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夜過去，宮宴上的風波便如風般在民間傳開，變成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說書先生的新素材，乃至小兒口中的新童謠。甚至有傳言稱鳳國已經下達了國書，要討回鳳國公主，並準備向影國宣戰。

皇帝軒尚雖然戰場殺敵頗有謀略，對民間言論的傳播卻少有應對經驗，盡管下令禁止民間談論中秋宮宴之事，卻怎能堵得上悠悠眾口。朝堂上下一片動蕩，百官們蠢蠢欲動，私下紛紛拉幫結派，或者暗中示好已經成年、握有權勢的王爺，以便將來朝堂易主時自己能一舉爬到更高位置。

焦頭爛額的軒尚無暇去理會百官的小動作，只是將所有心力都集中在尋找鳳國公主身上。為平息鳳國國君和王後的憤怒，他只得將軒逸押入地牢，並連夜同鳳國國君展開密談。

密談的內容除了兩人外無任何人知曉，但次日一早，京城內外便貼滿了高額懸賞告示，尋找失蹤的三王妃鳳國公主。而京城大街上，也多了不少衣著普通卻眸光銳利的人，時不時盯著道路上的行人細看。

鳳國國君和王後縱使擔心女兒，卻也不能在影國久留。僅過了一天，浩浩蕩蕩的車隊便踏上歸程，影國皇帝軒尚親自率領五千名優秀禁衛軍一路護送。

軒青喬裝打扮，帶著方靈隱身在路邊看熱鬧的影國百姓中，目不轉睛地看著鳳國國君、王後遠遠離去的車隊。雖然那是鳳芳靈的父母，她的心裏，卻也對他們產生了一絲親情，尤其是那個王後，看上去溫柔可親，沒有一點上位者的架子，不由自主地就讓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回去吧。我已經派人暗中跟著車隊，伺機將關於你的事告知鳳國國君。”軒青拉了拉她的手臂：“人群中不少化過裝的禁衛軍，他們的目光都毒得很，再看下去，我們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方靈嘆了口氣，隨他轉身離開盡管她已讓小藍悄悄跟上車隊，帶去自己安然無恙的情報，但有軒青的人出面，倒是更可信一些。

“這個給你。”回到馬車上後，軒青忽然拿出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打開後，滿盒精美華麗珠寶飾物瞬間閃花了方靈的眼。

“這是什麽？”方靈戒備地問道。無功不受祿，這軒青又想讓自己幹什麽事？

“一些官員巴結我時送來的禮物。”軒青靠在轎廂上，雙手支在腦後：“我又沒娶妻，這些珠寶首飾我也用不到，就拿來借花獻佛了。”

“我也很少戴這些。”方靈扭頭不再去看：“你只要不背地坑我就行。”

“還在生我的氣？”軒青輕笑一聲，看向她：“是我的錯，下次再有什麽動作，我一定事先和你商量。”

“我只是在想，短期內我是不能出現了。但若鳳國國君知道我安然無恙後，不再繼續追究下去，是不是恰好坐實了，這是鳳國國君的一場陰謀？”方靈看著他：“軒逸那家夥報覆心強，又脾氣暴躁，說不定會倒打一耙，再次汙蔑鳳國國君名聲。”

軒青卻無所謂地笑了起來：“你想太多了。能坐上國君之位的人，心思可比你我縝密多了。咱們只需要將消息告知他，接下來怎麽演，他會比你我想象中表現得更好。”

方靈驚訝地看著他：“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不像是才十八歲。你看起來也不是醉心權勢的人啊，為什麽會有篡位之心呢？”

“哦，你對我了解多少，就下這樣的斷言？”軒青饒有興趣地看向她：“你也才十五六歲，不照樣像老狐貍似的詭計多端？”

“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方靈佯怒，輕輕打了他一拳，忽然反應過來這不是現代，這樣的行為似乎過於暧昧了，連忙裝作不經意地拉開車簾，看向車外風景。

“還有多久到千毒門？”

“還有近五個時辰，你可以先睡一覺。”軒青慵懶地達到，將盒子合住放到一邊。“或者和我一起商討一下，下一步的動作。”

“下一步？”方靈楞了一下，她只想著盡快學會制毒、施毒之術，回去找軒逸和心兒報仇，並拿回玉狐貍。

忽然靈光一閃，她忙開口問道：“你在皇宮內有沒有安插眼線？能不能幫我關註一個人？”

“誰？”

“是個女人，叫心兒。你應該聽說過吧？”

軒青楞了一下，驀地嗤笑一聲：“軒逸那個相好的？是了，聽說她被皇上帶到太後身邊當宮女去了。怎麽，你要我對付她？”

“不用，你幫我留意著她的動態就行，她拿了我的一樣東西，卻不知道藏在了何處。你幫我留意一下，若看到她拿出此玉，就派人告知我一聲。”

說完，未等軒青開口詢問，便將手伸入脖中，拿出了那枚玉狐貍。

軒青接過，看了看，驚訝地道：“這是父皇很久以前送給三哥的玉狐貍，聽說三哥以此為定情信物，交給了救過他命的女子，怎麽你這裏也有一個？”

方靈笑了笑：“救過他的女子，是鳳國公主，但公主的貼身侍女用偷梁換柱之法，成功拿到了真玉，並得到了三王爺的心。”

“嘖、嘖。”軒青目光中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素來知道三哥空有武力，卻欠缺智謀和耐心，卻未料到，他竟然如此愚笨。那你怎麽不把真相告訴他，反而讓他欺負你至此？”

“這樣蠢笨又自大的人，我怎麽會喜歡？既然有人願意撿垃圾，就送給她好了。”方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倒是那個心兒，是個不安分的，說不定會在皇宮中鬧出什麽動靜。在她鬧出動靜之前，我只想盡快拿回真的玉狐貍。”

“還說你不喜歡三王爺呢，那為什麽那麽執著他送給你的玉？”軒青不解道：“那塊玉雖然成色不錯，但父皇給了我們每位皇子一塊玉，所以也不是多麽稀罕之物，你想要的話，我府裏多的是。”

“是沒什麽稀奇的，但我在那塊玉上傾註了數年的感情，所以還是不想讓它被一個賤人給玷汙了。”方靈淡淡解釋了一句，收起了假玉狐貍。

護送鳳國隊伍出城後，軒尚面色陰沈地折返回宮，屏退一幹下人後，打開寢宮壁上一處暗格，從裏面拿出一方紅漆雕花檀香木盒，打開，裏面是一沓紙張。

他將那沓紙全部拿出，在案上一一鋪開，詳細查看。分別是方靈寫有影國信息的宣紙、一張尋人告示和一副簡單的“燕歸巢”畫作。軒青呈上的告示被鳳國國君要去，他特意命人在京城外又尋來一張。

畫作和宣紙上的字跡均十分拙劣，看起來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素聞鳳國芳靈公主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一手好字更被書法家稱讚不已，怎麽可能像宣紙上寫得那般拙劣？

目光又轉向那張告示，畫上女子看得出眉眼十分美貌，臉上卻傷痕交織、慘烈異常。不由得擡手，細細摸向那畫，想起自己幾日前在王府中，看到公主被人從地牢擡出的淒慘模樣，心中對軒逸的怒氣更加深了幾分。

他初登大寶，本就根基未穩，本想借著兩國聯姻鞏固政權，如今卻因為軒逸之故，成了全天下的笑談。

軒尚越想越氣，忍不住收起桌上一切紙張，徑直來到地牢，摒退了一幹看守人員。

“臣弟軒逸見過皇上。”軒逸跪在地上，恭敬地開口。

“混賬！”軒尚氣急，狠狠一掌打在軒逸頭臉上，登時出現五個清晰掌印。

“公主失蹤，為什麽不告訴朕？還有你在宴會上說的話，是想表明什麽？表明鳳國國君為了竊取影國情報特地獻出自己的女兒嗎？”

軒逸猛然擡頭，無畏地看著他：“難道不是這樣嗎？先是指名道姓要嫁給本王，接著便在府中仔細調查影國情報，明明證據確鑿，為什麽皇兄還說臣弟沒有證據？這也罷了，如今鳳國國君即將來訪，公主卻偷跑出府，她以前從未到過影國，若不是提前預謀好，怎麽會藏得所有人都找不到？”

“你再說一遍！”軒尚勃然大怒：“鳳國國君是朕邀請來的，你是想說朕也是同謀嗎？”

“臣弟不敢。”軒逸忙低頭辯解。

軒尚從懷中掏出一沓紙，一張一張展開，看向軒逸：“這些字，你是親眼看著公主所寫？”

軒逸一楞，回想一下，低頭答道：“臣弟未親眼看到公主寫的這些情報，但這些情報確實是放在她的桌案上的。臣弟進門時，她正與春雨、春雪說話，春雨站在案頭磨墨，硯臺上的毛筆也蘸滿了墨汁。皇上，臣弟懇請回府，詳細審問春雨、春雪，打聽清楚公主寫下這些情報的目的。”

等了片刻，未見皇上回應，軒逸有些奇怪地擡頭，卻見軒尚正一一拿起那三張紙，放在鼻下細聞。

軒逸忍不住開口，驚訝喚了一聲：“皇上？”

軒尚又拿起那幅簡筆畫，若有所思地看著軒逸：“這幅畫，你是如何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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