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了早飯, 李茵送喬天睿出門。

玄關口, 李茵給喬天睿整理衣服，擔憂道，“要不今天別去學校了。”

在謠言還沒有平息之前，不希望他去學校受委屈。

“沒事, 只要不是你欺負我，我誰都不怕。”喬天睿抱住她的腰，“我今天要跟教練去F市圍棋隊, 全國圍甲在今年六月底舉行, 快到了。”

他沒有過多在意流言蜚語，只把心思放在他熱愛的事業上，這樣很好。

踮起腳尖，李茵摟他脖子在他唇上淺啄一口，“那路上小心。”

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的氣味, 喬天睿甩著車鑰匙出門。

回到書房, 李茵又開始整理畢業答辯資料，整理好後拷入U盤，李茵回到房間換衣服出門。

她今天要去見一個人，希望一切順利。

坐出租車來到醫院，醫院走道依舊冷清。細跟高跟鞋踩在冰涼地板上, 聲音空洞寂寥。

沿著記憶裏的路線，李茵找到那間病房，周於燕那天所在的病房。

輕輕推開房門，病床上白色被子卷曲在床角, 床上被單淩亂不堪，人不在，她是不是出院了？

心裏生出淡淡的失望，然而當房門完全打開，一個瘦弱女生背對大門在房間裏舞蹈。

她穿一身藍色病號服，腳輕輕點著地，手臂在空中悠然舞動，舞步隨著節拍慢慢移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許是因為殘肢的緣故，她的動作笨拙而艱難。

“你的腿已經嚴重發炎！怎麽不好好躺在床上！”一個護士進到病房，聲音異常嚴厲。

李茵被突然的呵斥驚嚇，而周於燕腿腳沒站穩重重摔到地上，護士小姐忙跑過去扶起她。

“滾開！誰要你扶！”排練舞蹈被人打斷，周於燕惱羞成怒，推開護士，護士摔做在地一時更來了火氣，“你這樣打多少止痛針擦多少藥水都沒用！你是存心不想治好！”

“不用你管！那是我自己的事！”周於燕理直氣壯回應，護士楞了楞。

半晌，護士站起身，“好吧，你自己註意。”

看李茵一眼，護士道，“她是你朋友吧，你多勸勸她。”

李茵淡淡點頭，等護士出去，周於燕回頭，當看到李茵，表情凝滯。

李茵今天穿一身深色套裝，黑色休閑西褲搭黑白配女性休閑西裝，看起來成熟精幹。

李茵站著，而周於燕坐著，從下往上的角度，她看到李茵高傲的下顎骨，流暢的線條讓她想到喬天睿，那個男生也常常給她這種驕傲閃耀的感覺。

“我們談談。”李茵說。

女生淡淡微笑，“你是他的……”

周於燕扶起床架顫顫巍巍站起身，眼裏笑意未減，“呵呵，我為他斷了一條腿，他正常找女朋友談戀愛，你看，他真的很壞。”

李茵不怒反笑，“為他斷了腿？你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周於燕楞。

“老實說你這樣的，他其實不需要多看一眼，愧疚嗎？他憑什麽愧疚，是他讓你去了機場？是他叫你喜歡他？還是他開車撞斷你的腿？這些都是你一廂情願的決定，實在想找個兇手，麻煩你去找當年開車撞你的司機，別像討債鬼一樣纏著他。”李茵聲音犀利，眼裏的光冰冷明銳。

周於燕臉色難看，“如果不是他拒絕我，就不會……”

“你當你是誰！憑什麽你表白他就該接受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兒！”

“你……”周於燕呼吸變得粗重，手摸床單下的水果刀，情緒稍稍冷靜了些，“滾――我不需要你來跟我說教！”

周於燕怒形於色，李茵鎮定自若，“抱歉，我今天不是來說教的，今天打算調出當天病房監控視頻去報案，我查了一下，你的行為足夠被拘留，還有醫藥費，傷口縫合以及後期疤痕治療還需要很多錢，你回去籌備好這筆錢。”

你越讓，她越覺得你在虧欠，面對這種人，李茵只能斤斤計較，在他身上施加了多少，她就還她多少。

果然，周於燕一聽臉色大變，“你們好意思問我要錢？我的腿呢？誰賠我！”

“你的腿，去找車禍司機賠你，跟我們沒關系。”李茵淡淡道。

周於燕一楞。

“去派出所吧，我相信警察會知道怎麽解決。”李茵轉身正要離開，周於燕舉起水果刀向李茵撲來，因為兩人距離太遠，她撲了空，人和刀重重跌落在地。

聽到“砰――”地一聲，看到地上明晃晃的水果刀，李茵面色蒼白，她記得這把刀，棕色刀柄細長刀身，那是傷他的那把……

李茵目光紅了，走過去把刀踢得很遠，揪住她的頭發一個巴掌重重落下，“你個賤人！你怎麽能傷他……你憑什麽傷他……”

一個巴掌下去，周於燕眼冒金星，“放開我，啊――”

又一個巴掌落下，周於燕用盡全身力氣撲向李茵，兩個人開始抓頭發撓臉。

“你才是賤人！賤人！”

李茵指甲幹凈，而周於燕指甲彎長，李茵臉上很快多出幾道抓痕，但畢竟李茵身體健全，沒一會兒便占了上風坐她腰上，揚起手又連續給她好幾個耳光……

門口經過一對中年夫妻，見到病房裏女生和殘疾病人打架的一幕，面色凝重，“打架了！打架了！”

見殘疾女孩被女生打得嘴角流血面頰紅腫，中年夫妻憤怒了，那被扇耳光的女孩很像他們同樣殘肢的女兒，此時被人欺淩那般束手無策。

“住手。”中年婦女沖上來把李茵拖走，“你還是不是人！你打一個殘疾病人你還是不是人！”

“放開！”李茵大怒，用力掙脫婦女的鉗制，中年男人一上來便給李茵一個響亮的耳光。

男人力道永遠比女人大，這一耳光下來，李茵摔到墻角，臉頰一片刺疼，耳道一陣耳鳴，眼淚安靜滑落。

“她已經沒有了腿你還這樣欺負她！你有沒有良心！”中年男人震怒。

但李茵耳朵聽不清了……

所有人，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他們自認為伸張正義而理所當然地去傷害了別人。

正在中年夫妻扶起周於燕坐回床上，醫院保安沖進病房，他們從監控室裏看到了打架的一幕，匆匆跑過來時兩人已經被勸止。

看到坐在墻角邊的李茵，一個保安皺眉道，“你跟我們去一趟警察局。”

艱難地扶墻站起身，李茵冷道，“嗯，麻煩把監控視頻也一起調出來。”

保安人員楞。

回頭看那對中年夫妻，李茵眸色漆黑，“誰都不能放過才好。”

又和保安人員說了幾句，見李茵的態度始終謙虛配合，保安人員按照她的要求調出監控，連著一星期前的視頻監控也被調出。

因為要做筆錄，中年夫妻也要去一趟警察局，而周於燕因不便仍待在醫院。

警察局裏。

“警察先生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當時探望女兒正要回去，就見隔壁病房有人打架，這個女生騎在殘疾女孩身上拳打腳踢，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那女孩肯定要被打到昏迷……”中年婦女義憤填膺。

警察先生嚴肅地看向李茵，李茵把監控視頻U盤遞給他，“一個星期前，這個女生拿刀毀傷我弟弟的臉，今天又試圖拿刀攻擊我，我當時很生氣。”

打開監控視頻，視頻裏很明顯看到周於燕從被單下抽出刀，顯然蓄意已久。

中年夫妻看視頻監控，懵了，“我們不知道這女孩還會拿刀傷人，我們當時也是一著急就去幫忙勸解……”

中年婦女回頭看李茵，臉上帶幾分歉意，“姑娘，真是對不起。”

李茵淡笑，“警察先生，我現在有些耳鳴，怕是被那位先生打出問題了，需要馬上去趟醫院。”

中年男人一聽，臉色蒼白。

隨後三人和一位警察一同去了醫院，做了全身檢查，好在沒有任何大礙。

回來的路上，中年夫妻看檢查單子上的費用，對李茵懇求道，“姑娘，我女兒出車禍已經欠了一筆巨款，真的沒有多餘的錢給你，我看你好像也不缺錢，你就當發發善心幫幫我們，我們的女兒今年才十五歲，十五歲就失去了一條腿，真的很可憐……”

李茵目光望向窗外，沒有回答他們的話。

在一陣絮絮叨叨聲中，手機鈴聲響起，是鐘子易。

“今天怎麽沒來基地？”電話接通，鐘子易開門見山道。

李茵道，“出了點事。”

“出事了？”鐘子易急忙問。

“嗯，可能還要被警察拘留。”

“哪個警察局？”

想了想，李茵說，“中山道警察局。”

“嗯，我這就過去。”

“學長，能不能幫我聯系一個律師過來。”李茵目光仍落在車窗外，因為臉頰紅腫脹疼，她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一旁中年夫妻聽到李茵要聯系律師，眼睛不由地紅了，他們不過是去幫了個忙，怎麽會這樣……

掛斷電話，幾人又被送去了警察局。

沒過多久，鐘子易帶一個律師進到警察局，在警察局大廳環顧一周，當看到李茵，鐘子易皺眉。

李茵右半邊臉高高腫起，原先白皙細嫩的臉頰更有深淺不一的抓痕，那個向來溫婉親和的李茵居然跟人打架了……

走到李茵身旁，鐘子易道，“李茵，你沒事吧？”

李茵正坐在警察局鐵皮椅子上，聽到他的聲音便是擡頭，“沒事。”

註意到他身旁的一名律師，李茵站起身，“你好，我叫李茵。”

“你好，我姓黃，你可以叫我黃律師。”

引黃律師坐下，李茵馬上進入話題。

之前不知道周於燕在被單下藏了刀，現在從視頻裏看到，完全可以告她故意傷人，一年的牢肯定逃不了。

聊不到一個小時，了解到事件經過的黃律師已經勝劵在握，“這件事就放心交給我吧。”

“謝謝。”李茵回應。

傍晚。

警察先生再次確定李茵是否願意和解，李茵拒絕和解，於是那個打人中年男人被行政拘留十天，除了拘留還要在十天內付清醫藥費才能得到釋放，而李茵涉及毆打周於燕，也要被行政拘留十天。

拘留十天，不過是錢能夠解決的事。

雖然不用拘留，但李茵可不敢就這樣直接回公寓，想了想，最後李茵讓鐘子易帶她去劉佳琪那邊暫住幾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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