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過對面山上的那個祠堂吧？”女孩不答反問。

方靈嗯了一聲，道：“我和我的室友，都被他們騙上山了，現在我室友被關在祠堂裏，我被他們關在地窖裏，費了好幾天功夫才爬出來。我室友手腕上被割開了好幾道口子，整個人變得十分憔悴。”

女孩嘆口氣，道：“看來，你室友是下元節出生的吧？還有幾天就下元節了，你室友要是逃不了就得被扔蛇坑裏了。這地方的人，每隔三年，會殺掉三個分別在農歷七月十五、十月十五、正月十五出生的處女，提前三個月開始，每三天放一碗血倒進蛇像嘴裏，待到祭祀那天，直接把人扔進蛇坑，這叫做‘人祭’。說是這種方法能讓蛇仙保佑他們每年風調雨順、吃喝不愁。”

方靈震撼，不由自主地開口：“每隔三年殺三個？那他們這麽多年來殺了多少女孩了，就沒有人敢反抗嗎？”

“反抗？”女孩淒然一笑：“反抗的話，輕的就是像我這種下場，被打斷腿，留著給那些老光棍生孩子。嚴重的，就是直接被打死餵蛇了。他們這裏確實怪，只有他們當地的人能平安下山，偷跑下山的，不是被毒蛇咬就是直接被困在大霧中，甚至連警察都沒辦法走出去。所以這麽多年來這些人才這樣有恃無恐。”

“那、那如果帶著定位裝置呢？”方靈的心沈到谷底，隱隱約約明白了，為什麽哥哥和軒熠他們至今沒有消息。

“沒用的，定位裝置甚至指南針在這裏都會失靈。哪怕你拿著手機，在這裏也打不出電話。他們說這片山是蛇仙的地盤，只要哪家有小孩出生，都得去供奉蛇仙三天，用臍帶血蘸在那個石像舌頭上讓蛇仙知道，這樣這個孩子才算是被認可成為蛇仙的‘子民’，受到蛇仙的庇護。而咱們這些“三元女”，屬於外地人，沒有取得蛇仙認可，很容易觸怒蛇仙而死於非命，所以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人能成功逃下山。”

“這樣啊……那‘程老板’和‘賈經理’他們又怎麽能夠平安上下山呢？他們不也是外面的人嗎？”

“程老板是本地人，賈經理是被蛇仙認可過的。他們人脈很廣，在很多醫院都安有眼線，專門調查和登記那些新出生的三元女，待她們長大，就騙上山。很多人在祭祀日到來前就因為失血過多死掉了，所以他們每年不止帶三個人上來。還有一些不是三元女的，就被他們賣給光身漢當媳婦了。”

方靈忽然想起，當初登記生日時，賈經理特地查看了日歷，對程老板小聲說了什麽，想來，就是在告訴程老板自己是三元女的事。

一陣冷風吹來，雞棚裏的公雞又開始打鳴。那女孩急了，忙道：“你快走吧，這裏的人都起得早，再晚點被他們發現就不好了。”

方靈心情覆雜，有心想帶她走，卻自知無能為力。

片刻後，她緩緩道：“謝謝你，你一定要堅持住，總有一天咱們會成功下山。就算不能出去，也不能被關在陰冷地方淒慘死去，要死，也得幹幹凈凈地死。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女孩沈默片刻，淒然一笑：“名字你就不必知道了。我這一生已經廢了，即便下了山，下半輩子也得在輪椅上度過。你快走吧，就當你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眼見正對牛棚的那個房間突然亮起了燈光，方靈知道這戶人家已經醒來，當下輕移腳步，翻過籬笆離開院子。

不過女孩的話反而提醒了她，起碼在十月十五之前，鄭燕燕都不會有生命危險，那些村民也不會讓鄭燕燕在祭祀日之前就死去的。

接下來這幾天裏，她一定要想辦法弄清這裏的地形，並且跟哥哥他們取得聯系。在她看來，“蛇仙”這種事純粹是人們自欺欺人，但這山上有毒蛇是真的，容易起霧大概只是因為山多樹多、空氣潮濕的緣故。

這次，她決定換一個方向，不再往祠堂所在的山上跑。既然這片山上有村莊，必定有通往山下的路，她要找到這條路，方便警察解救那些女孩出來。

東邊的天空由淺紅變成橙紅，雲層被即將噴薄而出的太陽鍍上金色，清風中帶來潮濕水汽。方靈感到身上汗津津的，卻又不敢停下，山腰上有人拿著鑼在敲，犬吠聲此起彼伏，想來是那些人發現了自己逃跑的事，正在四處搜尋著自己的身影。

此時的方靈已經翻過了一座山頭，來到兩座山之間的鞍部。從山頂望下去，遠處的城市建築清晰可見，這給了她更大的安慰。只要翻過接下來這座山，應該就能下山了吧？

她躲在兩顆巨大山石的縫隙中，讓山石阻擋著颼颼冷風，稍作歇息。

無意間一擡頭，卻見緊挨著這座山的半山腰處，突然升起一股粗濃的黑煙！煙柱直沖上天，絕不是做飯時的煙囪能夠冒出來的，難道是……

她回過頭，看自己剛剛越過的那座山，同樣冒起了好幾處煙柱，從山下綿延至山上。

她恍然明白過來，這是傳遞信號的煙火！這裏的人竟然用古代打仗時點燃烽火臺傳遞情報的方式，向鄰近的村子通報自己逃跑的事情，讓旁邊的村子一同派人尋找自己！

看來，得加快速度了！

她從石槽中站直身子，用盡全力向山下跑去，並特意避開黑煙燃燒的方向。

下山雖然不那麽費力，但路卻並不好走。這山上荊棘密布，草地因為霜氣變得濕滑，到處都是幾米高的陡峭石壁。她攀附著兩邊的樹木藤條，小心翼翼地下山。

肚子開始不爭氣的咕咕叫起來，胃部一陣陣收縮，眼前也開始發黑。方靈停下腳步，目光逡巡著尋找可食的東西，忽然眼前一亮，山野菜！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她在超市裏見過有賣這種葉子形狀特殊的野菜的。只是長在身邊那座陡峭石壁的腳下，不太容易采摘。

她緊緊貼著石壁，踏著凸出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

不料，腳下踩著的一塊石頭忽然松動，她身子頓時下落，順著石壁滾下去，她連忙抱緊了頭，保護著自己的重要部位。

手背上傳來刺骨疼痛，因為雙手的緩沖，她的頭沒有直接磕到石頭上，卻仍是遭到重擊，眼前開始昏暗，意識一點點遠離。

恍惚中，她走在一條狹窄曲折的青石板小道上，兩邊竹林郁郁蔥蔥。竹林盡頭，一個女子窈窕的身影在白霧中影影綽綽。

方靈繼續走上前，終於看清了那個女子的樣子，著一身大紅嫁衣，雍容華貴、眉目如畫，五官和她一模一樣。

女子朝方靈微微一笑：“你終究是找到我了。”

方靈張了張嘴，忽然自嘲道：“是不是每次我快要死的時候，都能見到你？”

“放心，你沒死，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讓你知道。跟我來吧。”語畢，轉身向前，步入茫茫霧氣中。

方靈走了幾步，卻見鳳芳靈身影覆又縹緲如煙，她忙緊跟上去，免得下一秒對方又消失不見。

待視線完全清晰起來時，已身處一間竹子搭就的佛堂之中。而鳳芳靈此時已變成尼姑模樣，手握佛珠，口念佛經，面容褪去了華貴青澀，卻如菩薩一般寧靜淡然。

似是看出了方靈眼神中的憐惜同情，她緩緩睜開眼睛，那一瞬間，方靈恍若覺得，像是陰雲密布的天空，忽然射出了萬道陽光。

“不必憐惜我，愛恨嗔癡，皆為虛妄。”她的聲音十分溫柔，卻又透出莊嚴。

方靈忽然有些生氣，覺得自己像是被耍弄了。“既然你已放下，那為什麽總是讓我夢到你的經歷呢？那夢那麽真實，甚至讓我以為，我回到了你所處的世界。”

“那並非是我之意，可能是你靈魂中殘留的前世執念吧。你看——”

她示意方靈看向窗外，方靈這才註意到，這竹屋墻上，竟然有兩個窗戶。此時，窗戶大開著，外面依舊是茫茫白霧。

鳳芳靈來到窗前，示意方靈站到窗邊向外看去。

如同3D電影一般，窗外忽然有了景象。荊棘遍布，怪石林立，一處陡峭石壁下，方靈正躺在地上昏睡。

鳳芳靈示意方靈繼續看向右邊窗戶，卻見外面是古色古香的雕梁繡戶，一個長發盤起、身著華貴衣飾的貴族少婦正倚欄遠望，目光卻是一片空茫。遠處，隱約可見一對年輕男女正攜手而行，親密異常。

“這是……你當初的經歷？”方靈驚訝問道。

“你生活的世界，和我曾生活過的世界。”鳳芳靈語言平靜，毫無一絲波瀾：“過去的朝朝暮暮重覆上演，晝夜不休。我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進入你的世界，只能游離於兩個世界之外，終日守在這裏。”

“可是……你不是我的前世嗎？軒逸能夠完全轉世，你怎麽轉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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