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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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將近中午,而這個地方又太過偏僻,方靈走了四五裏,卻只看到幾處稀稀拉拉的散居農戶,未見集市或城鎮。而此前三日粒米未進,加上高燒才退,她走著走著,眼前便開始陣陣發黑。

她努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看到前方河面上似有漁夫在打魚,便朝那邊走去,想要打聽一下去鎮子的路。

未料還未走到,又一陣眩暈感襲來,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驀然癱倒在地,接著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卻是在一戶簡陋的農家小屋中,一位頭上包著藍色布巾的婆婆正端著一碗雞蛋湯,一勺一勺地舀著餵到她嘴裏。

她喝了幾口,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摸向自己的臉,果然蒙臉的紗布已經被取下了。

“姑娘是在找這個吧?”婆婆露出慈祥的笑,從枕頭下面拿出那方疊得整齊的紫色面紗,然後又道:“姑娘戴著面紗,吃飯的時候終歸不方便,我家老頭子抽空為姑娘編了頂帷帽,你戴上試試。”語畢,轉身從身後拿出一頂竹篾編就、四周懸掛長至肩膀的薄麻布的帷帽,遞到方靈面前。

方靈遲疑地接過,戴在頭上試了試。麻布薄薄一層,雖然看物不太清,視線卻未受影響。最重要的是,她不用擔心在吃飯時不得不取下面紗,讓臉上傷疤暴露於人前的尷尬。

“謝謝婆婆。”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心中卻是異常苦澀。她本來打算,留著這滿臉傷疤,用以提醒自己不忘被軒逸羞辱之恨。可是如今真的暴露於人前,她卻只覺得羞恥,自己的尊嚴和驕傲早就被人撕碎得幹幹凈凈。

“請問婆婆,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見婆婆又拿起勺子打算餵她,她連忙接過碗和勺子,表示她自己來就好。

“我家老頭子和兒子在河邊打魚,回來吃午飯時發現你倒在河邊的草叢裏,怎麽喊也喊不醒,便把你背回來了。姑娘,你是哪裏人啊?怎麽會一個人來到河邊呢?”

“我……我是鳳國人,遠嫁到這裏,卻被夫君拋棄,想自己一個人走回鳳國,卻在這個地方迷路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婆婆你這裏需要人手幫忙嗎?我會洗衣做飯,可不可以在這裏暫留幾天?”

聞言,婆婆慈愛地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開出一朵花來。

“姑娘,你想留在這裏,我們是萬分歡迎的,只要你不嫌棄我家粗茶淡飯便好。你剛起來,還沒吃午飯,正好今天中午多做了一碗,我這就去把飯菜熱一下,你在這裏稍等片刻。”

婆婆說完後,掀起門簾走了出去。方靈收回目光,打量著這個屋子裏的陳設。

對這個世界,她完全是陌生的,必須要先找個安身之處,盡快摸清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國家分布等,確保以後能夠獨立在這個世界行走。

這個婆婆的家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聽她所說,她的丈夫和兒子每日早起去打魚,傍晚將魚帶到集市上賣掉,換點針頭線腦糧食之類的生活用品;這位婆婆還養了一些雞鴨鵝,種了一小塊菜地,每日父子倆出去打魚時,她就在家拾掇菜地,照看那些家禽。一家人的生活雖然清貧卻充實。

方靈就在這戶簡陋的農家留了下來,婆婆特地把一間專門用來放置雜物的小房間拾掇幹凈了讓方靈住下。

婆婆的兒子名叫魚生,雖然已有十八歲,卻因為營養不良看起來像是才十五六歲。他對方靈的臉十分好奇,晚飯時時不時盯著她的臉看,問她為什麽臉上會有兩個字,那兩個字怎麽念,是什麽意思,卻被他的父親嚴厲喝止,讓他不要做出這等無禮之事。

方靈這才明白,原來這一家三口都不識字,難怪對她臉上刻字的事始終沒有多問。此時魚生問起,她便尋了個借口搪塞過去,讓他保證保密,不要讓任何外人知道家裏多了個臉上刻字的少女一事。

次日一早,一個戴著粗制帷帽的賣魚女出現在集市上。旁邊,婆婆忙忙碌碌地幫客人稱重、剖魚,而賣魚女則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有認識婆婆的賣菜小販笑道:“顧大娘,這是你家魚生新娶進門的媳婦嗎?什麽時候辦的喜事啊?”

婆婆訕笑著遮掩:“哪裏,一個遠房侄女,來我這裏借住幾天。你的菜賣得怎麽樣?”

那小販笑得甚是開心:“好著呢,這不快到中秋節了嗎,這幾天買菜的人多著呢。你看,來你這裏買魚的人也不少啊。”

“是啊是啊,我家老頭子一大早就又下河打魚了,說是這是個好時節,一定要多打點,好有錢過節……”

方靈未發一言,靜靜看著各類物品攤販的報價、顧客給的錢幣及收到的找零。

一個上午看過去,方靈已經大致掌握了這裏的各類生活用品定價,推算出了大概的匯率。這裏的通用貨幣有碎銀、圓形方孔錢、玉幣和貝幣。除了碎銀外,其餘錢幣均雕刻了奇特紋樣。

方靈細細地看著,忽然想起軒熠故事中所說的真假玉狐貍之事。之前拿回玉狐貍時,因為事情繁多,沒有去看是否真如故事中所說,真玉狐貍上面雕刻有影國皇室圖騰。但這錢幣上的花紋,線條流暢,紋路繁覆卻不顯雜亂,非能工巧匠是絕對不能輕易仿制出來的。

第二日開始,她便獨自來到集市上賣魚。因著中秋臨近,魚蝦的需求量大增,魚生和他父親便一天到晚都在河上打魚,婆婆則為他們做好一日三餐後端送過去。而有了方靈的加入,賣魚的人手確實抽得出來了。

與別的不停吆喝的小販不同,方靈的攤位卻是安安靜靜的,有顧客問價也只是細聲細氣說話。

旁邊的小販雖然對她始終戴著帷帽甚是好奇,但婆婆解釋過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不能隨便拋頭露面,那些人便沒有多問,又加上和她不熟,也很少和她說話,她的攤位便顯得和旁邊互相說笑招呼客人的攤位格格不入。

算了算日子,距離中秋節已是只有三天的時間了。方靈也完全與這個集市融為一體,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滿魚鱗、血汙,渾身一股魚腥味,剖魚技術也越來越好。

日頭快升到頭頂的時候,集市裏忽然來了一隊人馬,拿著一沓紙在路邊的粗樹上粘貼。

人們旋即圍了上去,發現那是一張懸賞告示,上面畫著一副女子肖像,兩頰縱橫交錯著數道傷痕。告示上還說,凡有此女子線索者,皆可揭下告示到嘉王府領取賞銀。

方靈看著那告示,心中冷笑。那個敢做不敢當的男人,怎麽不如實畫出女子臉上的傷疤形狀?怕是不敢讓民間知道,他對自己的王妃都做了什麽過分的事吧。

那些人貼完告示後,卻未急於離開,反而上了馬,在集市上四處逡巡。凡遇到年方二八的少女,均特地多看幾眼,確認不是畫中的女子。

方靈見狀,向下按了按帷帽,低頭擺弄著剖好的魚。忽聽馬蹄朝自己這邊過來,一個冷冽聲音隨之在頭頂響起。

“你,把帷帽摘了,擡起頭來!”

方靈的心咯噔一聲,猶豫片刻,聽見那人拔劍出鞘的聲音,咬牙將頭上帷帽取下。

一張沾滿魚鱗、血汙、淤泥的臉暴露出來,朝那人嘿嘿一笑,像個二傻子似的。

那人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一方汗巾,扔進盛放活魚的水盆裏,冷聲道:“把臉上的汙穢擦幹凈!”

方靈無奈,只得依言照做。大不了就是被發現,被重新抓回王府,反正不會有性命之憂。

濕布巾在臉上擦過後,露出一張布滿傷痕的臉。紅腫已經消退,傷口開始愈合,“妒婦”兩個字依稀可見。

旁邊的小販竊竊私語:“咦,這臉上怎麽還刻著字啊?”“是被流放的犯人嗎?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到底犯了什麽罪……”

就在此時,忽然有什麽東西從天上掉落下來,正處於方靈和那名男子之間。

“嘭”的一聲,煙霧升騰起來,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接著,方靈只覺得身子忽然騰空,一個黑衣人橫攔著她的腰,在旁邊的攤位和樹枝上幾個躍起,便將這個集市遠遠拋於身後。

她費力地扭過頭,看到這個黑衣人同樣是黑巾蒙臉,心中不由得忐忑,難道是軒逸身邊的影衛?可是剛才那隊人馬不也是軒逸派出的嗎?

不過片刻後,她的疑慮便消除了。

黑衣人將她擄至一處密林,密林裏,一個衣著華貴的男子正背負雙手,靜靜地站在那裏。

“三王妃,冒犯了,用這種方式請您過來。我家主人想要見您,三王妃請跟我來。”

方靈裝作茫然不知的樣子,惶恐道:“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什麽三王妃,只是一個賣魚女。”

那人露出一個莫測的笑:“我們既然會邀請您來,自然是確認了您的身份。不過三王妃不必害怕,我家主人並無惡意,只是久聞鳳國公主的大名,想要見一見罷了,還請公主賞光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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