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做好午飯等喬天睿,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一點他還沒有回來。

坐在沙發上, 李茵忍不住給他打電話。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被壓得很低，“姐姐，我中午不回去。”

“可飯都做好了。”

“別等我, 你先吃，別餓著。”

李茵正要開口，電話那邊中年男人怒喝, “喬天睿！”

李茵嚇了一跳, “怎麽了？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姐姐我掛了，你好好吃飯。”

“可是……”

電話掛斷，只留下一片寂靜。

心忽而有些不安，李茵獨自一人吃了午飯, 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進到書房裏繼續忙碌。

再過幾天就要論文答辯，她必須盡快整理材料，正在電腦前打字，劉佳琪微信發來信息。

劉佳琪：喬弟弟把你甩了？

劉佳琪：還是腳踏幾只船？

李茵頓了頓。

李茵：為什麽這麽說。

劉佳琪：我們學校論壇上很多人都說，我把鏈接發過去給你, 你自己看。

劉佳琪發來鏈接。

劉佳琪：如果不是照片貼在那兒，我真懷疑他們說的不是喬弟弟，不說別的，光看他每次看你的眼神, 那絕對是死心塌地女友狗，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李茵：嗯。

他很愛很愛她，她知道。

點開鏈接，李茵立即被標題吸引。

【男神（狗）是人渣，心寒！】

心跟著縮緊。

接著是一組他推周於燕的照片，他眉宇擰緊，他當時很惱火。

該是那女生做了什麽事惹到他了。

繼續看帖子網友留言，李茵呼吸凝滯。

很多人都在罵他，說他是人渣，是狗，是賤種……每看到一個侮辱的詞匯，李茵心像被人狠狠戳了一下，鼻子一酸眼眶漸漸模糊。

會刻意溫柔叫她姐姐的男孩，看她時眼裏總是閃亮的男孩，深夜那雙臂彎能給予她足夠安全感的男孩……明明那麽深情那麽熾熱，為什麽在所有人眼中卻是渣男……

眼淚緩緩滑落，他被人這般謾罵，心口一陣陣抽疼，他的委屈和難過牽連她的心，他難過她的心也會疼。

想到剛剛電話裏男人中氣十足的震怒聲，李茵心跳漏了半拍。

回到房間拿起包包，李茵紅著眼沖出公寓。

他一定是出事了……

出租車上，李茵給孫中禾打電話。

“老師是我，李茵。”

孫中禾看辦公室混亂的場面，搖搖頭走出去說話，“想問我喬天睿的事吧？”

李茵點頭，手緊緊揪住裙子，“他……是不是惹事了？”

“他打架了，人被送去了醫務室。”

心驚。

“是他，還是……”

“他打架跟他下棋一樣狠，誰打得過他。”

知道受傷的不是他，李茵稍稍松一口氣。

“那他現在在哪兒？”

“教導處辦公室。”

輕輕吸口氣，“好的，我知道了。”

又聊了幾句，電話掛斷。

“師傅你開車快點。”李茵催促出租車司機。

出租車司機道，“已經夠快了，姑娘。”

他在教導處，應該正在受處罰，她想要快點去看看他。

車開進F大校園，付了錢，李茵匆匆跑向學校辦公樓。

教導處辦公室。

一個女人低聲哭泣，“我們阿威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打罵過他一次，現在在學校被人欺負毆打，這種校園暴力必須要嚴厲處理，這種打人學生必須開除！”

教導處主任一臉為難，“我們學校會處理好這件事，但是這學生犯的錯沒到開除他的程度。”

女人丈夫大怒，“那什麽程度才要開除！非要打出人命嗎！”

隨著男人這一聲怒吼，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安靜了。所以說他們很不喜歡應付家長，每一個家長都護子心切，往往都不能公正地看待事情。

“剛才醫務室醫生說了都是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多養幾天就能好，但是您要開除這學生，對於這學生來說就不是幾天的事了，考來F大不容易，開除會影響他的未來他的前途，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孫中禾喝了一口茶水。

女人一聽，又開始落淚哭泣，“難道我兒子就該白白挨打了嗎？”

看坐在角落凳子上的喬天睿，孫中禾道，“你兒子醫藥費全由這學生出，這學生也會被記過處分。”

喬天睿擡頭，對上孫中禾的眼睛他依舊沈默。

“除了這些，他必須要當全班的面跟我兒子道歉！”女人聲音淒厲尖銳，一副絕不退讓的兇狠表情。

為安撫家長的情緒，教導處主任正要答應，喬天睿冷笑一聲，“那也先讓他跟我道歉！”

瞧瞧，這哪裏是知錯悔改的態度，女人手指指向喬天睿，臉色發青，“你……你打人還有理了！”

“他辱罵我，我為什麽要跟他道歉。”

兩句話對峙，辦公室再次陷入混亂。

女人一邊哭一邊喋喋不休，辦公室所有人感到煩躁，忽而教導處主任站起身，嚴肅道，“你先動的手，你去跟人家道歉！”

喬天睿坐在位置上不動，面色陰沈。

見他沒有任何動靜，教導處主任揪住他衣領，“你去不去！”

這事從早上處理到現在，他連中午飯都沒得吃，讓他如何不惱怒，而這事能怎樣簡單解決就怎樣解決，道歉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除非他先跟我道歉。”喬天睿目光銳利倔強。

“你――”教導處主任兩只手同時揪住他的領口，手一用力，將喬天睿從凳子上拉起。

而李茵進到辦公室，便是見這樣的一幕，心臟似被人狠狠按捏。

紅著眼沖過去，李茵抓住教導處主任的手，“老師，放開他，放開他……”

教導處主任上下打量李茵，然而他沒有放手。

“他不會故意傷人，他也是受害者，為什麽所有的過錯都讓他承擔？”李茵聲音哽咽了。

想到那些侮辱的言論，想到他在學校受到了委屈，李茵眼睛濕紅。

喬天睿目光凝滯，呆呆看向李茵，原先稍稍平靜的心境似被人投落石頭蕩起了一陣陣漣漪。

見她眼淚充盈眼眶，心開始揪疼，“李茵……”

推開教務處主任，李茵把喬天睿護在身後，“為什麽引起打架事件，老師你們查清楚了嗎？”

教導處主任楞了楞，“那同學罵他兩句，他就動手打人，不管怎樣，先動手打人就有錯。”

“只是罵兩句嗎？”李茵搖頭，打開手機論壇鏈接遞到教導處主任面前，“老師，網絡暴力比這打架事件更可怕，因為這些傷害性、侮辱性和煽動性的言論，他受到的不止是一個人的攻擊，而是幾百上千的人，他才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面對學生語言攻擊還不準他反抗嗎？他就該一聲不吭接受所有人的侮辱謾罵直到精神崩潰嗎？”

辦公室忽而肅靜。

女人見李茵完全倒打一耙，怒了，“你胡言亂語什麽？打了人就要受處罰！”

教導處主任瀏覽論壇上的言論，隨後把手機又遞給孫中禾幾位老師。

“什麽叫公平公正？他本來就是受害者，現在又讓他承擔所有的過錯，今天如果讓他跟那個學生道歉，明天就還會有更多人對他語言甚至人身攻擊，這就是所謂的公平嗎？”李茵義正言辭，手緊緊牽著他不讓他感到孤立無援。

他的男孩，曾經多麽驕傲閃耀。

他就該受人仰望，而不是在這骯臟混亂中陷入泥潭。

“校園論壇上這些言論屬實嗎？還是純屬汙蔑？”教導處主任皺眉，這事是越來越難處理了。

孫中禾擡頭，表情嚴肅，“別的不說，就說圍棋比賽名額的事，他確實冤枉了，沒有他就沒有F大圍棋隊的冠軍。”

李茵感激地看了孫中禾一眼，道，“都是汙蔑！是那女生劃傷他的臉，他推開她情有可原，還有說他濫情，但至始至終他只交了一個女朋友，他們很相愛。”

回頭看喬天睿，喬天睿也在看她，那麽安靜。

教導處主任面色凝重，有時候網絡暴力比打架鬥毆更可怕，打架可導致外傷，而網絡暴力卻能讓人心靈重創，受害者想不開甚至會自殺，這種傷害是無形而巨大的。

低聲和幾個老師商量幾句，教導處主任發話，“我們需要一點時間討論處理，你們都先回去吧。”

“怎麽？難道我兒子挨打就這麽算了？”女人面色漲紅，旁邊男人也不服氣，“你們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給點時間，多點理解。”孫中禾皺眉。

“還要什麽時間討論，他動手打人就是不對！”女人不依不撓。

見狀，幾個老師互看一眼，“走吧，去會議室。”

把手機還給李茵，眾人走出辦公室。

“先回去吧，他午飯都沒吃呢。”孫中禾看李茵。

李茵向他鞠躬，“嗯，謝謝孫老師。”

目送孫中禾幾個老師離開，又聽到辦公室的女人破口大罵，李茵趕緊牽喬天睿離開。

在校園走道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手緊緊牽著。

沿途的學生很多，他們正趕著去上課，當看到喬天睿又牽了一個女生，所有人紛紛好奇放慢腳步。

“居然還有女生願意跟他？”一個男生低聲議論。

旁邊的人回應，“雖然臉上留傷疤，但看上去還是人模狗樣的，現在很多女生談戀愛只看臉懂了吧。”

“那女生怎麽看都像是他上次帶進班的女生，好像……沒換？”班上一個男生說。

沒有聽到眾人的言論。

喬天睿註意到李茵身上只穿短衣短裙，不禁皺眉，“怎麽穿這麽少？”

李茵今天在公寓，因為出門時滿腦子都想他的事，便是忘了換一身衣服，現在聽他這麽一說，才註意到身上長滿了雞皮疙瘩。

見她呆楞地看自己的裝扮，喬天睿把她擁進懷裏，“傻瓜。”

他的聲音喑啞，抱她的手臂力道很緊。

沒過一會兒，他脫掉外套套在她身上，隨後在李茵面前蹲下，“上來，我背你回家。”

安靜了兩秒，忽而一陣風過，李茵趴到他背上。

他背著她，腳步不急不緩。

“這樣是不是暖了？”

“嗯。”

……

最後。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男孩背著女孩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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