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準。

李茵看這三個字, 右眼皮一跳。

正在思考, 電話鈴聲響起，是喬天睿的電話。

電話接通，兩個人都很安靜。

半晌。

“李茵，我不準你去。”他的態度簡單明了。

李茵身子向後靠, 半天不說一句話。

“李茵……”她一定生氣了，喬天睿聲音放軟。

依舊安靜，最怕她突然的沈默……

“他喜歡你。”

李茵盯著空中某一點, 眼睛平靜無物。

他說鐘子易喜歡她……

李茵安靜了一會兒說, “別想太多了，我們只是彼此欣賞。”

彼此欣賞……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他聽得很不舒服，就像他是她的藍顏知已，工作和生活上他們互相扶持彼此需要, 而他卻只占那愛情的部分。

“不是我想太多, 他是真的……”

“就算他喜歡又怎樣，我喜歡的是你。”李茵打斷他的話，“相信我好嗎？我只會跟你談愛情。”

對面沈默，或許他在說服自己……

半晌，李茵問, “現在準了？”

“反正……你從來都不聽我的話。”他的聲音略顯落寞，“反正無論我怎樣，你還是會堅持自己。”

反正他的想法並沒有多重要……

他話語裏帶一股濃濃的酸味，即便處在兩個不同的城市, 李茵還是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該是眉宇低垂，嘴唇緊抿，俊臉繃緊……

“別的事都可以跟你商量，但是這件事不行，你有你的圍棋夢，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支持你的夢想，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兩個人在一起應該相互促進，而不是彼此束縛。”李茵聲音溫柔，她試圖跟他溝通。

“老公？”李茵叫他。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

“愛我，就支持我。”李茵說。

“我愛你。”

“那準我去嗎？”

準她跟喜歡她的男人朝夕相處、互相欣賞嗎？不準……

“去吧。”

說不準，她聽嗎？

最終李茵還是順利出差，李茵離開，喬天睿回來，雖然在同一天，時間卻錯開，他們無法擁抱更不能親吻，三天別離變成更長的等待和想念。

喬天睿回來時公寓很安靜，李茵帶走了幾套衣服，衣櫃空了一塊。

當天他睡她的房間，聞她床上的氣味，在夢裏跟她抵死纏綿。

夢越甜，人越感到孤寂。

F市圍棋訓練場，喬天睿認真思索棋盤上的棋形，他在想如何讓白棋沖破黑棋的重圍，此時腦子放空，除了圍棋他什麽都不願意想。

夜已深了，其他圍棋隊成員都已經回去，只有喬天睿和韋德盛還在訓練場內。

忽然，韋德盛走到喬天睿旁邊，把一個紙盒放在棋盤上。

紙盒擋住了棋盤上黑白棋，喬天睿擡頭。

韋德盛撓撓臉，“明天是你生日，這是禮物。我本來想等你走了偷偷放你抽屜裏，誰知道你到這個點還沒回去。”

喬天睿楞了楞，他十九歲生日，連他自己都忘了。

拿起禮物盒，喬天睿問，“什麽？”

韋德盛笑了，“內褲，讓你更有男人味那種。”

“切。”喬天睿嫌棄。

“切什麽切，名牌呢，可貴了。”

他自己都沒穿這麽貴的，韋德盛瞪他。

喬天睿笑，“謝了。”

等韋德盛離開訓練場，喬天睿繼續研究棋形，過了很久，他打開手機，仍沒有一個回信，她最近真的很忙。

離開市圍棋訓練場，喬天睿開車去衡峰山半山坡上，這裏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燦爛燈火，他們在這裏許下承諾，也曾在這裏雲雨交歡，這裏存了他們太多的記憶。

此刻深夜十一點多，來衡峰山的人很少，山路上沒有車輛行駛的燈光，一切都太過安靜，仿佛一幕定格的電影鏡頭。

喬天睿一個人靠坐車子引擎蓋上，目光倒映城市璀璨燈光，腦子裏卻只有一個她。

“為什麽突然想來這裏。”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兒嗎？”

“嗯。”

“我說了什麽話還記得嗎？”

“你說，以後我們的家就安在那兒，姐姐要說話算話。”

“嗯。”

“寶貝，你快十九歲了，想要什麽禮物？”

“什麽都不想要，你陪我過就好。”

“就這麽簡單？”

……

一陣風過，漆黑的頭發在風裏飄動，喬天睿低著頭，眸色沒有一點亮光。

過了很久很久，他輕道，“就這麽簡單。”

可是她不在身旁。

看手機上時鐘，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還有一分鐘就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們交往一周年紀念日。

等到時間顯示深夜十二點整，喬天睿撥打微信視頻通話。

沒一會兒，視頻接通，她那邊聲音混亂嘈雜，顯然她在戶外。

“寶貝，怎麽還沒睡？”那邊聲音太嘈雜，李茵說話聲音很大，她對著攝像頭大笑，臉上帶酒後的粉紅。

“你呢？怎麽還沒睡？”喬天睿說。

他這邊很暗，視頻裏幾乎看不清他的臉，而李茵並沒有在意。

“今天，我們簽下了一個合同，我們供應鏈基地馬上要建起，技術和設備都比過去先進，這次的收獲遠比我們預想的更多……”李茵笑著，酒後眼睛含幾分濕潤迷離。

視屏那邊，一個煙花直晃晃往天上竄，最後在空中開出燦爛花朵，李茵轉頭看過去，笑聲伴隨煙火爆破聲響起，那麽歡快清脆。

“李茵……”

他在叫她，但她沒有聽到。

“李茵，節日快樂。”

交往一周年，這是屬於他們的節日。

許是那邊煙花聲音太響，她依舊沒有回應。她望著點滿星火的天空，他看著她染面笑意的臉。

她那邊太過熱鬧，而他這邊安靜得只剩下風，微涼的風。

過了一會兒，李茵回頭，“看到了嗎？我們在慶祝。”

喬天睿淡淡點頭。

“我們在城市廣場中央，本來是不允許放煙花，現在偷偷放了，一會兒城管來了我們都要跑。”

她一定很開心，看她嬉笑的臉，喬天睿笑道，“別玩太瘋了。”

李茵點頭，“嗯。”

安靜了一會兒。

“李茵。”

“嗯？”

“今天……”

正要說話，電話那邊鐘子易的聲音響起，聲音磁性緊迫，“李茵！快跑！城管來了。”

李茵瞪圓眼，忙站起身往一個方向跑去。電話視頻在慌亂中搖搖晃晃，此時喬天睿只能聽到風的聲音和她奔跑的呼吸聲。

“李茵！快點，哈哈……”鐘子易的聲音，他大笑著，心情愉悅著。

“等等我，哈哈……”李茵的聲音，她同樣開心著。

關掉細碎嘈雜的聲音，喬天睿一個人隱沒在黑暗裏，衡峰山上，這裏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更沒有笑鬧聲，一切都太過安靜。

把手機扔進褲兜裏，喬天睿開車離開半山腰，等再次回到空曠草地上，他手上多了四個煙花筒包裝。

把煙花筒一字排開，喬天睿點燃全部的導火線，很快一朵朵的煙花升到上空，在天空上噴出五顏六色的光芒，一簇又一簇煙花在深夜裏綻開……

“砰――”

“砰――砰――”

他們在慶祝他們的喜悅，他也在慶祝自己的節日，他有她陪著，而他卻是孤身一人……

仰頭看天上璀璨煙花，喬天睿安安靜靜。

美麗稍縱即逝，熱鬧片刻之間。

當一場孤獨煙花消失不見，風更冷了，夜更靜了……

喬天睿低著頭，聲音清淺。

“姐姐，好想你。”

一個守衛尋著煙花的位置趕到半山，四個煙花筒裝正孤獨寂寞地立在半山草地上，空氣中隱隱有火藥的氣息，卻看不到放煙花的人……

他離開了。

來時一個人，去時也是一個人。

他的生日，李茵在忙碌中忘記，而他再也沒有提起。

距離兩人分開第十四天，喬天睿去超市買了很多食材，她快要回來了，他想給她做一餐飯。

把食材放進冰箱裏，喬天睿給自己煮了一碗半生不熟的面，坐到沙發上，喬天睿一邊吃面一邊給李茵打電話。

電話接通，李茵坐在辦公室裏。

看到喬天睿手裏拿了一雙筷子，李茵笑問，“寶貝在吃什麽？”

“吃面。”喬天睿說。

“自己煮的？”

喬天睿驕傲點頭。

“我看看什麽樣子？”李茵笑。

喬天睿擡手機攝像頭，李茵赫然看到一碗白晃晃的面條，裏面除了油鹽什麽配菜都沒有，而且看那面條還挺硬的，似不太熟……

這人圍棋天賦凜然，煮菜做飯一直是菜鳥。

就這種程度，他還驕傲個屁。

“好吃嗎？”李茵問。

喬天睿想了想說，“能吃。”

李茵搖頭，“要不別吃了，我給你訂外賣。”

喬天睿低頭吃面，眼裏帶幾分笑意，“心疼我啊？”

“嗯，心疼。”李茵說。

“那明天回來做給我吃。”

李茵楞了楞，“明天？”

見她茫然，喬天睿皺眉，“明天第十五天，我數著呢？”

她說出差十五天，她明天就該回來了。

“明天還不能回去。”李茵小心翼翼看他，“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果然俊臉變得黝黑。

“本來以為十五天就可以，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邊項目規模挺大的，要投入的時間自然也多。”李茵解釋，“好不好嘛？都等了這麽久，再多等一段時間。”

喬天睿冷聲問，“多久。”

“再半個月吧。”

沈默。

忽而一只手出現在屏幕裏，手裏提著一個塑料飯盒，鐘子易的聲音傳來，“你的外賣，給你點了你喜歡的五谷漁粉。”

把外賣放桌上，手消失不見。

李茵擡頭說話，“謝謝。”

“李總，不用客氣。”對面淡淡調侃。

李茵再次對向手機視屏，“我也要吃夜宵了。”

喬天睿面無表情點頭，“我有點累了，先掛了。”

李茵楞了一下，“哦。”

以前他從不會提前掛斷電話，現在估計因為她不能回去又在生氣。

算了，過兩天好好哄一哄就好。

兩人結束通話，李茵開始吃夜宵，吃完夜宵還要加班，他的事先擱放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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