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阿靈，哪裏不舒服嗎？”

方靈睜開眼睛，勉強露出一個笑：“沒事，可能是第一次坐飛機，有些頭暈，我睡一會兒就好了。”

牙齒，卻是緊緊咬住嘴唇，努力去壓制腦內莫名而至的疼痛，以及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

為避免玉再次丟失，她在上飛機前，還是將玉戴到了脖子上，本想到達蘭若寺後再取下來，卻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而冥冥中，似乎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著她，不要去順安，趕緊回去，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

可是，飛機已經起飛，她不可能中途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而要求下機，只能緊緊握住脖子上的玉，在心中拼命乞求著這塊靈玉，保佑此次旅途順利，保佑飛機平安降落。

許是玉狐貍真的有靈力，聽到了她的祈禱。在快到達終點順安機場的時候，不舒服的感覺完全消退，頭痛感也全部消失，只是整個人如同大病初愈一般，腦袋昏沈沈的，有氣無力。

下飛機時，方靈腳下一個踉蹌。軒熠連忙拉住她，方靈心中一震，本能生出抗拒之意，立刻推開了他。

“你狀態不太好，我們先找個地方稍作休息。”軒熠表情有些黯然，卻很快掩飾了情緒，擡頭看了看四周：“我們打個出租車，先找個酒店吧。”

出租車裏，軒熠特地坐在副駕駛，方靈坐在後座，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看著軒熠落寞的背影，方靈感到有些歉意，知道自己剛才下意識的抗拒傷害了他。

她張了張口，卻不願意說出道歉的話。本來就是他傷害鳳芳靈在先，自己是鳳芳靈的轉世，討厭他、恨他也是理所應當的，不是嗎？

她不再看他，轉頭看向窗外。這是一條沿河公路，而這條河，是順安的護城河。在兩千多年的封建歷史中，這條河面上曾發生過大大小小無數場戰鬥，無數士兵喪身河中，數十萬的平民百姓因為戰亂流離失所、凍餓而死，又被人隨手扔進河裏。

而如今，河面寬闊，兩邊種滿高大垂柳，有人坐在河邊專註垂釣，如此歲月靜好，與歷史上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完全是兩個世界。

如果河裏的累累屍骨，皆在天有靈的話，會怎麽看待他們的命運，看待現在這個世界？不甘？怨恨？還是欣慰？

河水平靜，沒有一絲波瀾。透過中午的陽光，仿佛能看到水裏歡快游著的魚兒。方靈忽然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

鳳芳靈的故事，早已成為過往。她不是鳳芳靈，軒熠也不是軒逸，他幫過她，她不應該把他想得太過惡毒。

“小心！”

耳邊忽然傳來驚呼，接著是刺耳的剎車聲，視線晃動得厲害，方靈驚訝看到，軒熠正拼命斜著身子扒著方向盤，一只腳還用力踩著剎車。

出租車司機仿佛大夢初醒一般，有些不知所措，駭然問道：“我剛才是怎麽了？”

“你怎麽開的車？竟然往河裏開？”軒熠皺眉喝問，全身上下籠罩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氣息，如憤怒野獸般的雙眸更是讓那個中年司機嚇得訥訥地說不出話，牙齒都在打顫。

一瞬間，方靈剛打消的厭惡感，又清晰地浮了上來——夢中的軒逸，就是用這種冷冽的聲音，一次次讓鳳芳靈心碎成灰。

“對、對不起……”司機抖抖索索地，重新發動車子：“我、我馬上送你們去目的地，不收錢……”

“哼！不用了，我們下車！”他回頭示意方靈下車，卻看到她沖滿恨意的目光，不由得楞住了。“阿靈？”

方靈驀然打開車門，迅速跑遠。她不想靠近軒熠，一點也不想！

風中似乎傳來一絲血腥味，隨著她的跑動清晰地進入鼻中，讓她的腦袋驀然一陣眩暈。恍惚間，她竟然看到，河面上漂浮著無數衣不蔽體的屍體，如同深秋路面上的破敗枯葉，屍海中，軒熠拿著長劍，毫不留情地刺向面前的人，雙目赤紅，如同修羅。

“阿靈！”隱隱地，有誰在呼喚著她的名字，可是，她不想去理會，也沒空去理會。

那個修羅註意到了她，獰笑著走過來，劍尖直指著她，上面兀自滴著血珠。

她不甘心自己就這樣死去，大喝一聲，以赤手空拳的血肉之軀，要與他來一場你死我活的決戰。

“軒逸，去死吧！”

“阿靈，你瘋了？”

像是突然被誰註入了力量，方靈拳腳齊飛，快如閃電，饒是身經百戰的軒熠，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又不願意真的傷了她，急切地化解著她的攻擊，想要讓她冷靜下來。

有路過的行人註意到這一幕，驚訝駐足，面面相覷地驚問：“快看！那兩個人，是武林高手嗎？”

“那是什麽？”有路人看著方靈的胸口驚呼道。

軒熠也看到了，方靈的脖子下方，胸口的位置，竟然有什麽東西發出紅光，應該就是那道紅光影響了方靈的神智，導致她此時的狀若瘋狂。

他伸出手，想要取出那東西，身子欺近之時，方靈瞄準時機，右手迅速出擊，緊緊扼住他脖子。

軒熠一驚，身體已經先他一步作出反應，手腕翻轉，一掌擊向方靈胸口。

方靈慘呼一聲，登時噴出一口血來。

“阿靈！”

軒熠回過神，驚駭地大喊一聲，身子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他又傷了她了，前世他逼死了她，今世他再次打傷了她！

未等所有人反應過來，軒熠已經抱起方靈，迅速消失了蹤影。只留下圍觀的路人面面相覷。

“你看到了嗎？那個男孩剛才……飛起來了？”

“好像武俠劇中的輕功啊……”

然而，此刻的軒熠早已抱著方靈，幾個跳躍，來到了遠離人群的一處偏僻荒地中。

他剛才情急之下，竟然忘了控制力道。如今方靈的五臟六腑皆有損傷，單憑醫院的醫療條件根本無法治愈，需要先行用內力護住方靈心脈才是。

這片荒地是一片廢棄建築物，有不少半人高的磚土石堆，很好地阻擋了路人的視線。軒熠小心翼翼地將方靈放在地上，在她背後盤膝坐起，雙手緊貼她背後大穴，用內力為她療傷。

意識迷離的方靈，只覺得自己像是身處火海一樣，渾身灼熱，尤其是五臟六腑，更是灼燒得難受。她唇焦舌燥，微弱而無意識地呻吟道：“好渴……”

軒熠聽她聲音嘶啞，心中也很是難受，但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讓她喝下一滴水，不然水汽融入內力，引起氣血逆行，撐爆血管，到時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恍惚中，方靈竟然真的走進了一片火海。她驚訝地四顧，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靈光一閃，她忽然明白了這是什麽地方——這是鳳芳靈葬身的那片火海！

“鳳芳靈！”她大喊著，再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朝火海沖了進去。

火苗竄動間，一個身穿灰色尼姑袍的女子時隱時現。女子的身影飄飄渺渺，看不清面容。周圍火勢再大，卻沒有一絲沾到她的衣襟上。

她靜靜看著方靈，忽然開口嘆息了一聲。

“你來了。”

“你是不是鳳芳靈？”

她一步步朝女子走去，眼神中閃過一抹冷色：“你讓我不停地做那種夢，究竟是何用意？”

然而，對面女子分明沒有移動半分，方靈卻怎麽也走不近她。

女子的聲音輕似嘆息：“前塵往事，皆為雲煙。為何你心中會有如此深的恨意？”

“這不是你的經歷嗎？”方靈毫不留情地道。

女子看著她，緩緩道：“是我的經歷沒錯，但我已經青燈古佛數百年，心中早已枯井無波，你的恨意，不應該來自於我。”

“回去吧！忘掉前世，重新開始！”

她猛地一揚手，一股大力湧來，方靈的身子頓時騰空，直直向後飛去。

她這才發現，她自己的身子竟然沒有實體，而是呈半透明狀，如同煙霧凝聚起來的一個幻影。

這是……靈魂出竅？她下意識地想道，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離那片火海越來越遠。

一股大力的暖流從背後猛地湧入體內，火海瞬間消失不見，耳中傳來清脆的鳥鳴聲，以及身邊有人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五臟的灼痛感得以緩解，意識也漸漸清晰，方靈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眼前破敗的建築。

接著，她便清楚地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背後，雙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她輕輕咳了兩聲，那雙手立刻扶住她雙肩，將她的身子緊緊抱在懷裏。

“阿靈，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軒熠驚喜地看著她，嘴唇和面色卻有些蒼白，額頭上浮出一層綿密的細汗。

看到他眼中發自內心的驚喜和溫柔，如水般溫暖綿密，方靈一時間心臟竟然怦怦亂跳起來，不知道是該恨他還是該感謝他。

感覺到自己竟然被他抱在懷裏，她連忙推開他，慌亂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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