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男孩說：「你忍著點，我要動了。」「你... ...快點。」他虛弱的喘了一口氣。

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

凱蒂貓玩偶裝裏的少年縮著身體，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我的小手在他的褲檔裏緩緩移動，小心翼翼避開那尷尬部位，抽出來的同時，發現有種細細的拉力輕輕扯住我的手腕，我用力扯了扯… …。

「快點。」少年的胸膛重重起伏，似乎瀕臨崩潰邊緣。

「我也想快啊… …。」試著抽出來，卻依舊卡在縫隙的邊緣，手腕轉了好幾下，那個莫名拉力卻越絞越緊，我欲哭無淚地發現，「……我的寶格麗好像被裏面的線頭纏住了。」寶格麗是我最喜歡的手鏈，18K玫瑰金，鑲飾著白色雲母貝，一條要價將近十萬元，對我而言是比生命還重要的存在… …。

不是因為它是昂貴的精品，而是因為那是爸送我的生日禮物，也是唯一他送過的禮物。

「怎麼辦？」少女尷尷尬尬地問。

「扯斷！」少年言簡意賅地表達意見。

「不行。」我倔強地擡眸瞪他，「我不能讓我的寶格麗受到任何損傷！」「Shit！」他口裏飆出一句臟話，耐心終於潰堤，「那我就砍斷你的臟手！」「砍啊砍啊！誰怕誰！」有這種魄力剛才為何在小鬼面前一聲都不敢吭？我不甘示弱，嘴巴硬著：「公車上，大庭廣眾之下，你才不敢對我怎樣… …」於是乎，凱蒂貓少年立馬按了下車鈴，拽著我下車。

凱蒂貓藍色吊帶褲襠裏卡著一只嬌羞少女的纖纖玉手，一人一大貓就像連體嬰一樣，用著某種詭異的姿勢連接，緩慢地在大街上移動，我左手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不時拿起來遮掩，好閃躲路人的奇異眼光。

我忍著臉紅心跳，心裏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幾乎快奔出我的喉嚨化為聲聲問候。

「我們要去哪裏？」

「廁所。」

「男廁還是女廁？」我的疑問換來他一陣沈默。

「都可以。」他目光投向不遠處大M型黃色招牌：「麥當勞？」「不行不行。」我猛搖頭，他有凱蒂貓頭套，打死不脫不會有人認出他來，但我誰啊? 我堂堂一『上流美』(上流社會美麗名女人，簡稱『上流美』)，未來還可能是日曜集團的孫媳婦兒，若被人拍到『手淫凱蒂貓』的畫面傳出去我能做人嗎？我還能打敗『微微風廣場』的老板娘雲雲小姐坐上頂級名媛的寶座嗎？

「不行，不行，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我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四次元口袋的藉口只能拿來騙騙小鬼，遇上狗仔本小姐一世清譽就算毀了。

隱藏在厚重頭套下，我也能感覺到他噴射而出的兩道殺人目光：老虎不發威，你把我當凱蒂貓？

「那裏怎麼樣？」我左手往某條暗巷一指。

「... ...」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可愛凱蒂貓又罵出一聲臟話，估計小孩聽到心都碎了，最後他只能無奈地妥協，任由我拽著他往暗巷走去。

實在是，不妥協也不行，誰叫他的『把柄』落在本小姐手上！

暗巷沒有路牌，彎彎曲曲，又深又窄又長，看起來是由幾棟老舊大樓交錯相鄰夾出的狹小縫隙，拐了幾個轉角，大街上的人車聲仿佛已經很遠了，走到底，才發現這是一條死巷，盡頭是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不知道是哪個人家的後門。

我心中警鈴大響，暗叫不妙，根據本人多年鉆研《柯南》的經驗—暗巷，尤其是死巷，是各種犯罪孳生之地... ...。

他輕道：「這裏應該不會有人來了吧？」

我嗯了一聲，地點是我指的，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少年脫下貓頭套跟卡通手套擺在一旁的變電箱上，就著微弱的光線查看那處應該要被打上馬賽克的部位。

我別過臉去，模樣很是嬌羞。

門檐懸著一盞油漬斑斑的白熾燈泡，燈光一明一閃，在少年俊美的臉龐投下或深或淺的陰影，映得他眸光更加深沈。

他緊鎖著眉，慢慢垂下頭，抵著我的下巴，身體微微向前俯了俯，為了遷就他的姿勢，我的身體不禁慢慢向後倒去，直到背脊抵在水泥墻上，再也無路可退。

他溫熱的氣息全數噴灑在我敏感的鎖骨上，胸口一股熱辣辣的血氣混著酒氣一直上沖到腦門，我緊咬著牙，忍著沒把少年按倒在墻上對他這樣跟那樣... ...。

餵，餵，《柯南》裏面可沒有把人推倒撲倒壓倒的18R畫面，這種姿勢實在太犯規了啦！

「你看了半天，倒是快點… …」我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拿出實際行動來啊！」少年眸光一暗，退開些許，亮出一把美工刀… …。

「你想幹嘛？」我顫顫抖了幾下，「殺人滅口？」只因我抓著了你的『把柄』？

「閉嘴。」他秀長的眉梢挑起來，嘴角往上抿了抿，笑的我渾身發毛，「不然，我讓你永遠開不了口。」怕的話就看著我！

怕的話就看著我！

我乖乖閉上嘴。

他拿著美工刀安靜地搗弄了半天，我打了個呵欠，乾脆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漸漸睡意上身，迷迷蒙蒙之際，忽然聽到鐵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談話聲—沙啞聲音急切地說：「這次進來的貨有哪些？」操著特殊口音的聲音說：「Louis Vuitton，YSL，Sylvia… …」聽到各種名牌，我什麼困意都醒了，帶著滿腔好奇探出腦袋往門縫裏探去，門內影影綽綽約莫有四人在談話。

「數量呢？」

「各100克。」

克？這個奇怪的計量單位讓我覺得奇怪，少年似乎也被挑起好奇心，停下手邊工作側耳傾聽。

沙啞的聲音接著問：「下邊評價怎樣？」

另一個陰沈的聲音說：「Sylvia不好穿。」

「下次少帶點。」某個聲音聽起來頗具威嚴，應該是首腦或是頭頭那類的人物，「不然，讓他們拿YSL來抵。」是藝術家Sylvia推出的同名品牌，每一款包包皆由施華洛世奇水晶點綴出不同的主題與圖案，純手工限量打造，是精品中的精品，西方上流社會的千金名媛排隊搶破頭都要買上一只包，但聽裏面人的口氣，居然還能東挑西揀... ...。難不成有人在賣A貨？

但是，賣仿貨的人顯然太不用功，Sylvia是包包品牌，什麼時候賣起服飾了？ 還不好穿？

被線頭纏住的手一松，右手終於獲得自由，我籲出一口長氣，少年靜靜從我身上退開，揮手示意我悄悄往回走，我還想繼續聽下去，便對他搖搖頭。

少年臉色變得鐵青，他伸手拽了我一下，我「啊~」輕呼一聲，他想捂我的嘴卻已來不及。

門內驀地爆出一聲怒吼：「誰？」

少年拾起地上一根竹棍，反應很快地橫在門閂上，接著傳來砰砰的砸門聲，竹棍彎成弓形，門被開了一條縫，一只肌肉糾結的手從門後竄出，瞬間揪住我的頭發！

啊—這次的尖叫驚天動地！

少年抄起變電箱上的凱蒂貓大頭往那只魔爪一陣亂砸，逼得那大漢松手，轉頭對我吼：「快走！」我穿著高跟鞋一腳歪一腳拐向前跑了幾步，想想這樣頗失江湖道義，又折回去，脫下高跟鞋用鞋跟狠狠往那只粗壯手臂上砸出幾個血窟窿，鐵門上的撞擊聲更甚，眼看一張張猙獰臉孔就要擠出鐵門... ...。

「走！」少年緊緊抓住我的手，撒腿就跑。

奔跑間，我忍不住回頭，燈泡昏昏暗暗的映出那幾個彪形大漢的身影，其中一人手裏還握著一把槍！

那是，貨真價實的槍！

我腳步一個蹌踉，差點跌倒，冷汗瞬間從身上的每個毛孔裏浸出。

「槍... ...」我全身都在發抖，連聲音都是破碎的，「那... ...那些人有槍... ...，我們會... ...會被殺掉... ...」「別回頭！」少年握著我的手緊了緊，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怕的話就看著我！」我們在曲折迂回的小巷弄裏拼命奔跑，風聲呼呼地從耳旁穿越過去，喘息之間胸肺火燒似的疼痛，遠處黑漆漆的像是永遠沒有盡頭，我們不知道要跑多遠、跑多久才能逃出身後黑衣人緊追不舍的追趕。

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奇怪的是，我並不怎麼害怕，因為有只手一直緊緊抓住我，死死不放，仿佛血脈已經與我相連... ...。

怕的話就看著我！

是的！我只看著他，因為看見他的笑容，所以什麼都不怕！

突然，一道紅藍色閃光劃開眼前混沌的視線，我瞇了瞇眼，還來不及適應眼前光線，就聽到少年嘶啞地喊：「警察！」他松開我的手，雙手揮舞大聲呼救，警車終於在我們身邊停下來。

我腿一軟，渾身的力氣早已經消散殆盡，癱在地上揉著腳跟，揉著揉著眼眶中有什麼熱熱的液體就跟著掉了下來，滴在腳踝上，一滴、兩滴，止也止不住... ...。

有人連拖帶抱把我拉了起來，把我安置在他的懷裏，我哭得狼藉的臉被他笨拙地擦拭... ...，可是，他身體傳來微微的顫抖仿佛告訴我他自己也在忍耐極大的恐懼。

他的手輕拍我的背，在我耳邊說著：「沒事了，沒事... ...。」低沈略帶些氣音的嗓音，像清涼溫潤的泉水流進我耳裏，奇異地安撫了我的驚慌。

這聲音... ...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聽過，我覺得安心，緊繃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緩緩闔上眼皮，不由自主的沈沈睡去... ...。

之後的事，我完全沒印象了。

逃跑的緊張感仿佛在夢境中延續，好幾次我尖叫著醒來，還來不及睜開眼睛，就有人輕輕撫著我的肩頭，低喃：沒事了，別怕，我在... ...。

小雨

小雨

幾點了... ...？

我拍了拍因宿醉而頭痛欲裂的腦袋，回覆些神智後，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一顆臟兮兮的巨型無嘴貓頭近在眼前，粉紅色啾啾歪歪斜斜垮在貓耳上，更可怕的是貓頭的眼珠掉了一顆，另一顆巍巍顫顫掛在窟窿外，我嚇得發出淒厲尖叫，「啊—」「沒事了。」屬於雄性生物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著尚未蘇醒的慵懶。

會、會說人話？

我繼續尖叫。

「別叫了，我在... ...。」一只明顯不像人類的白色貓大掌爬上我的嘴，連我的鼻子也一起摀住，呼吸不到新鮮空氣，我朝他圓滾滾的肚子又踢又踹，他不滿地低唔一聲，為了箝制住我，居然更加用力抱住我，我奮力掙紮，雙手摸上那顆無嘴貓頭，用力扯了扯再一巴掌揮開，貓頭迅速脫離他的脖子，咕嚕咕嚕滾到地下… …。

啊啊啊—我殺了一只妖怪貓！

「你們醒了？」終於有人類被我的尖叫聲引來，一個警察打扮，喔不，就是一位警察先生走近我們。

「那個… …我，他… …」我抖了抖身子，食指顫顫指向那只沒頭的貓身體，「他… …」「喔，他呀… …」警察先生推推妖貓的肩膀，「少年欸，醒醒。」他沒有反應，只有胸膛起伏了幾下，警察先生無奈地加大音量，搖著他的肩膀再喚幾次，「少年欸，別睡了，我們等著做筆錄… …」妖貓蠕動了幾下，像在伸懶腰，然後變魔術般，一顆男孩頭顱從貓脖子的斷口處鉆出，低唔了幾聲，大刺刺的打了個呵欠，舉起貓掌往臉上抹了抹，才慢慢睜開眼，眼底薰染的睡意明顯還未消褪。

他失神地環顧四周，最後把眼睛焦距定在我身上，似乎在問：我們怎麼在這裏？

對啊，我們怎麼會在這裏？

我托著腮幫子開始努力回想昨天那團混亂。

水泥房間的門再度被打開，一位頭頂微禿的警察大叔端了兩杯牛奶過來，「餓了吧？喝點東西。」燦爛的陽光透過敞開的門，奢侈的全落在男孩一人身上，他接過牛奶，有禮貌地道了謝謝，低頭啜飲起來，隱隱約約露出左頰邊的一顆小酒窩，像只乖巧的小貓咪… …。

當然，我很快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他睡眼惺忪時的假像，就像灰姑娘的魔法一樣，時間一到就自動消失。

「昨天真是千鈞一發，幸好遇到巡警經過，不然你們兩個小命都不保… …」警察大叔緊皺眉頭，神色嚴肅。

小命不保？我差點將牛奶噴出來，發昏的腦袋登時刷過一張又一張驚險畫面：幽深曲折的暗巷、不明黑衣男子的交易、劃破夜空的咻咻聲、沒命的狂奔... ...，有些恍恍惚惚的明白過來，我霎時生出一身冷汗—真的，差點小命不保！

「你們這些孩子仗著年輕，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深夜還在外面游蕩，很危險… …。」警察大叔訓斥我們一番，越說越嚴肅，最後拿出本子跟錄音筆放在長桌上，「看你們也清醒了，我們來做一下筆錄，筆錄作完就可以回去了。」看你們也清醒了... ...。

我瞄了一眼頭歪在長椅上的男孩，他又暈呼呼睡去。

呃… …清醒的好像只有我。

「警察先生，那個昨天... ...，我，我們好像遇到了... ...」我顫了半天，吞了吞口水，才壓低聲音，說秘密似把話說出口：「遇到《柯南》裏面的黑衣人了... ...。」昨天晚上在暗巷發生的事實在太超現實，簡直就像自己穿越到《柯南》裏經歷一場犯罪事件。

我把黑衣人交易的對話完完整整告訴警察大叔，當然自動省略我跟凱蒂貓那段羞人事。

警察大叔沈吟了半晌，說：「你們一定是遇到犯毒集團了，那些精品品牌應該就是他們的暗語，『不好穿』指得應該是品質不好... ...。」販毒集團？

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有沒有這麼刺激啊！難怪那些人想殺我們滅口！

「說不定... ...，他們的巢穴就藏在那扇鐵門之後。」想起自己差點被拖進鐵門裏，我又嚇出一身冷汗。

「你還記得那些黑衣人的臉嗎？還有他們交易地點的確切位置？」我恍恍惚惚地搖頭，答記不太清楚了，那一區我根本不熟，要不是跟著那少年坐公車亂晃，我根本不會去到那一帶。

凱蒂貓少年不知何時醒了，低聲說道：「我還記得... ...。」他眼睛布滿血絲，瞳仁卻又黑又亮。

隨著筆錄的進行，我知道了凱蒂貓少年不叫Kitty，有個詩情畫意很不像男孩子的名字。

他叫江念雨，十九歲。

非合法婚生子女

非合法婚生子女

回到家後，沒有理會德叔的叫喚，我逕自回房睡覺。

累極了似的，一直昏昏沈沈，做了許多夢，夢境與現實仿佛相連，我有些恍惚... ...。

仿佛回到小時候，六歲以前，我不是Krystal princess，我還是個私生女林星辰。

而朱莉亞大嬸也不是現在這個珠光寶氣的富家小老婆，她只是一個被有錢少爺騙了感情，懷孕生下私生女又被甩的倒楣女人。

拖著一個小拖油瓶，也沒有體面的學歷，媽媽當然找不到什麼好工作，小巷裏賣鹽酥雞的大叔大嬸看我們可憐，雇媽媽幫忙處理食材，讓她賺點微薄的薪水。

有時候，大叔大嬸會讓媽媽去菜市場批食材，媽走在前面，小小的我跟不上，常常一腳踩進水窟窿裏，媽媽回過頭看著我，臉上滿是心疼嘴裏卻說：「走快點，晚了就搶不到特價了。」於是，還沒成為真正的公主之前，我便學會不管腳下如何泥濘，也要有看著前方昂然前進的優雅姿態。

菜市場有個肉販，她念國中的胖兒子老愛伸出油膩膩的肥手，趁媽媽跟肉販討價還價時，對我摸上幾把。

媽看到了卻沒有制止，因為結完帳的時候，那肉販總會又偷偷塞點錢給媽媽，說她帶著女兒討生活不容易... ...。

那時，我跟媽媽一直住在鹽酥雞攤樓上的小倉庫裏，有什麼擺設不記得了，只記得一下雨就會滲水，黴味混著雞排攤的陳年油薰味，仿佛到現在那味道還在我鼻腔裏揮之不去... ...。

直到某天深夜，有人咚咚咚敲著房門，又急又快催命似的，我摟著媽窣窣發抖，分不清是肚子餓還是害怕。

媽開了門，我躲在棉被裏，不敢探出頭去，只隱隱嗅到不屬於我們這個貧窮世界的好聞香味。

後來，媽回到被窩，我趕緊撲上去牽住媽媽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冰涼汗濕。

「星辰，媽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爸爸？星辰也有爸爸？」我一臉懵懂。

「有的，星辰有爸爸。」媽喃喃的說，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遙不可及的童話，「星辰的爸爸很有錢，住在有一座美麗花園的大房子裏，爸爸家有好多好吃的東西，還會給星辰買好多漂亮的衣服... ...。」「爸爸是國王嗎？不然怎麼會很有錢？」

「那星辰是小公主嗎？」

「嗯，星辰是小公主，是爸爸的小公主。」媽低聲說：「也是『多利集團』繼承人唯一的女兒。」「好啊，星辰要去找爸爸。」我聽了前一句，開心地笑了。

「可是，到了爸爸家，星辰就不能跟媽媽住在一起，也不能喊我媽媽了... ...」媽臉上幾乎沒有任何悲傷的表情，或許有，只是當時我年紀太小看不出來。

「為什麼不能喊你媽媽？」

「因為，星辰會有一個漂亮的新媽媽... ...」「新媽媽？星辰會和漂亮的新媽媽一起住... ...」我歪歪腦袋思考了一下，「那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呀，老師說每個小朋友都要和爸爸媽媽一起住… …。」媽搖搖頭，「不行，媽媽沒有跟爸爸結婚。」

「為什麼你沒有跟爸爸結婚？你跟爸爸吵架了嗎？還是你不喜歡爸爸？」我微微皺眉，更不解：「可是，雞排攤大叔大嬸也每天吵架，大嬸老罵大叔是肥豬死豬討人厭的豬，他們還是住在一起欸… …」「我們沒有吵架，我也沒有不喜歡你爸爸… …。」媽沈默了好一會，伸出長滿粗繭的手揉開我眉間的小小皺褶，「是你爸爸先拋棄我們，娶了別的女人… …」我呆呆望著房間裏低垂的天花板，上面有幾塊黴斑，像黑色玫瑰花開在頭頂，我看著、看著，看久了覺得挺美的，於是告訴媽媽，星辰不想要有新媽媽，也不要當公主了好不好？

不行，媽說不行，還說星辰啊，媽媽也想過上好日子，這是你爸爸欠我們的，現在他想彌補了… …。

隔天，媽將我梳洗一番，帶我進了林家大宅，告訴我這是我的爸爸，這是爸爸的夫人，這是我的爺爺、我的奶奶，那是小姑跟小姑丈、那是小叔跟小嬸嬸... ...這些那些穿著不同精致衣服卻面容一樣嚴肅的某某... ...，這些人，那些人，都是跟我有血緣關系的親戚。

我終於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也見到了我稱之為『大媽』的女人。

連英文二十六個字母都還不會拚的我，在那兒學到一個很艱澀的英文單字：illegitimate child。

「『illegitimate child』... ...」大媽牽起我的手，用食指一遍一遍刻劃著，用力寫在我幼嫩的小手心，像恨不得蝕進我血骨，那塗著紅色蔻丹的指甲刮得我生疼，我卻不敢縮回手，問她是什麼意思，大媽笑的高貴美麗：「你記著就好，以後自己去查字典。」，非合法婚生子女，簡稱：私生女。

一夜之間，我從菜市場私生女，變成人人稱羨的富家千金。

他們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歡迎我，我穿上粉紅色紗裙，被打扮的像個小公主，吃喝著我從出生以來從沒吃過的食物點心。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我被帶到一座美麗的玫瑰花園裏，密密匝匝的花枝漫天交錯，幾乎透不進一點日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堂兄弟姊妹、表兄弟姊妹圍繞著我，他們伸長了手，推我，拿食指戳我、嘲笑我... ...。

原來，那些不堪曾經近在咫尺，不管我如何遺忘，還是刻骨銘心。

暗巷裏想把我拖進鐵門後的手、菜市場肉販油膩膩的手，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手... ...，所有的手糾纏在一起，我分不清哪個更邪惡？

或許這些手通通來自地獄，通通都想把我拽進深不可測的底淵！

童話裏，善良公主總會等到白馬王子的拯救。

然而，現實生活裏，會有王子來救我嗎？救我這樣的『假公主』？

【第四章】發光的未必都是金子。CH4-1 花他的錢，他才不會覺得愧疚

【第四章】發光的未必都是金子。CH4-1 花他的錢，他才不會覺得愧疚【第四章】

發光的未必都是金子。

昏天暗地睡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朱莉亞大嬸闖進我房間，伴隨著一聲聲尖叫，猛烈地把我搖醒。

「幹麼？你打牌又打輸了？還是BURBERRY限量包被人買走了？」我掀了掀眼皮，沒好氣地問。

「你這家夥真出息，看看這些報導都是什麼？」她把一本八卦周刊摔到我身上。

我拿起來瞄了一眼，主標題寫著：十八歲富家千金失心瘋拜家實錄。

內容大概就是本小姐那天的行程紀錄，搭配幾張模模糊糊看不清鼻子嘴巴的照片來看圖說故事。

更詳細一點說，就是某位英文名K字開頭富家女花錢沒在怕，一大早在頂級沙龍花了多少錢弄造型，然後去百貨公司高調血拼，橫掃各大精品專櫃，VIP專員全程做陪，一下午花掉多少錢，而這筆多少錢可以抵多少低收入戶家庭兒童半年到一年的營養午餐費，底下還列了一張本小姐的血拼清單，趁機將那些名牌置入性行銷。晚上又在高級日式料亭如何顯擺拿翹、仗勢欺人... ...。末了批評了一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大家一起來仇富... ...等等精神喊話。

「就這樣？沒有後續？」

我瞇起眼睛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報導只記錄到火鍋店內我飆小白花於姎姎那段就沒了下文。之後那大半夜的精彩，包括：我被鄭楚曜潑水、找凱蒂貓一起吃火鍋、公車猥褻事件、暗巷追逐... ...，都只字不提。

凱蒂貓那段及其後續沒被跟拍到，我倒是松一口氣，可是按著時間點仔細回想，還是覺得有些納悶—狗仔都跟到火鍋店了，怎麼沒寫到鄭楚曜潑我水？

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原本拍到了，卻被某種邪惡勢力強壓下來。另一種可能就是狗仔尿急去上廁所，恰好沒拍到這麼精典的一幕，後來覺得題材夠了便下班了... ...。

我嗤笑了一聲，沒見過這麼不敬業的狗仔。

撓了撓頭發，將雜志丟上床頭櫃，我拿起電視遙控器亂轉，突然一則新聞快報抓住我的視線—『以LV、YSL等精品品牌當做毒品暗語，警攻堅成功逮販毒集團！』螢幕上三個彪形大漢頭戴安全帽，低垂著頭在警察押送下坐上警車離開。

三個人？怎麼只有三個人？

我莫名打了個冷顫。

我很肯定當時聽到的是四個人的聲音，警察只抓到三個人，也就是說有一個人逃掉了！

朱莉亞大嬸在我的衣帽間乒乒乓乓，好一會兒才探出頭，連珠炮似的問：「你前天買的Coach、LV、CHANEL、GUCCI、PRADA、agnes.b、Miu Miu... ...呢？」逃命的時候誰還顧得上那些名牌？

我眼睛還黏在電視螢幕上，敷衍答：「丟掉了。」「丟掉了？」朱莉亞大嬸沖到我面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麼叫『丟掉了』？你給我說清楚！」「覺得不爽就沿路丟，沿街丟，看誰要就揀去... ...」我擺擺手，示意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按了床頭呼叫鈴。

家政大媽走進來，手放在圍裙邊擦了擦，恭恭敬敬地問：「請問小姐有何吩咐？」「幫我弄點吃的。」

「小姐想吃什麼，請盡管吩咐。」

「我要爐烤小牛排、香煎鮭魚，飲料要現打蔬果汁不準加糖... ...。」「要不要甜點呢？德叔今天早上烤了蘋果派。」「唔，好吧，來一小塊。」我瞄了瞄一旁徹底石化的朱莉亞大嬸，「順便給這位阿姨帶上一塊，讓她吃了消消氣。」「林星辰，你這個敗家女！」朱莉亞大嬸心疼死那些高檔精品，嗷嗷叫：「那些值多少啊... ...」「敗家女？」我心中不由冷笑：「敗光林家的錢，這不是你希望的？」『星辰啊，媽媽也想過上好日子。』

『記著，這是你爸欠我們的，他想彌補，而花他的錢，他才不會覺得愧疚。』朱莉亞大嬸瞬間沈默，我知道她一定也想起她說過的這些話。

最終，爸對媽所謂的彌補，也只是赤裸裸的金錢而已。

國小畢業那年，父親去世了，冗長繁雜的公祭儀式中，哀泣聲響徹大廳，那些我始終弄不清誰是誰的親戚來來去去，我跪在最前方，深深低下頭去，仿佛這樣就沒有人註意到我流不出淚的眼睛。當那些親戚蹲下抱抱我，嘆息著說：苦命的孩子，我卻看到他們同樣乾涸的雙眼。

微微一擡頭，越過一張張假裝哀戚的面容，看見媽徘徊在公祭大廳門口，我正想起身去接她，肩頭被人狠狠壓了下去，只能眼睜睜見她臉色發白嘴唇顫抖，哀求眾人讓她進來送父親最後一程。

「別丟人現眼了，你憑什麼身分什麼地位？」大媽冷峻的拒絕，揮手召來警衛將媽趕走，像趕走一只流浪狗。

我想堂堂正正的活著，也想讓生下我的媽媽不用遮遮掩掩的活著。

「媽，你放心。」我終究心軟下來，嘆口氣，「我決不會讓你再像過去那樣受人欺負... ...。」「星辰... ...。」媽欲言又止，看著我的眼神隱隱有些愧疚。

自身難保

自身難保

吃完餐點，我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穿著浴袍走出浴室，瞥見矮桌上手機已經有幾十通未接來電，時間點從那天回來後到現在，扣掉不認識的，其中朱莉亞大嬸就貢獻了十幾通，鄭孟熙打來三通，鄭楚曜一通，最近一通是大媽打來的。

剛將護發精華液抹上濕頭發，手機就像催魂奪命Call再度響了起來，是大媽。

按下擴音鍵，我邊擦著頭發邊道：「我剛洗完澡… …」「洗澡？林星辰，你日夜顛倒了吧？大清早洗什麼澡？」我喔一聲，回她一句：「你不知道外國人都在早上洗澡？」「廢話少說。」女強人淡薄而篤定的聲音傳來，「多利集團這次推出的新品牌，我打算安排你跟鄭楚曜拍攝形象廣告… …。」「我？拍形象廣告？」憑我刁蠻千金敗家女的形象？這女人錢太多沒地方花嗎？

「我同行銷部討論過了，新品牌『Salir』的鞋款鎖定年輕族群，主要訴求在青春校園、休閑娛樂、活力運動三大方面… …」大媽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理事會也評估過了，你們兩位外型、年齡、氣質也符合，再加上一般青少年對上流社會公子名媛的生活多半懷有憧憬，媒體操作下來也不失為一個話題… …。」「停，停，為什麼不找線上的偶像明星？」我極力推薦，「像那個最近演『大時代』的年輕男演員，形象健康陽光又能歌善舞… …」比起動不動就潑我水的暴躁鬼鄭楚曜，哪個誰來都比他好上一百倍。

「外人那有自家孩子好控制？」大媽打斷我的話，「臺面上一個好模好樣，臺面下做什麼我們可管不著，萬一鬧了新聞，賠上的可是整個新品牌的形象跟多利集團的聲譽！」「管不著是你的事，你別把如意算盤打到我頭上，反正我不會同意的！」「我有徵詢你的同意嗎？」她冷笑，「我只是在告訴你有這件事！」我咬咬牙，「鄭楚曜也不會答應的！」

「他會答應的。」大媽淡淡說道：「鄭家那邊我自會處理。」我默了一會，細細品味這段對話，心裏有種不好的感覺—大媽說的那麼篤定，仿佛鄭楚曜有甚麼把柄落在她手上！

「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警局過夜的事，我好不容易才壓下來，你這陣子給我安分點，別出亂子。」算了，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擔心鄭楚曜幹麼？

為了挽救本小姐奢糜頹廢日夜顛倒不學無術不知長進的形象，打造出健康活力天天向上陽光清純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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