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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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束如菡離開後,花青的住處幾乎是一個人冷淡。除了沒事來找她麻煩的胭脂,便是宋崢與祁照玉來得最勤快。祁照臨倒是也來過,只都被花青好言拒絕了。

她常日閉門不出,自然也聽不到外面的流言。在花青的事情成為飯後茶餘之後,更流傳於坊間的流言集中在了薛府。

皇上那兒的旨意已經很明顯,說是薛老將軍已近年邁,皇上體恤,所以準他衣錦還鄉。可誰人不知,一個將軍最大的榮耀是戰死沙場,哪怕馬革裹屍,也要將自己的最後一點謀略武術用在保家衛國上。

傳聞說,薛離奪了自己父親的將軍之位,這還不算,竟直接將老將軍趕去了老家雲都。可憐薛老將軍連夜趕路,才到了雲都。

更令人納罕的是,正是賢王大婚的第二日,薛離便被派往了慶平。慶平緊接北方蠻夷之地,是最易戰亂的地方,這原本應是薛老將軍的任務,如今皇上卻派遣了薛離去。

不管城中百姓有多麽吃驚於這一連串的變故,還是希望薛離戰勝的,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會勝得這樣徹底。

薛離答應帶兵踏過慶平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城中破敗不堪,赤烈軍的鐵蹄下,沒有人能夠幸免。如果說城中還有活物,那除了不懂事的畜生,就是正在慌忙奔走的人。

只見他銀色的鎧甲在身,日光下發著寒光,冰冷的眸子格外煞人,將城中的慘狀映在眼底,刺目的紅色似乎也不能將他的面色映得柔和一些。而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在奔走的途中回頭看一眼他的臉,像是想要乞得他的憐憫之心。

一聲令下:“殺!”隨著他雄渾的聲音落下,身後的赤烈軍不再立在他的身後。

那些人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麽的天真,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不是一般的將軍,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放過,是從地獄走出來的人,他又怎麽會對他們這些人心生同情。

城中慘叫嗚呼聲一片,薛離的面色並沒有因此有一絲的改變。

廣平血流成河,映得薛離的衣裳也變成了紅色,廣平縣也從此不覆存在。

捷報傳回宮中,皇上看了大喜,連聲大笑:“哈哈哈!朕就知道,薛家的男兒個個都是上陣殺敵的良將之材!”

“皇上謬讚了,薛離年紀尚輕,擔不起這個稱號。”薛離眉毛動也不動地回應道。薛家的男兒,從他祖父的祖父起便是從武的,也是從他祖父起才開始受盡尊崇的,可如今的他身為薛家的獨苗,又將父親趕走。說“個個”自然擔不上。

“薛大公子確實是威武勇猛,這薛老將軍都拿不下來的陣,他卻在短短兩個月內,將敵人打得落花流水。而且還是第一次上戰場,當真是讓人佩服。”一旁的文官讚賞道。

皇上一臉不讚同,卻是滿心的歡喜:“這個時候了,還叫什麽薛大公子?”

文官不解,只聽皇上大笑道:“薛離可比他父親厲害得多,只是年紀尚輕,如今薛老將軍解甲歸田了,就由你來承襲你父親的官位吧。”

“臣薛離領命。”薛離抱拳向皇上道。

他帶兵出征,原本只是暫替父親的職位,如今竟是徹底代替了父親成為了鎮北將軍。

薛離屠城的消息傳回來之後,城中百姓更是驚駭,看薛離的目光除了原先的懷疑,更帶上了懼意。原本應該是受盡尊崇的大將軍,卻因為他屠城這一個舉動,讓這些百姓如同慶平的一樣。

薛離卻是不驕不縱,出了金鑾殿的門便直接奔往一個地方。

遠遠的便瞧見一個人,若是他人,這麽遠或許還看不清楚,可沈清見偏偏獨特,他的身上像是有著什麽樣的特質,讓人一眼就能認出。

他著白色衣衫,外面是月白的大氅,不顯得臃腫,北風刺骨,他卻沒有瑟縮之感,直直地立在那裏,像是在靜候著薛離來。

一陣風起,將一縷青絲吹至他的清俊的面孔上,讓他此時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不顯得僵硬:“聽聞賢王成親之日你沒有去,我原本還擔心,現在看來是我多想了。”他完全忽視薛離身後的那個太監,只看著薛離。

沈清見看似很隨和,卻不愛笑,這並不矛盾。

“你也沒去。”薛離方才回來,身上的血漬都沒來得及洗去,就被叫來了這裏,所以他的面色看著也有些冷峻,眼神中帶著嗜血的光芒。

他們二人在這些人中是最熟悉的,也是說話最陌生的。

沈清見也不在意薛離對自己的態度,向薛離原本要去的方向上望了望,露出了深不可測的笑意,這才道:“你還是回將軍府裏看看吧。”

“將軍府裏怎麽了?”薛離話方說出口便明白了,微微向沈清見一頷首,便朝了反方向去。

而沈清見則是在原地搖了搖頭,方才走上了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

他行進行出總是一個人,加上總是翩然的模樣,在金碧輝煌的殿門口,更有了仙風道骨的感覺。

薛離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轉了方向回到將軍府中,裏面正亂作一團。原本整潔的房間裏現在已經被弄得淩亂不堪,薛離腳才踏入門口便聽見“哐當”一聲,又一個玉瓶碎在了地上。

他腳步頓了頓,仍是走了進去,沈著聲音問道:“這是怎麽了?”

裏面管家與丫鬟們見到薛離回來,如同看到救星了一般,管家崔明成立即湊了上來:“將軍,老夫人不肯走,這……鬧了起來。”他說著看了一眼地上被摔得稀巴爛的東西,老心肝也顫了一下,這都是錢啊!薛離不心疼,他可不行。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薛離看也不看地上,徑自走向了薛老夫人坐的地方。

她像是氣惱夠了,正坐在椅子上仰頭挑釁地看著薛離:“你這個孽子還敢回來!”伸手就要起身打向薛離。

“母親,要離開這裏的應該是你,不是我。”薛離殘忍道,臉上的冷峻絲毫不改,只是向側面退了一步,讓薛母的一巴掌落了空。

“你這個孽障!我當初就不該將你生下來!”薛母直接指著薛離罵道,“我是不會走的,你父親他不願再呆下去,我可不會,我要留在薛府看著你,看著你是如何將這從你父親手中搶來的權勢利用的!”

“隨你怎麽說,這個薛府你是不能再呆了。”薛離冷漠道。

“好啊你,如今你是當真不在乎你爹娘了,那我的死活你也不在乎了是不是?”薛母直接站了起來,正面對著薛離。她到底身高矮上許多,便是年輕時候性子烈,歲月也早已經將她的棱角磨得差不多了,這會兒自然比不上薛離的氣勢。

“好!”薛母顫著聲音道,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氣急,“我今天就告訴你,我就是死,也不會離開薛府的!”薛母直接沖著柱子撞了過去。

“咚!”

薛離阻攔不及,薛母已經撞上了柱子,血從已經撞傷的額頭上滲了出來,她整個人跌倒在了柱子旁。

薛府華貴,柱子是請能工巧匠專門來雕刻上了花紋的,這會兒薛母直接撞了上去,不只頭上留下了痕跡,流出的血也停在上面,不能滑下,只將金色的花紋染成了紅色。

“管家!”薛離向後退了兩步喊道,“叫人請大夫來,將老夫人送回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出門一步!”

管家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將薛母扶了起來,薛離雖然頑劣,可向來對薛母極為敬重,這會兒鬧成了這樣,管家心中自是一顫。

又聽薛離緩和了語氣,卻仍是同樣的冷漠:“你要留下就留下吧,只有一點,你若是再鬧,便是死了,我也將你送出府裏。”他這話說得狠厲,外面的丫鬟皆是身上一顫,她們都是見著老夫人對將軍的好的,沒有想到他竟這樣對待老夫人。

管家更是嚇得頭也不敢擡,小聲在薛母耳旁道:“老夫人,將軍他已經讓步了,您就別再鬧了。再這樣鬧下去,將軍府顏面何存呀!”

管家知道,這薛家一家都是烈性子、暴脾氣,往日和睦相處的時候也還好,這一旦鬧起別矛盾來,一個比一個可怕。

“顏面,這薛府早已經被他糟蹋得沒有顏面了!”薛母氣憤著看向薛離,更是長嘆了一口氣,流下了不爭的淚水。這就是她的兒子,她疼了十八年的兒子,如今竟這樣忘恩負義,這讓她如何再提“顏面”二字。

管家忙將薛母扶了起來,她臉上淚水與額頭上滲下的血液混在一起滴落在地,管家不敢看,因為這也是薛母——詔仁公主第一次流淚。

她的不甘、氣惱還有悲痛,都化作了現在的這一行淚水,管家扶著她搖搖晃晃的身子,出了薛離的房間,薛母也不再看薛離一眼。

待兩人徹底離開,薛離這才疲倦地坐在了凳子上,扶額在桌上。他才回來一天,未來得及換一身衣裳,就先有了這一出。

薛離低著頭,也不看那太監一眼,不知道他現在是何動作,只冷聲說了一句:“讓公公見笑了。”

“皇上讓奴才送將軍回來,現在將軍到了,奴才告退。”王公公便是平日裏在皇上身邊再怎麽舌燦蓮花,這會兒見到這個場景也說不出話了,只尷尬地一笑,很快又覺得自己笑的表情不合適,所以笑僵在臉上,尤其難看。

只是薛離並沒有看到,他只點了點頭。

他原本是想要薛母與父親一同離開的,父親已經走了,可薛母執拗,不願意離開,薛離只希望她今後能安安分分地呆在薛府,不要再鬧出什麽事情了。

一屋子的狼藉,讓他看得有些心煩,想起方才臨走時沈清見的目光,薛離知道,他又是什麽都知道了。

半晌,薛離才起身,離開了將軍府,這個將軍府現在已經冷清得住不了人了。

方才的吵鬧聲更像是一種轉瞬即逝的鬧騰,原本便沒有歡喜,所以現在也稱不上是落寞,只是有些冷清罷了。

是了,冷清。

薛離突然想要逃開這裏,去他原本想要去的地方,他原本想要去哪裏呢?折花樓,沒錯,折花樓。

那裏有管弦聲,有歡笑聲,還有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更有溫和的唱曲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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