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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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後宮中,花青徑直往落霞殿的方向去,中途卻被薛離攔住:“我都過來了,你還想要留在落霞殿嗎?”薛離笑問,臉上帶著壞笑。

花青擡眼看他,眼裏還帶著方才聽皇後的話的疑惑,這個人,真的跟皇上說了要娶她。

“那我回折花樓。”花青轉身道。

並非賭氣,只是覺得,他二人雖經歷過生死,也早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可這樣貿然去薛府也不合禮節。

“跟我回薛府吧。”薛離看著花青的眼睛,少有的認真嚴肅。

少年因為戰場的磨礪少了棱角的尖銳,而多出來的,是經過歲月沈澱的沈穩與成熟,好像細沙中打磨出來的金子一般,熠熠發光。聲音也早和從前的囂張張揚不同,帶著內斂的沙啞,好似才能說明他這會兒的情深。

不等花青回答,薛離便接著道:“我已經請求皇上賜婚了,他會答應的。”

沈清見的話又在耳邊浮現,他那張嘲諷的面容也出現在他腦海中,像是想起來什麽一般,薛離突兀解釋道:“只是為了娶你,不為別的。”

“我知道。”花青低頭小聲答道,“皇後娘娘已經同我說了,只是……”

只是沒有想到,你真的這樣與皇上說了。花青不知道內心是感動多一些還是驚訝多一些,她與薛離相處這麽久,薛離從未提過這件事情,她也懂事不說,只以為他從未想過。

“只是什麽?”

“只是進薛府還是作罷。”花青滅有解釋,薛離自己明白,他一時著急,這才口誤,怎麽可能置花青的名節於不顧呢。

“那是自然,不過也是遲早的事情。”薛離扯嘴一笑。

落霞殿是不必再去的,只是花青想起方才皇後的表情,再加上落霞殿的衰敗景象,總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了,讓她惴惴不安。

花青看了一眼雖然疲累,可在她面前還如一副沒事人樣子的薛離,不知道他平日裏裝出了多少副假面去偽裝自己,心抽了抽,沒有問薛離這件事情。

她知道倘若問了薛離,他一定會去派人查,也定然會帶著自己想要知道的經過回來,可她有些害怕。薛離雖然嘴上不說,可對於婠伊公主,他確實是當做妹妹看待的,若是真知道她有個什麽事情,花青只覺得薛離也會跟著不好。

花青懷著等薛離回來稍歇息兩日後,再與他說這異常。

花青未曾想到自己回到折花樓看見的第一個人會是胭脂。彼時她正斜坐在一男子腿上,紅紗逶迤在地,正廳之前白日也是燈紅通明,映照在點點水光之上,更顯暧昧,她手上勾著一個酒杯,酒水欲灑,媚眼如絲。

看到花青的身影時,她動作明顯僵了僵,很快又不自在地轉過身去,睨一眼將自己摟在懷中的男人。

男人滿不在意,見胭脂神色有異,順著她目光看了過去,只手上動作停了停,沒多大反應,又用手指指在胭脂的嘴角,似是為她擦去水漬,看過去時,盡是纏綿悱惻之意。

花青楞了楞,往日若是出門回來,必是從側門進來,不至於見到這般景象。只是她離開數日,竟有了隔世的恍惚之感。花青擡眼看了一圈,未見到花媽媽在外頭,便朝裏面右間轉了去,隱約聽見了外頭方才那兩人的嬉笑之聲。

少有的未曾奚落她,花青在心中想。

想是那日早將自己罵夠了,花青給自己解釋道,那日她執意追薛離而去,若說最無奈的人是花媽媽,那麽最嘲弄的人一定是胭脂,她聽到花青要去長都,不知道將多少年學得臟話都罵了出來,當時一心惦記著戰事,未將這些聽進耳裏,如今回想起來,當真是句句淬毒。

後院比前頭安靜許多,沒有人聲嘈雜,這條小路顯得格外幽靜,路旁有點燈,不至於看不清楚路。

花青先回了自己的房間,遠遠便瞧見房間裏頭燈亮著,從窗口透出些暖意的光亮來,照得。

花青推門進去,心兒正在撥燭心,房間內忽明忽滅,天氣不算寒冷,是以窗戶是支開的。

見著花青回來,心兒先是驚訝,隨即便流出了眼淚,嘴巴咧著,一邊笑一邊哭,難看極了,花青沒忍住心酸,抱著心兒一陣難過。

心兒自小便一直便跟在花青身邊,這次出去,算是兩人第一次別離,心兒看著為人穩重,實際上在花青跟前還跟個孩子一樣。

“我不在怎麽還把燈點著?”花青問道。

“戰事大勝的消息傳了回來,花媽媽還說姑娘今日不會回來,好在心兒提前準備了,免得姑娘回來睡得不舒坦。”心兒眼裏還噙著淚笑道。

“這樣啊。”花青點頭,眼睛卻看著那打開的窗戶,在看著房間內一點不像長時間沒有人整理的樣子,便知道這傻丫頭說了謊,可只在心底想想,並未揭破她。

“回來並未見到花媽媽,她現在何處?”

“花媽媽……”心兒突然有些猶豫,“花媽媽這個時候像是在房間裏頭。”

“我去見花媽媽,我當時那樣任性離開,她想必也擔心壞了。”花青說著便要轉身去花媽媽的房間。

“姑娘!”心兒心下一緊,又趕忙叫住花青。

“怎麽了?”花青看心兒神色不對,只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更是擔心不已,想要立即去看花媽媽。

“如菡公子回來了。”心兒道,像是認命一般。

“當真!”花青驚喜道。

“這會兒正在花媽媽房中。”

看著花青著急出去的身影,心兒默默在後面嘆了一口氣。倘若如菡公子只是尋常回來了,那她自然也跟著高興。

花媽媽的房門緊閉,花青一時高興,未覺得與尋常有何不同,輕叩了幾聲門,裏頭似乎是發出了什麽聲響,過了許久才有人來開門。

“方才聽心兒說如菡哥哥回來了,當真是巧,一回來便能看見如菡。”花青喜悅道,進了門忙尋著束如菡而去,看到了他。

容貌未變,但卻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束如菡眼中並不是與自己相同的喜悅,恰恰相反,他幽深的眼眸裏裝著悲痛、裝著憤怒、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花青也還未想明白自己為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這麽多情緒,便見那種種情緒歸於一團,化為沈寂。

“你回來怎麽也沒有人提前知會一聲,可巧,如菡也是今日回來的。”花媽媽手握著花青,極為心疼她一般,攥著花青的手仔細將她手臉看過才算罷,提到束如菡時,又轉頭看過去。

“是,今日回來的。”束如菡楞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的喜悅,溫和地看著花青,“花青如今長大了。”

這樣簡單一句話,生生讓方才在心兒跟前沒有落下得了淚水溢出眼眶。

“瘦了些,黑了些,眼神卻堅毅了些,看來花青是找到對的人了。”

“如菡……”花青猛然擡頭,見束如菡神色正常,方方放心,這才嬌羞低下頭。

束如菡的心思,花青不知他十分也明白三分,可他也明白他二人不可能,在花青的心中,始終是將束如菡當做兄長看待。方才他那樣直接的說出來,那人還是薛離,花青機會以為束如菡是要反對的,不過現在看他的眼神,是沒有的。

“如菡,你為何?”

花青的話沒有說完,束如菡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總比賢王那個負心漢可靠,他雖名聲不好,我瞧著也放肆囂張,可不定是個擔得起的。”束如菡說這個話的時候,並不只看著花青,更看了一眼花媽媽。

“他已經向皇上請旨賜婚了。”花青聞言道,雖則她一向含蓄內斂,可說這句話的時候難掩眼中的喜悅激動。

可此話一出,束如菡卻是與花媽媽對視一眼,最終是花媽媽道:“這薛家家大業大,深受皇恩,這些年來尤甚,皇上已經給了薛將軍大將軍王的稱號,已是武之前列,若再往上,不是封侯列爵便是官居一品,他手上又有皇家也忌憚的赤焰軍,這今後……”花媽媽憂慮地看著花青。

她雖未明言,可幾人都懂得。皇恩浩蕩,是福也是禍,盛極反衰。薛離不是個愚蠢的人,他這個時候向皇上提出要娶花青,不過是為了自尋錯處,要皇上賞他不得,也能將花青當做薛離的軟肋。

有了軟肋的大將軍王便比往日那個戰神好控制多了。

只是如此一來,花青變成了被人放在砧板上的魚肉。

而這些利害關系,從皇後把花青叫去解釋的時候,她就已經想明白了。她並非是一開始就完全相信這個舉動與薛家現在面臨的境況無關,她只是想要賭一把。

賭一把對薛離的信任,也賭一把他對自己的感情。

“皇後和他都已經跟我解釋過了,他並不是為了讓薛家避禍才說要娶我的,否則他也沒有必要跟我解釋那麽多。”花青垂眸道。

“那我問你,他在這之前可曾提過要娶你?”束如菡突然問道,一向淡然的目光中有了裂縫,那種覆雜的情緒又洩露出來。

“如菡。”花媽媽的話讓束如菡回神過來,他看懂了花青沈默的表情。

“果然,他當真之前從未提過。”

“長都戰事吃緊,自然沒有功夫想這等子事。”花青不自覺反駁道,語氣也都犀利了起來,這是從前淡雅的她所不曾有的。

他們也都明白了花青對薛離已是極力維護。

束如菡喪了氣。

“你且大膽地答應,折花樓永遠都是你的娘家。”花媽媽猶豫許久,沒有將“如果”二字說出來,他們都不希望有這個如果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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