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爺府內，軒青穿戴完畢，滿意地在穿衣鏡前照了照自身，忽然問向站在一旁的方靈：“本王與三哥相比，誰長得更美？”

不同於上次的中秋宮宴，這除夕之宴，可以說是皇帝舉行的家宴。太後、皇後、後宮妃嬪及皇帝的兄弟姐妹齊聚一堂，閑話家常。因是家宴，自不需要太過拘束於禮節，軒青便不像上次那樣身著廣袖禮服，只著了一身在府中常穿的玄色交領窄袖衣裳，外罩藏青色雲紋鶴氅，卻更顯得身姿挺拔，褪去了少年的稚氣，多了幾分英俊青年的風神俊秀。

方靈撲哧一聲，忍俊不禁：“你和那個渣男相比，也不嫌辱沒了自己。”

軒青發出爽朗笑聲：“公主看來對三哥是真討厭得緊吶。不過，本王今晚進宮，少不得要同三哥見面了，公主就留在府中，吃齋念佛，為本王祈福吧。待本王回府，自會為公主帶來美酒佳肴，讓公主一飽口福。怎麽樣？本王比三哥更貼心吧？”

方靈淡淡笑了笑，道：“你快走吧，別再磨磨蹭蹭了，路面濕滑，你多小心。”

軒青頗感郁悶地撇了撇嘴，做了個鬼臉，又正色道：“記住，你留在王府，無論誰讓你出去，都不要理會，一切事宜等我回來處理。”

方靈心裏暗暗吐槽，這家夥正經起來還蠻貼心的。忽見門外有一小廝快步過來，恭敬道：“王爺，宮中來人，正在前廳等候。”

軒青恢覆身為王爺的威嚴，整了整衣冠，隨後便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廳。

待他走後，方靈毫不優雅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有些煩躁地四處看著。

這幾天來，她總覺得心裏不安，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卻毫無頭緒，有種束手無策的無力感。

她已托軒青幫忙調查馮媛的下落，並關註著周邊的當鋪，終於獲得線索，得知幾日前有一身披大氅的女子與一臉上有不少疤痕的年輕男子在如意當鋪中發生爭執，女子似是身懷有孕，被男子不慎推倒導致小產。奇怪的是，當晚當鋪老板關門歇業後，第二日起再未開業。有人猜測，那兩人是雌雄大盜，因為分贓不均出了人命，老板擔心禍及自身，是以連夜跑路。

方靈雖對這一說法嗤之以鼻，但聽他們的描述便已大致明白，女子是馮媛無疑了，至於那名男子，很可能就是軒逸。看來，玉狐貍終究是回到了他的手中。

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少不得又要同那渣男打交道了。

一盞茶的功夫後，軒青回來，表情卻顯得有些奇怪。

“皇上口諭，讓鳳國公主同本王一道入宮，參加除夕夜宴。”

方靈楞了楞：“皇上知道我在你這裏？”

軒青輕笑一聲：“你除了來我這裏外，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呢？不過這樣正好，我原本就想著帶你一起入宮，卻苦於找不到理由，如今皇兄下了口諭正好。你快收拾收拾，我們這就出發。”

……

因是臨時通知，方靈又花了會兒功夫梳妝打扮，當軒青帶著她進入紫暖廳時，只聽樂聲叮咚，箏簫齊鳴，宴會顯然已經開始。廳內眾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二人身上。

中央的高臺上坐著太後、皇上和皇後，高臺下方的桌案於左右兩旁對稱排列，每張桌案後坐著兩人。最靠近高臺的便是賢、良、淑、德四妃，接著便是各位王爺、公主及其家眷。

軒青倒是無所謂，方靈卻覺得十分不自在。看著軒青落座，她便也想跟著在他身旁坐下，未料一道目光忽然如同利刃一般，刺得她一個激靈。

順著視線看過去，發現原來是軒逸，坐在左手第三張桌案旁，正怒目而視著她。心兒坐在他身旁，表情帶著一絲嘲諷。

軒尚也註意到了，輕咳一聲，示意軒逸收斂，接著呵呵笑道：“這是家宴，大家無需拘束。既然七弟到了，便開動吧。公主的位置不在七弟身邊，還請上座。”

方靈這才發現，雍容華貴的皇後身旁竟然有一空位。她便起身施了一禮，笑道：“多謝皇上。”

“什麽公主，一個手中無一點實權的黃毛丫頭，也配被影國奉為座上賓？皇上這腰，未免也彎得太低了些。”

一個陌生的男聲忽然響起，語氣甚是無禮，在場的人包括軒尚也不由得變了臉色。

方靈一怔，看向說話那人，竟是一名胡子拉碴、眼神頹廢的青年男子，看起來三十多歲，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摟著一個打扮得充滿風塵氣的妖艷女子，也沒有看向方靈。只是說完這句話後，一口飲盡杯中酒，然後將嘴貼到那妖艷女子唇上，將酒水全部渡給她。

女子乖巧地吞咽著，一時間，席上充滿暧昧氣息。

軒尚面上似有怒意，卻隱忍著沒有發作，太後也只是暗自嘆息，沒有出聲喝止。

方靈甚是驚訝，即便軒逸是三王爺，對著皇上和太後也得恭恭敬敬，這人是誰，為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等荒唐的事？

“二弟，休得無禮。”軒尚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隱隱的怒意：“今日是除夕家宴，兄弟們一年也才團聚這一次，別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二弟？難道，這位便是影國的二皇子，也是前朝皇後的嫡子，軒風？

想起軒熠曾經講過的故事，方靈恍然明白過來，原來他便是意圖殺害三皇子的前朝太子。因為事情敗露，被前任皇帝一怒之下廢黜太子之位，軟禁於府中。沒想到此刻看起來，竟是比軒尚還要蒼老一些。

軒風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一把推開懷中女子，女子一時沒有防備，登時跌倒在地，卻一聲不吭迅速爬起，規規矩矩地席地坐好。

“聽聞這位公主前段時間，在七王爺府門前當著皇上的面在三弟臉上刺了‘渣男’兩個字？嘖嘖，一個皇上，一個七王爺，一個三王爺，竟然任由這位鳳國公主騎在頭上作威作福，卻絲毫不敢聲張，我影國的國威何存啊！三弟，過來讓二哥看看，臉上的字跡是否已經消掉？你這‘戰神’竟然敗倒在女人裙下，可真是大不應該呀……”

他語氣無禮至極，眸中充滿了嘲諷和傲慢。席上一片寂靜，方靈驚訝地看著這位二王爺，恍惚間卻覺得他一雙眼睛如蛇一般惡毒。

“住口！來人，二王爺飲酒過量，導致神智不清，馬上帶下去，為其醒酒！”軒尚大怒，拍案而起。

有侍衛上前架起軒風，他卻不以為意，兀自譏諷道：“哈哈，哈哈，又嫌活著礙眼，又怕背上弒親罪名，如此虛偽嘴臉，竟妄想成為仁德明君？可笑，可笑！”

“大膽！出言不遜，拖下去，杖一百！”太後氣得渾身發抖，飛快地轉動著手上的佛珠，皇上和皇後連忙上前安慰她。

軒青忽然站起身，微微笑道：“二哥，你太失態了。不過你這話說得可不對，公主此前容貌被三哥所毀，劃傷三哥的臉也只是為自己討個公道，他們二人自此恩怨兩清。如今芳靈公主即將成為我的妻子，也將成為二哥的弟媳，若哪裏沖撞了二哥，還望二哥多多包涵。”

他邊說邊走到大廳中央，施施然道：“皇上，臣弟仰慕鳳國芳靈公主已久，懇請皇上成全，為臣弟與公主二人賜婚。”

“你說什麽？”軒逸霍然站起，緊緊盯著軒青：“你再說一遍！”

“三哥，小弟正要通知你呢，過了春節，小弟就要同鳳國公主成親了。對了，之前小弟可是告訴過三嫂的，難道三嫂沒有轉告三哥嗎？”

軒青說著，目光轉向心兒。軒逸扭頭看了一眼心兒，有些不悅地道：“七王爺此話當真？”

心兒的表情有些瑟縮，強笑道：“是有說過，妾身以為七王爺是在開玩笑，是以沒有告訴夫君。”

方靈愕然地看著軒青，見他臉上掛著一貫玩世不恭的笑，卻一點也猜不透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感受到自己此刻已經成為這場宴會的焦點，勉強露出一個笑來，起身說道：“皇上，我突然有些身子不適，懇請離席稍作歇息，望皇上批準。”

軒尚沒有說話，軒青卻搶先一步開口：“那我也陪公主一道回府歇息。在此先告退了。”

“慢著。”軒逸出聲阻止，走上前來：“七王爺和公主不知是什麽關系？有無名分？愚兄倒記得，公主同我還有著夫妻名分呢。既然妻子身體不適，自然該由丈夫貼身照顧，七弟可有異議？”

他說著，竟真的伸手拉住方靈胳膊，方靈嫌惡地一把甩開：“不用了，讓你照顧，恐怕我會當場沒命。你還是照顧好你的心上人吧，當著她的面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不怕傷了她的心嗎？”

心兒連忙開口，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姐姐說的哪裏話。姐姐失蹤這些天來，我和夫君每日擔心不已，若姐姐願意回到夫君身邊，妹妹開心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傷心呢？”

方靈皺眉道：“別姐姐長姐姐短的，論年紀你比我大吧？以前是我不對，破壞了你與三王爺的姻緣，如今我自願退出，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祝你和三王爺白頭到老，早生貴子。”

心兒驚惶，眼中開始泫然欲泣：“姐姐心中仍在怨恨妹妹麽？雖然妹妹年齡略長，但姐姐是正妻，你我二人又一同服侍夫君，妹妹自該叫您一聲‘姐姐’，姐姐的身份，也永遠在妹妹之上，妹妹自不敢僭越。”

方靈看著她的表情，捕捉到她眼眸中藏著的嫉妒，細品她話中之意，有些明白過來，如今的軒逸已經成為普通百姓，只怕這心兒是害怕軒逸以後再也不能恢覆王爺身份，是以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和軒逸往一起湊，希望借著自己的公主身份幫助軒逸恢覆爵位、俸祿，好讓她繼續過錦衣玉食的日子。

看來，軒青忽然求婚與自己，打亂了心兒的計劃，已經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沈不住氣了起來。雖然不明白軒青為什麽一定要娶自己，但能氣到面前這對渣男賤女，她還是很樂意的。

想到這裏，她雙眸中凝聚起深情，看向軒青，甜甜笑道：“心兒姑娘，你如此善良大度，當擁有三王爺獨一無二的愛。而七王爺多次幫助我，又對我如此情深意重，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又怎能忍心七王爺一腔真情付諸東流呢？”

軒青目光看向她，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走上前來執起她的手，拉著她一起跪下道：“懇請皇上賜婚。”

一時間，眾人嘩然，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軒尚和皇後對視了一眼，目光中均有著震驚和為難。

“咳咳。”

首席上傳來太後的咳嗽聲，軒尚仿佛被提醒。開口道：“賜婚之事，非同兒戲，還需從長計議。我看各位也吃得差不多了，宴席就此結束，諸位回府歇息吧。”

方靈看著桌案上那些幾乎未被動過的美食，不自覺地捂住了肚子。真可惜，她還一口都沒品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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