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受完禮便轉身離開了，留下一眾師兄師姐，若櫻師姐便領著她，一一介紹那些師兄師姐們的名字，讓她逐個行禮拜見。

大師兄風星熠，大師姐雲若櫻，二師兄展璃，二師姐影無月……方靈一一行禮見過，見到他們面上表情，已經大概猜出幾分他們的性格來。

師父共收了十五弟子，自己排行第十六。但有三名師姐已經離開師門嫁為人妻，兩名師兄學成下山雲游四方。包括大師兄風星熠，也已是常年在山下各國游走，此次自己僥幸見到，倒是趕上了時機。

“玲瓏師妹，這是門下的祛疤露，療效奇佳，待會兒回房間後，讓若櫻師妹幫你塗上。”

熠師兄拿著一個精致的黃色葫蘆狀藥瓶過來，遞到方靈手旁。

方靈接過，朝他盈盈一拜，笑道：“多謝風師兄。不過我怕疼，還是晚些天再用吧。不知門下有哪些課程？我什時候能開始學習？”

笑容背後，卻是別有深意。毀容之仇未報，她要留著那些傷疤，時刻提醒自己，勿忘被人踐踏之辱。

風星熠有些訝然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後，看向若櫻師姐：“若櫻師妹，你先帶玲瓏師妹到百草堂，教她識別各類毒草。”

語畢，又看向方靈，道：“世上毒物種類繁多，一草一木、一石一鳥，均可制成致命之毒。玲瓏師妹不必心急，需先從最簡單的辨別毒草、毒物入手，隨後再學提取和煉制毒汁之法。”

兩日裏，方靈甚少同師兄師姐們來往，只是廢寢忘食，將百草堂內所收上百種毒草的外形和毒性牢牢記在腦中，甚至以身試毒，驗證了幾種相克的毒草，並將那些毒草的發作時間和身體反應全部寫了下來。

清晨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方靈一大早便醒來，倚著窗戶看向窗外風景。

她特意選取了一座竹屋，又在竹屋內開了兩扇窗。休憩時，時不時便望向左邊窗外，仿佛那樣就能回到她所在的世界。

小藍不耐煩地在屋內游來游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忽然警覺地擡頭看向門外。與此同時，叩門聲響起。

“玲瓏師妹，山下有人前來見你，就在五毒窟外。”方靈上山後走過的第一個山洞，便是五毒窟。

門外傳來一個清冷女聲，方靈有些驚訝。她知道那是三師姐鳳舞，平時總是冷冷的，很少與其他師兄師姐們來往，也很少對什麽東西感興趣，沒想到竟是她來傳話。

“好的，三師姐，我馬上過去。”

見到要見自己的人時，方靈頗感意外，來人竟是玄九。不是說學成後才接她下山嗎？

“鳳國國君今晚也會出席宮宴，你要不要進宮見見你父王？”

鳳芳靈的父親嗎？那她確實該去見一下，免得以後見到了認不出來就尷尬了。念及此，她立刻點頭答應。

“那好，王爺已經跟你師父打了招呼，馬車現已在路上，你這就隨我下山，我們加緊趕路。”言畢，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絨布盒，打開，拿出一張面膜似的軟軟東西。

“這副面具你先戴著，到時你扮成王爺的貼身丫鬟。記住，無論看到誰，都不能出聲。”

方靈接過，以玄九所配長劍的劍身為鏡子，將那面具貼到臉上。待擡起頭，已經變成了一個姿色甚是普通的十七八歲女子模樣。

見她準備好，玄九忽道一聲：“冒犯了。”攬住她的腰騰空而起，施展輕功，足尖在陡峭階梯上幾個跳躍，很快便到達了山底，見一輛裝飾精美的馬車果然停在路上。玄九從車內拿出一套素色女裝，讓方靈到一旁換上，然後打開車門，示意方靈進去。

方靈進入車廂，見軒青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問道：“這兩天來，學到的東西夠用不？”

方靈撇了撇嘴：“不夠用，就認識幾種毒草罷了。另外，我改主意了，學完制毒後，我還要學輕功。”

軒青哈哈笑了起來，聲音爽朗：“歸姑娘，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方靈笑了笑：“技多不壓身，多學點技能總是好的。”

軒青唰地打開一把畫著遠山紅日的折扇，慵懶地揮了幾下：“學的東西越多，要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哦。”

方靈聽出了他的話中之意，沈默下去，忽地輕笑一聲：“你不會今天晚上就讓我對軒逸下毒吧？”

軒青緩緩搖頭：“非也，下毒之事，本王已經答應了你，一切全憑你自願。只是，本王得到了一個與你有關的消息，怕你會接受不了。你還記得我曾勸過你，不要親自去見顧大娘，以免被人守株待兔的事嗎？”

方靈緊緊盯著他：“有話快說。”

軒青啪地收起扇子，目光帶上一絲狠意：“本王的信鴿被軒逸的影衛截下了，那封信沒有送到顧大娘一家手上。並且，顧大娘一家，被嘉王府的人帶走了。”

“什麽？”方靈的臉色終於變了。

“並且，那天上午菜市場上見到你容貌的人，第二天都未出現在攤位上。”

方靈的手藏在袖子裏，緊緊握著，目光中，悄然帶上了一抹決然。

軒逸，他竟然狠毒至此。那麽，她也不需要再留任何情面了。

進入京城後，她便緊緊跟著軒青，不與任何人有眼神交流，有官員上來和軒青打招呼，她也只是默默低頭站在一邊。而她這張平淡無奇的容貌，也沒有任何人多看她一眼，甚至盤查身份的皇宮侍衛，對她也沒有多加盤問。

盡管影國每年中秋節便會舉辦宮宴，但向來只邀請文武百官。像這樣邀請別國國君參加、允許官員攜眷帶婢赴宴，卻是頭一次。因此，盡管場面熱鬧了不少，守衛也比以往更加森嚴，皇上特地挑選了十萬禁衛軍，負責京城及皇宮內中秋三日慶典上的安保工作。

方靈大致猜到，這是因為軒尚初登大寶，有心討好鳳國及拉攏朝堂百官的緣故。作為一名年輕的君王，盡管有赫赫戰功加身，卻不至於讓一些權勢滔天的官員完全服他。此次宮宴，辦得好了，他便民心大增；若出點什麽事，他的位置只怕也會有所動搖。

方靈隨著軒青進入皇宮後，目光便在人群中逡巡，卻未看到軒逸的身影。她很想知道，面對自己的缺席，軒逸會如何向他人解釋。不過開宴時間尚早，她惟有耐心等候。

宴會在靜安宮正後方的金桂苑內舉行，與靜安宮之間隔著萬花園。正值桂花盛放時節，偶有微風拂過，鼻尖便縈繞著久久不散的花香。

宮宴上男眷女眷分席而坐，中間隔著一片湖泊，中間是用以傳菜的長廊，兩旁站立著表情嚴肅的帶刀侍衛，粉衣宮女捧著菜肴酒盞列隊走過。

夜幕降臨時，古樸渾厚的編鐘禮樂響起，金桂苑內一片歌舞升平。忽然，有公公抑揚頓挫聲音響起：“皇上駕到——”，現場眾人全部在原地跪下，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方靈跟著跪下，眼角瞥到上位，見軒尚一身黃色龍袍，與身旁著一襲玄色冕服的中年男子和一華貴美婦乘坐肩輿並排行來，指著群臣言笑晏晏。方靈支起耳朵聽了幾句，發現無外乎是一些商業互吹的話，互相稱讚對方治國有方、民間太平。

幾人走近後，方靈看到那美婦眉眼和鳳芳靈八分相似，想來，那便是鳳國國君和王後了。

見玄九有些擔憂地扭頭看了她一眼，方靈回之一個“不用擔心”的微笑。畢竟她是方靈，不是鳳芳靈，對這對名義上的父母並無特別感覺，還不至於當場失態。

落座時，鳳國國君忽然掃視了一眼下邊跪著的百官，開口道：“哪位是三王爺軒逸？還請上前說話。”

現場一片寂靜，軒尚臉上有些尷尬：“三王爺他府中有事，耽擱了進宮時間。國君不必心急，暫且欣賞一段歌舞。”

鳳國國君聞言，雖未再多問，臉上的笑容卻已悄無聲息消失。

編鐘樂曲忽然停下，如環佩相擊的清脆樂聲響起，接著轉為深谷溪流般的汩汩聲。臺上忽然灑下紛紛揚揚的玫瑰花瓣，一隊紅衣舞女上臺，手持白色玉盤、銀色小錘，在花瓣雨中雲袖飛揚，腰肢回旋，邊舞邊輕輕敲擊著。腳上戴著的銀鈴配合著銀錘敲擊有節奏地顫響，如金桂花香般沁人心脾。

接著，又一隊白衣舞女上臺，懷抱琵琶，合著紅衣舞女的舞蹈節奏彈出樂曲。一動一靜，相眏生輝。

“素聞鳳國盛產美玉，朕特地命樂坊編了一首《美人如玉》舞，還請陛下欣賞。”軒尚呵呵笑著，端起盛滿美酒的金盞，向鳳國國君敬了一杯酒。

樂曲彈至高調時，金桂苑入口處忽然傳來值守太監的通報聲：“三王爺到——”

席間賓客齊齊扭頭，見軒逸一身藍色劍袖勁服，外罩黑色大氅，裹挾一身涼意，風塵仆仆而來，徑直走到皇上面前下跪行禮。

“臣弟來遲，還望皇上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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