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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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青出了薛離的房間,步子走得格外急些,管家看著她沈默的表情,不敢多問。

方才花青給薛離上藥,他都是知道的,以為是薛離的脾氣惹怒了花青,所以還是忍不住勸道:“花青姑娘,我家將軍他其實並沒有你看的那樣壞,他可能做了什麽事情、或者是說了什麽話讓你不高興了,但這真的不是他的本性,他真的不壞,他真的,很孤獨。”

他真的很孤獨。

後來這句話無數次在花青腦中響著,也一直支撐著花青,她想,她要陪在他的身邊。

花青聽及這句話一楞,轉過頭溫和一笑,道:“多謝管家,你放心,我和將軍他……沒有鬧矛盾。”她好像明白,為何她看到他的時候,會是那樣奇怪的感覺了。

管家聽了花青的話這才點頭,方才那話是他一時沒有忍住說出來的,說出來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可現在看到花青有些緩和的臉色,他又不後悔了。

花青在離開了將軍好遠以後,步子才開始放緩。春天的風拂在臉上是溫涼的,沒有寒冬時節那般刺骨,將陽光也融合進去了一般,撩得人心發癢。

她忽的腳下一頓,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又恢覆了正常的步伐。

花青到底是沒有回去折花樓,才在路上,便被素心叫住了,她喘著氣道:“姑娘叫奴婢好找,快跟奴婢進宮去,公主她不好了。”

“怎麽了?”花青心下一驚,她這才離了一會兒,公主怎麽就不好了。

“公主她徹底昏過去了。”素心著急道,“現在唯有姑娘的話,公主能夠聽進去一些了,姑娘快去看看吧。”

“好。”花青點了點頭,幫摁著素心回了皇宮中。

踏進婠伊公主寢殿的時候,她已經醒了過來,可卻已經如同一個失了靈魂的木偶一般,瞳孔無光,動也不動一下。

一旁還站著擔心的賢王,看見花青進來的時候,他目光全落在了花青身上。花青也看見了他,他精神恢覆了很多,也仍舊向從前一般,溫潤如玉,只站在那裏,就能夠奪走所有人的目光。花青禮貌地向賢王欠了欠身子,點了個頭,賢王意會,兩人目光交流之間,賢王已經明白了許多。

若說早先的訣別,他還心存執念,這會兒花青的神色,已是全放下了。這樣一想,他便也露出了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一樣的明媚。

案上放著早上的米粥,竟是一點沒動,只是旁邊多了一個碗,看那樣子,想必是太醫已經來看過了。花青看著那碗,道:“拿下去熱一熱吧。”雖說如今天氣不冷,可她餓了這麽久,直接吃下去肚子也不舒服。

離得最近的妍兒並未做回答,素心上前來,卻未接過花青手中的粥,低眉道:“姑娘,這粥皆是熱了的。”

只恐婠伊公主什麽時候又想要用膳了,所以這粥,過一會兒便重做一回。

花青聞言點了點頭,走到婠伊公主床邊,叫了一聲:“公主?”

不見她回答,方欲再叫,便見婠伊公主眼睛微動,手指擡了擡,花青忙將她的手接住。

“公主。”花青又叫了一聲,這些她清楚地看到了婠伊公主眼中的變化,她聽見了她的聲音。

“花青……姐姐……”婠伊公主這一聲叫得微弱,花青聽得心都顫了顫,好好的一個明媚女子啊。

“我在呢,婠伊。”這一次,花青沒有再稱她為公主,“既然醒了,那便喝一點粥吧。”

婠伊的胳膊向花青的手中推了推,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花青細眉一蹙,道:“你這樣,他看著也不會安心的。”

“他哪裏……會想要看我。”婠伊公主這話說得決絕,兩行淚隨即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看著異常虛弱。

“你再這樣下去,便真的見不到他了。”花青聽了婠伊公主的話後一楞,很快反應了過來,“婠伊難道這麽快就要認輸了?”

“花青姐姐,慣會哄我。”婠伊公主笑了笑,算是允了。

花青身後的賢王與素心聽到這句話皆是寬心,向花青投去感激的目光,花青這會兒忙著餵婠伊公主吃粥,顧及不得兩人的反應。

待婠伊恢覆了一會兒以後,她眼中的淚水才如決堤了一般,往下掉。

“說說吧。”花青一下子便看出了她的心思,“這樣折騰並不只是因為皇上賜婚的事情吧。”

婠伊公主的目光微微露出了一點驚訝,還不待她問出,便聽見花青道:“薛離已經拒絕了皇上的賜婚,你應該是知道的,所以定然不是因為皇上才成了如今這副模樣的。”

不知為何,聽見花青口中念出“薛離”二字,祁照臨突然心中有些不痛快,具體不痛快在哪裏他卻又不清楚。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他當時的那種情緒叫做嫉妒,而他之所以會嫉妒,是因為花青念出那個名字時候的特殊感情,將他身上所有優雅、風度的細胞全都殺死了。

“花青姐姐,你可有過那種失去深愛的感覺?”婠伊公主突然問道,因為她哭得嗓子有些哽咽,所以這會兒說話都帶著顫音。

祁照臨心中打了一個突,花青沈默著沒有說話,婠伊接著道:“他的心中只有他的神佛,根本就沒有我。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我希望花青姐姐你一定不要經歷,那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花青拍著婠伊公主的背,一面拿著帕子將她臉上得了淚水擦幹。

婠伊公主沈默了許久,才開口道:“他不要我了。”

花青見她終於能夠將癥結說出來,心中放心許多,道:“先振作精神,莫要先將自己打垮了,好不好?”

花青還記得,說到梵珈和尚的時候,臉上的那種光彩。若她也經歷了那種若即若離,若她也被人拋棄了,她會不會也成了這樣不要命的模樣,答案是否定的。

婠伊點了點頭,花青這個時候才放心下來。

在落霞殿多呆了兩日,花青才回了折花樓。她不知道,她前腳剛離開了皇宮,後腳賢王便在落霞殿中處置了一個宮女。

“奴婢沒有做錯什麽事情,不知賢王為何會動如此大的怒,求賢王饒命。”妍兒此時正跪在賢王面前求饒。

“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嗎?”賢王一向溫和,這會兒表情卻嚴肅得妍兒也打了一個顫。

“奴婢、奴婢沒有。”妍兒頓了頓,仍是倔強地回答道,她不過是幫著賢王妃欺負了一下花青,也不過是給了花青幾個冷眼罷了,即便是說出來,也定不得她的罪的。

“婠伊公主昏迷在床,可是你阻攔了宮女去找花青姑娘的?”賢王墨色的眸子淡然,看著妍兒的目光連一絲情緒也不舍得給。

“……是。”妍兒跪地戰戰栗栗地回答道,她就是看不慣公主會那樣聽一個青樓女子的話。

“幹擾公主恢覆,即謀害公主,趕出宮去,永生不得回紫禁城。”賢王語調平淡地發了命令。

妍兒聽見賢王這句話立即著急了起來:“賢王饒命!賢王奴婢只是一時糊塗!奴婢是落霞宮的人,即便是要罰也應該是公主,王爺責罰,恐怕是有失規矩。”她是選進宮的,若是現在被趕出宮去,銀子沒有了不說,回去也會受到非議的,今後還能不能再嫁出去也不一定了。

“本公主允了。”婠伊公主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極有威懾力。

妍兒一下子跌坐在地,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花青才一進折花樓的門,便被花媽媽拉著從上至下看了一圈,道:“可有出什麽事嗎?”

“花媽媽,怎麽了?”花青不知她為何神色如此緊張。

“今日武安將軍來折花樓中找過你了,沒有見到人,又氣沖沖地走了,他沒有對你怎麽樣吧。”花媽媽見她一切正常,這才放心問道。

花青眸色微微變化,他還來找過她:“沒有。”

花媽媽註意到了花青目光的變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道:“你可是對他……”

“花媽媽,我……”花青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打斷。

“這還用花媽媽你說嗎?”胭脂便一臉風情地走了過來,“花青這些日子,幾時離了武安將軍?花媽媽你可千萬對花青好一點,如今雖然沒有了賢王這棵大樹,今後她還有武安將軍在呢,那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花媽媽驚訝於花青心意轉變得如此之快,正待要問,便聽見花青解釋道:“花媽媽,我與賢王,並非那種感情。”他們從未有過那種感情,如今想來,原不過是知己之情。

花媽媽聽懂了她話中意思,既然對賢王不是那種感情,那便是對薛離是那種感情,誠如胭脂所言,那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花媽媽怎麽可能不為花青擔心。她如今倒是希望,花青心中的那個人是賢王了。

“花媽媽放心,他心中並沒有我。”

我與他,是不可能的。

後面這句話,花青到底沒有說出來,她又何苦這樣傷自己。

“他怎麽會?”花媽媽想著從前薛離來找花青的時候,倒確實是從未有過對她喜歡的表達,而且她見慣了風月場中的男子,像薛離這樣的,一般不會動真情。

“沒錯,都是我一廂情願,所以花媽媽不必擔心,我不會被這種感情影響的。”花青目光篤定看著花媽媽。

“好孩子。”花媽媽將花青的手拍了拍,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孩子。

她們都是有著一副好皮囊的人,要想找個好的地兒嫁了並不是難事,可她卻看得出來,這孩子要的,並不是那些,她想要的,是真心。

那東西,是這風月場中最少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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