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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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安城的春季多雨,前日裏下過了雨,今日天氣還沒有徹底放晴。

花青看著窗外的天氣,心情悶悶的。她想起方才花媽媽問她的話,為何不去送將軍。

“為何呢?”她自己喃語了一句,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雨。

終究是沒有人回答。

花青早上的妝容清麗,衣服也素凈,早早的收拾好了便坐在廊外,看著天氣發呆。這種陰沈的天氣最是讓人胸悶,活像是聚集了幾天的雨水,卻落不得。

“花青姑娘好生悠閑。”一道男聲從身後響起。

花青身子也不轉,只淡淡道:“宋公子好心情,這麽一大早便出來了。”聽不出喜悲。

“不過是一早送了薛離出城,閑得無事,便過來轉轉,花青姑娘知道,我一貫不學無術。”宋崢也是不在意花青的冷淡,直接便坐在了花青身旁,桃花眼一瞇,笑得更深了。

花青卻在聽見那個名字的時候,心裏漏了一拍。

也不知宋崢有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他直接接著道:“薛離這家夥此番可是要得意了,皇上親自送他到城門口,還給許諾了加封官爵賞賜,他是一點兒也謙讓,全應下了。趙永年在一旁臉色都變了,雖然他囂張了一些,可這態度我看著,是真高興。”

宋崢神采飛揚地說著,不知怎麽,便提了一句:“你怎麽沒有去?”

“我為何要去?”花青心中驚訝,卻仍是不露聲色。

宋崢面上立即變得揶揄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就收斂了自己的表情:“不過今日賢王他也去了,你若是去了,也不大好。”

花青覺得他的話有那麽幾分不對,卻因為思緒雜亂難以分辨,最終只得作罷,也未與他爭論。

“皇上對將軍很好是嗎?”花青想起了那日在皇上的甘露殿內,薛離與皇上嬉笑玩笑,分明不像君臣,更像是朋友。

“是很好,好得簡直不像話了。”宋崢誇張道。

其實也不算誇張,這些年來,皇上對薛離極其縱容,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有許多官員私底下已經對他結了許多仇怨,這些年來彈劾薛離的奏折是只漲不降。只是奏折雪花一樣地往上面送,皇上也雪花一樣的置之不理,到了現在成了誰也沒有辦法了。也就趙永年還能仗著自己年紀大,與他多次作對了。

看出了花青的沈默,宋崢平靜著補了一句:“皇上到底還是要靠著薛離的。”

他這一句話,竟說出了少有的沈重之感。花青卻沒有註意到一般,自顧陷入了沈思當中。

她處在花樓當中,對於朝廷之上的事情聽聞的也不少,可終歸不及直接在皇宮中能夠感受到的壓力大。此番南疆來使,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開始。

皇上在這一場交易當中,是贏了,可也是贏得有些力不從心。

薛離那日說,皇上早已經不是從前的皇上了,他不願多說,花青卻也明白,他話中的深意,大齊也已經不是從前的大齊了。

花青能夠明顯地感受到,這些日子,這些官員們之間的氣氛都有些緊張。在這個緊要檔口,北越突然挑釁,便是更大的一個預警。

皇上有野心,別的君主哪個沒有?

“你與我說句實話,北越一戰勝算有多大?”花青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聲音一如既往的沈靜,只是尾音的顫意洩露了她的擔心。

“薛離沒有與你說嗎?”宋崢下意識的接口道,見花青擡了擡眼皮,他補道,“薛離他今日要離城,我們昨晚沒有見到他。”算是對她的解釋。

“噢。”花青點了點頭,沒有問這個“我們”都有誰,應該是都有的吧。

“說實話,若是旁人的話,不大。”宋崢想了許久才道,面色異常的沈重,不過很快就繃不住了一般,又笑了出來,“不過是薛離的話,那就不一樣了,三萬赤焰軍加上皇上特派去的十萬精兵,這場仗,誰贏就不一定了。”

“赤焰軍乃是薛老將軍親自操練培養的軍隊,就這樣,全去了?”花青有些心驚,這赤焰軍是薛老將軍一輩子的心血,是薛家最大的依仗,也是是旁人聞風喪膽的利器。

自然,也是皇上最忌憚的兵力。

因為赤焰軍的主人是薛家,而非皇上。

自從薛老將軍解甲歸田以後,皇上也未曾將這軍隊收回來,赤焰軍的主人成了薛離,當然,是薛離從他父親手中奪走的。花青有些為薛離心驚,若說是在外人跟前囂張也就罷了,他對自己的父親尚且如此。

花媽媽曾將這些道理給她分析過,問她,一個能夠對自己父母親都如此狠的人,還敢愛嗎?

當時花青是如何回答的呢。

愛!她說的毫不猶豫,不是因為她愛得有多深,多盲目,是因為她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沒錯,北越一戰,刻不容緩,皇上不能輸,薛離也不敢輸,所以,赤焰軍是薛離主動提出要帶去的,皇上今早給薛離將軍王的封號。”宋崢是個不在乎這些事情的紈絝子弟,也為薛老將軍心疼,一輩子沒有攢下多少積蓄,全用來養了赤焰軍,最後還被兒子拿去上了戰場。薛離心不心疼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有些肉疼。

“將軍王?”花青有些不理解。

王這一稱號,只能是皇上的兄弟或是兒子能有的,給了薛離,未免有些引人註目了。

“他能主動將赤焰軍帶出去,皇上心中高興,將軍王也算不上爵位,不過是官位升了些,他做出如此大的犧牲,給了他這封號也不為過,況且也不是第一次了。”宋崢到底是沒有心疼多久,擺了擺手道。

花青知道他說的不是第一次是何意思,薛離的母親也並非皇室,被封了異姓公主。只是,這些榮寵,皆出在一家,未免有些太惹眼了。

不過宋崢並沒有註意到花青的想法,只是自己說著話:“說起來也著實奇怪了些,就薛離那個糙漢,還沒有我溫柔,花青你這樣詩情畫意的女子,竟也會看上他,我還以為……”

後頭的話宋崢斷住了,知道自己再說下去不合適。

哪裏想到花青無半點介懷,反而是溫柔地接道:“賢王他很好,我們做朋友也很好。”

當初花青與賢王最是熟悉,才連帶著認識了他們這些人。兩人說話間,總是帶著莫名的熟稔,所以他們只當是不宣之於口,可事實是他們竟從沒有過愛情。

“瞧我這張嘴,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從來也沒有見過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多說了一句話,多看了一眼,怎麽就在一起了。”他說著托著自己的下巴,端詳著花青的臉,突然一拍大腿道,“莫非他背著我門偷偷給你送詩了?我就知道,他那日還會彈琴,我跟他自小一起長大,就沒有聽說過他還會彈琴!”宋崢眼睛放大,像是發現了什麽真相一般。

花青無奈一笑:“他若是什麽時候會作詩了,我倒也想看看。”

她這一句話,便讓宋崢知曉自己猜錯了,他撓了撓頭,道:“總之你們如今已經在一起了,他什麽時候給你贖身?”

宋崢說完,立即向花媽媽房間的方向瞥了一眼:“我不是說折花樓的風景不美,只是這裏到底有許多臭男人,你繼續呆在這裏還得要登臺,未免不好。以後你待在薛府裏面,咱們一同去杯中閣說話也近些。”

“他沒有提,我也沒有打算他給我贖身。”花青說得坦然,不帶一絲猶豫和失落,仿佛這就是應當的事情一般。

“也是,憑著花媽媽對你的疼愛,你若是想要離開,恐怕早就可以走了。”宋崢對自己解釋道。

他原本還有之後的問題,到底是沒有問出來。

他們心中都明白,薛離的身份比賢王更不同,皇上不會讓他隨便娶一個外面的女人回來,皇上心中一直想要的,是他成為皇家的駙馬。

這樣,既是對薛家一派勢力的穩定,也是對皇家權力的穩定。

只是可惜,兩個當事人皆是不願意。

“我沒有想著要他娶我,我也沒有想著要進薛府。”花青平靜道。

她平靜的面孔反倒是讓宋崢無話可說了,雖然他也和花青熟識,可相比較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他肯定也不會想一個女人牽絆住他的兄弟的。當然,他現在也不認為他的兄弟中,會有人為了一個女子,而不要命。

賢王是如此,薛離也是如此。

所以,聽到花青的話,他最大的感受,也只是不至於今後見到花青帶些尷尬,因為她自己也能夠想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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