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太過漫長。

桌上時鐘指向晚上十一時的位置, 喬天睿送走最後一個客人，環顧四周，室內一片狼藉。

瓜子果皮被扔到處都是，餐桌上碗筷盤子無人收拾。

想她晚上要回來, 喬天睿開始打掃房間。

忙了一個小時，客廳又恢覆原來的樣子，然而她還沒有回來……

進到浴室洗澡, 赤/裸著身回到房間, 在衣櫃前挑了幾件衣服穿上，看到桌子上擺放七八瓶香水，喬天睿走過去。

這麽多瓶香水，他居然不知道她最愛哪一種味道，她以前像個袋鼠寶寶掛在他脖子上, 鼻子會噌他衣領子往裏嗅, 她說喜歡他身上所有味道。

現在呢？是否還喜歡著。

回到客廳，淩晨零點多，她還沒有回來……

新手機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過了很久, 喬天睿起身離開公寓。

淩晨時分，小區萬籟俱寂，一陣風過，灌木枝頭沙沙作響。

站在單元樓下, 迎著冷風，目光遙望小區門口的方向。

小區通道口安裝聲控燈，喬天睿乘坐電梯下來時燈是亮的，現在卻暗了，他已經等了很久。

想給她打電話，然而他似乎沒有了立場，他該拿什麽身份去質問她？

倚靠墻面，目光直楞楞盯小區大門的方向，思緒神游，想念和她每一個相安無事的夜晚。

大風過，樹在風裏搖擺，雨悄然而來。

最近總是下雨……

他不喜歡下雨，陰雨天總讓他想起太多糟糕的回憶。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寶馬緩緩開進小區，喬天睿認識這輛車，是鐘子易的，之前李茵畢業晚宴酒醉回來，也是這輛車送她回來。

大雨來了。

花圃中，前兩天剛長出的花在雨裏掉落了花瓣，樓前一顆大樹在風裏沙沙響起。

雨聲淹沒城市，心跟像地裏水窪一樣潮濕。

車子停在樓前不遠的位置，卻久久沒人下車。

穿過密集的雨，喬天睿能看到車裏的人在交談，李茵仰靠副駕駛坐上，她閉著眼睛淡淡微笑，鐘子易側身看她目光溫柔。

如同情侶一般，她笑意清淺，他目光專註，於這雨夜裏安逸又溫馨。

二十分鐘過去，兩人仍沒有分開的意思，或者是不舍，或者還想溫存……

車內。

李茵頭暈暈沈沈，她閉著眼睛，一手揉捏太陽穴，忽而想到什麽，李茵又笑道，“他有很多款香水，他總問我喜歡哪一種，我說都喜歡，其實他不點香水身上也是香的。”

她笑容太過溫柔，那是對另一個人的溫柔，鐘子易認真看她。

“他說你喜歡我。”今晚她喝了很多酒，半瞇的雙眼濕潤迷離，“他很介意。”

鐘子易靜默。

“別喜歡我，我誰都不想要，我只想跟他在一起。”李茵仰靠副駕駛座上，“他雖然有些不成熟，有時候會意氣用事，但他是個很棒的男朋友，浪漫的，溫柔的，撩人的，可愛的……每一面他都有……”

她說話時目光太溫柔，鐘子易安靜看著。

“所以，別喜歡我，別喜歡我……”酒喝太多，李茵有些想吐，她強忍著難受，嘴裏不斷呢喃。

鐘子易靜了兩秒，笑道，“我知道了。”

看窗外滂潑大雨，李茵腦袋脹疼，她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若是醉了，為什麽腦海裏那個人會如此清晰，若是沒醉，為何她開個車門會如此艱難……

好不容易打開，正要開門，一股惡心感湧出。

手掩住嘴巴，李茵幹嘔一聲，面色蒼白。

見她這樣，鐘子易拉她手阻止她下車，“休息一會兒再走，外面還下大雨。”

情急之下，鐘子易剛好拉到李茵小手，然而他註意力只在她素白臉上。

李茵笑著搖頭，“沒事，我可以回去。”

而不遠處黑暗裏，喬天睿目光同夜晚一樣漆黑。

剛才車子李茵甜蜜微笑的樣子，以及鐘子易專註溫柔的模樣，他全都看到了，雨夜狹小空間裏，他們在調情……

而現在，李茵下車，鐘子易牽她手挽留，多麽郎情妾意含情脈脈的畫面……

喬天睿擡步走進雨裏，聲控燈同時亮起，花圃下剛好有半塊磚頭，喬天睿彎腰拾起，不顧雨水的拍擊，他紅著眼走向那輛白色寶馬。

李茵今晚被灌了很多酒，以往別人敬酒她會推脫，而今天心情不好，別人敬多少她便喝了多少，此時腦袋混沌不清。

所以大雨裏，她沒有註意喬天睿的靠近。

直到……

車前防風玻璃“嗆――”地一聲，玻璃立即碎了一個大口。

李茵大聲尖叫。

玻璃碎片從正面飛過來，鐘子易撲過來替她遮擋。

“出來――”

喬天睿咆哮。

大雨裏，他的頭發蓋住了一邊眼睛，像個瘋子怒吼，“給我出來――”

聽到聲音，李茵擡頭，看到雨裏癲狂的他，酒意瞬間清醒。

李茵開門下車，他正用磚頭砸鐘子易右側玻璃車窗。

雨水灌入身體，冰涼鋪天蓋地，然而李茵感覺不到。

繞過車身跑到他身旁，李茵抱他，“我出來了，出來了，喬天睿……”

“滾――”把李茵甩到一邊，喬天睿擡腳猛踹車門，“出來――”

李茵哭出聲，然而大雨掩蓋了一切。

看鐘子易開門下車，李茵哭著搖頭，“不要……不要……”

果然等鐘子易下車，喬天睿兇惡地擡起磚頭，鐘子易偏頭躲過，雨裏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住手――”

李茵大喊，淚水伴著雨水滑落。

“住手――”

紛亂大雨中，鐘子易腦門被磚頭拍了一下，再也站不起身，鮮血從他額角上冒出，順這雨水很快染紅半張臉……

即便這樣，喬天睿仍沒有收手的意思，扔掉磚頭，一手抓住鐘子易衣領，一手緊握成拳要打人。

李茵沖上去推開他，“求你，別打了，別打了……”

喬天睿向後踉蹌兩步，看到李茵展開雙臂把鐘子易護在身後，喬天睿全身僵硬。

雨水中他的臉很蒼白，臉上雨水流下的痕跡像是眼淚滑落。

“姐姐，他是我們感情的第三者，因為他你才變成這樣，我要把他趕走，你讓開……”他的聲音壓抑沙啞，似下一刻馬上爆發。

李茵忙搖頭，“他不是，出問題的是我們，是我的錯，是我沒照顧好你。”

“不是，是他的錯，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慢慢走向李茵，手觸摸她冰涼的面容，喬天睿低頭親她額頭，“你沒以前那樣愛我，你把愛分給他了，你是想要兩個男人嗎？姐姐。”

李茵瞪大雙眼，為什麽他會有這種想法？

“不是……”

蓋住李茵嘴巴，喬天睿笑了，“對不起，我沒那麽大度。”

笑過之後，目光立即猙獰，猛地推開李茵，喬天睿走上前揪住鐘子易衣領開始擊拳。

他完全處在失控狀態，他把他們感情不和全發洩在鐘子易身上……

李茵痛哭，“喬天睿！”

“喬天睿！”

沖過去抱住他手臂，然而他力氣太大，李茵摔到地上。

鐘子易額頭還往外淌血，現在又被喬天睿拳打腳踢，模樣太過狼狽。

狠狠咬牙，李茵沖上去便是狠狠給喬天睿一個耳光。

“啪――”

雨再大，也掩蓋不住巴掌的響亮。

喬天睿安靜了，所有一切都安靜了，只有雨刷嘩嘩水聲和樹上葉子的沙沙聲。

沒有再看喬天睿，李茵扶鐘子易起來，“學長，你沒事吧？”

鐘子易深深皺眉。

“對不起對不起……”李茵哭著，“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打開車門，李茵扶鐘子易上車。

李茵正要坐到駕駛座上，喬天睿拉她手腕，“李茵……”

李茵回頭看他，他目光濕紅，或許他在哭……

“李茵……”

他的聲音滿含哀求，他在求她留下。

李茵看他，即便到這一刻，她還是不忍心罵他一句。

觸摸他紅腫的臉，李茵問，“疼不疼？”

剛剛那一巴掌下去，她的心也在疼。

喬天睿不說話。

“回去等我。”李茵說。

他的手仍然握得很緊。

最終李茵掰開他的手坐進車裏，打開發動機，李茵轉動方向盤離開，只留喬天睿一人默默站在雨裏。

因為車前玻璃被毀壞，一路上李茵淋了不少的雨。

送鐘子易去醫院處理傷口，讓他換上幹爽的病號服，等他躺在病床上，李茵不停向他道歉。

她流下很多淚水，也說了很多話，鐘子易始終沒有怪她的意思。

他越輕易原諒，她越過意不去。

自責難過擠壓著她喘不過氣。

淩晨三點。

李茵蹲在醫院衛生間嘔吐，喝了太多酒，現在終於全吐出來了，酒水，食物，酸水……

嘔吐聲在空蕩的衛生間回響。

這個夜晚，每一個人都太過狼狽。

有人說――

如果一段感情讓你變得面目可憎。

它讓你嫉妒，發狂，不再可愛……

那就放棄它。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有點點病嬌，原諒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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