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天氣的原因, 來衡峰山的人很少, 蜿蜒山路上只有一輛奧迪孤獨行駛，山路兩旁路燈昏黃，沿途樹木在冷風中搖曳，整坐山頗有幾分蕭瑟之感。

車子停在半山空地上, 李茵拿一條毛毯下車，坐到引擎蓋上，李茵對喬天睿笑道, “上來。”

喬天睿站在車旁, 看她柔和溫婉的笑臉，問，“為什麽突然想來這裏。”

喬天睿坐到引擎蓋上，李茵拿一半毛毯蓋在他身上，頭不由地靠他肩膀。

同在一張毛毯上, 感受彼此的體溫, 即便山上風再大，也感覺不到冷意。

看半山下燈火通明的城市，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半晌。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兒嗎？”李茵問。

“嗯。”

他記得那時候很囧，想跟她……然而中途卻來了一個守衛。

“我說了什麽話還記得嗎？”李茵輕笑。

城市燈火璀璨，無論白天黑夜, 它總像這樣不眠不休。

修長幹凈的手指指向城市最繁華地段，喬天睿勾起唇角，“你說，以後我們的家就安在那兒。”

手搭在李茵肩膀上, 喬天睿偏頭在她耳邊輕語，“姐姐要說話算話。”

一生一世的承諾，海枯石爛的誓言，和很多情侶一樣，這也算是承諾吧。

李茵抱住他脖頸，學他拿鼻子噌人，“嗯。”

風一吹，她細長的頭發飄浮在他臉上，癢癢的，心也開始癢癢的。

“距離你的生日還有一個月，寶貝，你快十九歲了。”李茵手細細愛撫他的脖子，聲音輕柔。

喬天睿幫她捋順被風吹散的發，淡淡回應，“嗯。”

“想要什麽禮物？”

“什麽都不想要。”喬天睿捏捏她的臉，“你陪我過就好。”

“就這麽簡單？”

嗯，他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嫌簡單啊？”喬天睿壞笑，手拿毛毯往上一扯，兩個人被緊緊裹在裏面，“那現在給我禮物好了。”

聲音低沈，那是刻意挑/逗而漫不經心的語氣。

過了一會兒。

“喬天睿！你幹嘛，在外面呢？”

“姐姐，有點情趣行嗎？”

“你的情趣就是這……喬天睿！你流氓！”

“噓――姐姐，動靜小點。”

又過了一會兒。

“舒服嗎？姐姐。”

“……嗯。”

“姐姐，好愛你。”

“……嗯。”

等過了很久，李茵坐在喬天睿腿上，兩人面對面擁抱。事後，李茵懶得像一只貓，此時溫順趴服他肩頭，喬天睿摟抱她的腰，一只手一下又一下輕撫她的背。

又一陣風吹來，喬天睿掩緊毛毯。

“疤痕淡化可能需要幾年時間，你會不會嫌棄我？”喬天睿問。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沈默。

輕拍她的背，她一動不動，均勻的呼吸噴薄在他脖子上，她睡著了。

深夜山上風大，周旁樹木沙沙作響，

山下，城市郊區燈火暗淡下來，只城市中央孤獨落寞的堅守，有人說男女間海誓山盟最信不得，就如同這深夜燈火，總有一方先暗下了光。

“姐姐，如果你離開，我一定會崩潰。”

……

李茵醒來時，人躺在床上，熟悉的窗戶，熟悉的書桌，她在自己的房間裏。

手伸到床的另一半，空的。

他不在。

忽而想起，這幾天他們沒有同房睡。

她穿了一件睡裙，是喬天睿昨晚幫她換的。

想到昨晚，李茵拉開衣服領口嗅了嗅，果然有汗味，拿了一套衣服走出房間，正要去洗澡，卻見陽臺玻璃拉門打開，喬天睿站在陽臺接聽電話。

想了想，李茵走過去。

此時早上七點，外面亮堂堂一片。

“抱歉，我不去俱樂部了。”

“我知道她需要錢，我想幫她才加入你的隊打比賽，但是現在沒有那個必要了，臉上多一條傷疤，已經夠了。”

“當年選擇那個學生……老師，你眼光真差。全國圍甲賽上，我不會輸他。”

喬天睿掛斷電話，李茵躡手躡腳去了洗手間。

浴室裏，伴著嘩嘩的水聲，她在發呆。

他之所以進那個俱樂部，是想替他老師掙錢，原意想幫那個女生，卻換來臉上這一刀……

這一切都太過不值，而他至今都沒說那女生一句不好的話。

走出浴室，喬天睿煮好了粥。

“姐姐，過來。”

李茵擦了擦頭發走過去。

“特地給你煮了紅米粥，喜不喜歡？”

什麽叫特地，是他只會煮紅米粥好吧，加水加糖就行了。

李茵笑，“喜歡。”

喬天睿低頭親她一口，“去餐桌那邊坐好，我給你端過去。”

“嗯。”

喬天睿早上有課，吃好了早餐便拿課本出門。公寓離學校不遠，開車十多分鐘就到。

踩點進到教室，老師還沒到，而班上同學已經滿滿當當坐好。

喬天睿剛進到教室大門，女生們紛紛擡頭，然而……

喬天睿今天穿一件牛仔外套，外套敞開，裏面是白色T恤，身下深色休閑褲，腳下白色平板鞋，很帥氣的一身打扮，然而原先英俊的臉赫然出現一條疤痕。

之前一些重要的課他也來過幾次，但那時他包有紗布，卻不想他的臉傷得這麽嚴重。

女生們心裏暗暗抽氣。

毀了毀了，這臉……

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喬天睿找後排的位置坐下。

後排王洛純和陳自熹紛紛回頭看他。

“臥槽，哥們，你毀容了。”王洛純瞪大雙眼。

陳自熹皺眉，“你這臉……以後能好嗎？”

“好了，估計還是留疤。”王洛純惋惜搖頭，“我說喬男神，你魅力值大大折扣了。”

喬天睿沒搭理他。

“你是不是跟李茵學姐打架了？”

喬天睿冷他一眼，“滾，別吵我。”

王洛純扁嘴。

沒過一會兒，老師走進教室。

課一如既往的無聊，然而卻是重要課程，同學們低頭做筆記，偶爾幾個女生回頭看喬天睿，見他臉上疤痕，便是低聲議論，“他自己不小心傷的倒還好，要是人為的，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一個男生輕笑，“誰會無緣無故劃他臉，肯定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別亂說。”女生皺眉。

男生冷哼，笑這群女生膚淺，“他上個學期就不住男生宿舍了，你們知道嗎？”

女生們楞了楞。

“搬去外面了，聽說跟女人住在一起，跟女人住，每天幹什麽，你們應該懂，而且他長那樣，女人肯定換了不少，估計人家比你們還懂什麽是女人。”男生道。

兩個女生互視了一眼，忍不住又回頭看喬天睿。

此時他正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轉動筆桿，他面無表情。

想到他每天跟女人……還是個花心的渣男，女生們有些失望。

“所以說他這張臉指不定是哪個被甩的女生給劃的，別把你們的男神想得太美好。”男生又道。

兩個女生安靜看課本，再沒有回頭看喬天睿一眼。

兩節課在枯燥中結束，同學們正想離開，班長突然站起來，“同學們等一下，我們帶班班主任有事要說，她現在正趕過來，大家稍等。”

王藝臻人長得漂亮，又加上是帶班班主任的身份，在班上地位很高，聽到她要過來，所有人配合留下。

不喜歡王藝臻，喬天睿本想開溜，陳自熹回過頭跟他說話，“阿睿，你真的不回圍棋社了？社團很多人都跟我打聽你的事，他們希望你回去。”

喬天睿淡淡點頭，“嗯。”

“尤其石伍，每天在我耳邊嗡嗡嚷嚷，我要被他煩死。”

喬天睿笑了一聲，石伍確實是嘴巴閑不下來那種……

“你回來嗎？”見他笑，陳自熹小心翼翼問。

想了想，喬天睿說，“可能吧。”

也就是說會回來，陳自熹笑了。

這邊正說話，王藝臻走進班級，男生們紛紛歡呼，“王姐，快說什麽事？”

“申請入/黨的事。”

“切~”

“切什麽切，入/黨好處很多，等你們工作就知道了……”

王藝臻按照學校要求簡單介紹後，讓學生申請入/黨，因為學校每個班只有三個名額，現在班上有七個人競爭，自然需要大家舉手表決。

而喬天睿至始至終沒有參與投票，一時間馬上引起王藝臻的註意。

以往這種活動喬天睿都不在，王藝臻已經習慣，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人，見他臉上多了一條傷疤，王藝臻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了，“喬天睿學弟，怎麽不跟我們一起投票？”

喬天睿沒回，但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他。

事實上他不了解那七個人誰好誰壞，所以他不好表決。

“我記得班級活動你從來不參加，是從來沒把班級當成自己的班吧？”王藝臻似笑非笑。

一句話，喬天睿被置於班級的對立面，男生們看他，表情很不爽，“對啊，你是看不起我們班嗎？”

喬天睿淡淡皺眉，“我有說看不起嗎？”

“沒有？”一個平日較為活躍的男生搭腔，“班級活動你不來，現在班級投票你也不參加，跟我們擺架子呢？”

班上氣氛突變，忽而莫名壓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得好看莫名受到敵意，還是喬天睿平日跟他們零交流，才使得跟男生們關系僵硬。

當然跟喬天睿好的男生也有，王洛純忍不住插話，“餵餵餵――別搞班級分立行嗎？”

“他是我們圍棋隊主將，真的很忙。”陳自熹解釋。

“呵，我還是音樂社副主席呢，我也很忙，但班級活動從來沒有缺席。”一個男生冷哼。

講臺上王藝臻淡笑，即使作為班主任，她也不打算緩和氣氛，她想看喬天睿吃癟的模樣。

以往女生多會支持喬天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臉上疤痕削減了魅力值的緣故，又或者不想跟其他男生鬧僵，此時女生們選擇沈默。

有人說，人顏值高時事事順心，顏值下降時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說的也許就是喬天睿這樣。

“不舉手，只是平時接觸太少，我不知道誰更該得到這次機會，與其瞎選不如放棄讓大家選才更公平，你們說呢？”喬天睿淡淡回應。

為了公平？

好像有點道理。

班上同學頓了頓。

“至於不參加班級活動，我大多時候都去參加了比賽，希望理解。”聲音不急不緩。

人家參加比賽不能兼顧班級活動，而且班級活動大都是些閑雜事，他以大事為重也合情合理。

班上同學靜默。

再繼續整喬天睿就太明顯，王藝臻裝模作樣緩解氣氛，班上繼續投票表決。

結果公布後，同學們正要散場，一個瘦弱的女生進到教室大門，“請問喬天睿在不在？”

班上同學安靜了一秒。

陳自熹回頭看喬天睿。

卻見他面色陰沈，剛剛被眾人圍攻他都能夠鎮定自若，而現在卻變了臉色，讓人不由得好奇那女生到底什麽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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