知道了的。

但龔琪肯定會清楚。

當時在火車站,陳錦州找了董其發,暗示了一番後,把功勞的一大半給了舒安和舒曼兄妹,別看只是個簡單的書面表彰,但對如今做任何事情都要政審的條件下。只要達到標準,都會優先挑選他們。

這也是陳錦州為兩兄妹考慮的。

對於幾年後的未來,他同樣相信,私底下也為之在努力。

可也擔心進展太慢,舒家兄妹等不起。

之前舒安得不到工農兵大學名額以及舒曼沒有在上海附近的村子裏或是去兵團,都是吃虧在沒有背景的情況下。

而如今,這份素面表彰就代表著他們的背景。

國家會給他們前進的底氣。

至於陳錦州這邊,他雖不在乎,可既然走到明面上,少不得要積累一些功勞以及豐富自己的履歷,就是他不要,徐老那邊也不會放過這些能提早讓他走上目標位置的機會。

“那又怎麽樣?”龔琪咬牙切齒。

陳錦州從馬車上下來,笑笑:“不怎麽樣,說明我哪怕探親期間依然不負公安的職責。”說罷,把手裏提著的行李袋丟了過去。

龔琪黑著臉接了過來。

沒辦法,對方說的是事實。

且比起陳錦州辦的大案,他在這邊最多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連個偷盜的案子都沒有。別看事情不少,但都是東家吵架西邊罵人的小事。

再大也就是一些家庭裏的事情。

龔琪倒是想好好管啊,但往往沒插上手,那邊已經私自解決了。

比起陳錦州,不,是比也比不了。

舒曼把手邊的一個黑袋子遞到重新走過來的陳錦州:“你那裏有煎藥的鍋嗎?要不還是放我那吧,你有空或是我煎好了給你送過來。”

這黑袋子裏是臨走前,陳錦州跟舒父又回了一趟林外婆那裏,找牛尾叔拿的藥。

都是中藥,一次要兩三個小時。

舒曼擔心陳錦州忙起來根本沒時間去弄。

陳錦州輕輕瞟了龔琪一眼,龔琪立刻道:“不用不用,咱們局裏面就有鍋,方便地很,正好現煮現喝。來來,我來拿,你們兩個聊會?”

舒曼見袋子被搶走,無奈地瞪了瞪陳錦州。

“行了,你也進去吧。”一路上說了多少話,這次沒有舒安在,基本上能說不能說都說了,某個人還動手動腳地。

那膽子大的多有些不要臉了。

好在他沒有再進一步,舒曼松氣之餘竟然有些後悔兩個人在上海沒有訂婚這一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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