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側臉看她：“九師姐還有什麽事嗎？”

九師姐指著她胳膊上纏著的小藍，開口問道：“你的蛇和我的毒蠍子交換一下如何？”

她的肩膀上趴著一只渾身漆黑、兩鰲火紅的巴掌長的蠍子，一動不動的，只是聽到主人這話後，尾巴忽然揚了揚。

方靈楞了下，下意識問道：“你的蠍子也不錯啊，為什麽要換？何況這是它們自己選擇的主人，也是跟咱們有緣的。”

九師姐露出和善笑容，說道：“它們可以選主人，咱們也可以選它們啊。我只是不太喜歡蠍子，它也總是不配合我。你要願意的話，我還可以把我制作的毒粉和藥丸送你一些。”

方靈淡淡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和小藍已經有了感情，不想再換了。師姐的蠍子挺不錯的，你對它好，它自然會全心全力地幫你。”

說完，不再理她，徑直進了洞內。

門內的生活簡單而安寧，每日辰時由進門較早的師兄或師姐講解並帶領大家誦讀《毒經》，之後師兄師姐們便自由活動。方靈入門最晚，為了追上師兄師姐們的步伐，每日廢寢忘食學習，也很少和大家交流，只在吃飯時間才會和師兄師姐們打個招呼，一起吃飯。

不知不覺間，方靈進門已有半月有餘，除了認識二百多種毒草外，還學會了提取毒汁並制成三十多種毒粉，也一一制出了對應的解藥。但因為沒有臨床驗證過，效力維持時間尚待驗證。

九月的天，山上卻已經感受到了入冬的凜冽，方靈也漸漸適應了這個尚且陌生的世界。只是有時候看著鏡子，她會忍不住懷疑，自己到底是方靈，還是鳳芳靈？

“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方靈從發楞中回過神，走過去把門打開，見是大師姐若櫻。她和大學入學時幫自己拿行李、帶路的學姐一樣，溫柔可親，方靈對她很有好感。

她微微笑道：“大師姐，有什麽事嗎？”

若櫻笑道：“無月師妹兩日後便要下山成親了，師兄妹們商量著，這幾日大家多聚聚，否則今後天各一方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現在師弟妹們紛紛去砍柴、洗菜了，你也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好的，我收拾一下，這就去。”

新鮮的野兔肉被抹上醬料和香料，經過一個時辰的慢燉，骨酥肉嫩、香氣撲鼻，被切成薄薄肉片端上了桌。肥嫩的山雞被整只烤熟，油香四溢，在盤底翠綠野菜葉子的映襯下愈發引人垂涎。鮮嫩的野菜和香甜的野果、果仁被端上了桌，酒是珍藏多年的百果釀，剛揭開封口，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味道便傳入眾人鼻中。

師兄師姐們圍在二師姐身旁，說著或祝福或不舍的話語，二師姐雖有不舍，眸底卻更多透露出即將與心上人白首同心的期待和嬌羞，讓一張略顯英氣的臉顯得柔媚溫婉起來。

方靈心裏有些遺憾，聽說二師姐劍術不凡，她還想過學會制毒後請求二師姐教她劍術的，不料這麽快便要離別。

酒宴方酣時，方靈忽然一陣眩暈，耳邊師兄師姐們的說笑聲像是一波波海浪沖刷著她的耳膜，卻無法分辨清楚他們都說了什麽。

她看到若櫻師姐無意中目光掃到她，驚訝地開口說了句什麽，身旁的九師姐開口，問方靈道：“小師妹，你是不是喝醉了？”

方靈搖搖頭，想說自己不是喝醉，但九師姐已經自告奮勇地站了起來：“我送小師妹回房休息吧。”

方靈本能地想要拒絕，但身體卻已經不受她的控制了，舌頭也又木又麻。她知道自己是中毒了，沒想到九師姐為了報覆她，竟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她下毒。

回到方靈的竹屋後，九師姐將她放在床上，關上門，表情已經變得莫測起來。

“小師妹，你也太不勝酒力了，我這裏有自己調配的解酒藥，來，快吃一顆。”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古樸的小藥瓶，方靈問到瓶口微微傳出的葛根味，確實是解救藥，但她不能吃。

九師姐卻不耐煩，一把捏住她下巴，強迫她張開口，把黑色藥丸塞進去，然後拍了下她的背，方靈不由自主地一個吞咽，將那藥丸咽下去。

片刻後，方靈只感到腦子變得暈乎乎的，看到九師姐伸手拿下肩頭爬著的毒蠍，平伸向她面前，嘴唇開合道：“咱們兩個換換吧？”

方靈不自覺地就點了點頭，心下頓時大驚，可是，卻無計可施，眼睜睜看著九師姐將毒蠍扔到她身上，又伸手去捉自己胳膊上纏著的小藍。

令她意外的是，小藍此刻也是懨懨的，一點也沒有之前活靈活現的樣子。

歆夢輕笑一聲，道：“這可是我用曼陀羅花配置出的迷魂藥，放心，你好好睡一覺，一個時辰後藥力便會自行消失。你的蛇我帶走了，放心，我會好好對它的。”

說完，拉開房門，正邁步欲出時，忽然“哎呦”驚呼一聲。

小藍竟然清醒過來，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歆夢又驚又怒，立刻捏住小藍的七寸，將它狠狠摔向一邊。

“快，給我解藥！”她忙朝方靈大喊，方靈卻搖搖頭，表示沒有解藥。意識已經陷入混沌狀態，她只感到外界的一切離自己越來越遠。

歆夢氣急，用力將小藍往地上摔去，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劃開傷口擠出毒血，又掏出一瓶自制解藥全部倒進口中。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看到被蛇咬到的部位迅速變為黑紫色，與此同時眼前也開始發黑。

“這是怎麽回事？”鳳舞師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註意到她身邊的小藍，驚呼出聲：“你被這條蛇咬了？”

“三師姐，玲瓏師妹她……我好心扶她回房，她的爬寵卻咬了我。”歆夢虛弱地說道。

鳳舞不多猶豫，立刻從袖中摸出一個琉璃藥瓶，將瓶中綠色藥水倒進歆夢口中，看到屋內方靈躺在床上，又進去給她也餵了些藥水。

“真是沒用，竟然被自己門內的毒物所傷。”鳳舞師姐冷哼一聲，又道：“另外，每位師弟妹身上的毒寵皆是寵物自己選擇的主人，你竟然為了一只毒寵對同門師妹下手，自己去師父跟前領罰吧。”

“三師姐在說什麽？師妹聽不懂……”歆夢低眉順眼，作出一副天真樣子：“三師姐說師妹給玲瓏師妹下毒嗎？可是玲瓏師妹分明是不勝酒力……”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鳳舞冷冷道：“酒席上小師妹的情況，完全是中毒表現。我給你留著面子，沒有當場戳穿，就是想看看你有什麽意圖。門內毒物和山下的不同，和主人心意相通。你惹惱了玲瓏師妹，即便有我秘制的解藥，你體內的毒素也無法完全排出，只會慢慢潰爛。除非玲瓏師妹從心底原諒你，願意饒恕你的罪過。你有這個時間辯解，不如趕快討好玲瓏師妹，讓她為你解毒吧。”

“什麽？那……那怎麽辦？”歆夢頓時急得快要哭出來，連忙踉蹌爬過去使勁搖晃著方靈的身體：“師妹，你快醒醒，幫我把蛇毒排出去。好嗎？”

鳳舞冷眼看著，眸子裏露出嘲諷神色，瞥了一眼，轉身離開。

方靈迷迷糊糊地，恍惚中以為是林青又在喊她起來上課，有些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林青的臉。她一時間有些茫然，楞楞地看著。

視線完全清晰起來時，她也想起來了這裏是什麽地方。然而，一時間的恍惚仍讓她覺得，她這是在夢中的世界。

方靈無力閉上眼睛，想借此回到現代，然而下一秒，身體再次被對面的人狠命搖晃。

“玲瓏師妹，師姐知道錯了，你行行好，把解藥給我行嗎？”

方靈睜開眼睛，冷冷說道：“我從來沒想過小藍會咬人，所以也沒想過制出解藥。何況我剛進門不久，還只會提取草毒和制出草毒的解藥，蛇毒的解藥我從未制作過。”

“那怎麽辦？”歆夢急得快要哭出來：“師姐說，只有你從心底原諒我，蛇毒才能被完全解掉。要不……你去求求師父，讓他幫你制出解藥，好不好？反正，你以後也終歸需要制出解藥的嘛。”

方靈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一時不敢相信師門內還有這種臉皮厚的人。

“師父現在在閉關，說過沒事不要隨便打擾他的。”

“那……那我陪你一起去求師父，好不好？你看，你身上的毒我已經全部幫你解了，大家是同門師姐妹，還是應該彼此和睦相處，你說對不對？”

方靈本就沒打算太為難她，既然她願意服軟，她便也順坡下驢，答應去求師父試試。

兩人來到師父閉關的白塔前，歆夢迫不及待出聲喊道：“師父，徒兒身中劇毒，還請師父相救——”

連喊幾聲，塔內卻無任何動靜，倒是其他師兄師姐們被驚動，紛紛出來觀望。

方靈拉了拉歆夢一把，帶著她一起跪下，在塔門前耐心等待。但剛跪了不到一個時辰，歆夢便叫苦不跌，站直身體連連揉腿，皺眉撅嘴，一臉不耐煩。

方靈不想聽她嘮嘮叨叨吐槽個沒完，便直接開口道：“你去找若櫻師姐想想辦法吧，我在這裏等師父出關。”

方靈在塔前一直跪到夜深，期間眾位師兄師姐全部勸她回房，等師父出關再說。方靈卻執意等待。

畢竟答應了九師姐要救她，不能言而無信。

一時間，門內眾位師兄師姐，全都為方靈抱不平起來。一些原本跟歆夢關系好、為她抱不平的，此刻也不由得對這位玲瓏師妹的堅強意志有幾分佩服。

當夜子時三刻，緊閉的塔門忽然緩緩打開，卻沒有人從裏面出來。方靈看著黑漆漆的門內怔了半晌，不確定這是什麽用意。難道師父是讓她進去？

猶豫片刻，她還是站起來，雙腿已經完全麻木，她費力地挪動著，進入塔內。

塔門緩緩關閉。方靈緊張得心臟怦怦直跳，顫巍巍地開口喚了一聲：“師父。”

下一刻，眼前忽然一閃，無數白蠟燭竟然自動燃燒起來，照亮了白塔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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