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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織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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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郎呆呆的聽著,等馮氏走遠點了,才湊過去摸了摸香草的頭,“摸摸毛,嚇不著….”

嬸子為啥每回見著香草就罵,他真的想不通啊。

香草無所謂的對著趙大郎咧嘴笑笑,“大哥,咱趕緊去幹活吧,要不娘該生氣了。”

她現在就是趙家的小仆人,得處處陪著小心,傷心啊發愁啊,這玩意能當飯吃嗎?

“香草,你來!”

香草這邊剛拿起耙子,就聽到馮氏那大嗓門,她一點不敢耽誤,撂下耙子就小跑著奔過去。馮氏先進了堂屋,之後掀開簾子直奔西屋,香草也緊跟著走。

進屋一瞧,周氏也在,正拿著布擦炕席呢。很突兀的,炕上還多了個半人高的木頭架子,香草原來進過這屋子一次,曉得這大家夥原先是在地上的,因著有著原身的記憶,她曉得那大家夥是古代鄉村人家幾乎家家都有的物件,織布機。

突然把織布機擱到炕上,估摸著是要織布吧。

“傻站著幹啥,等南來的燕吶!”馮氏先把抱的滿懷的一團團細麻繩擱到織布機旁,之後自個脫了鞋爬到炕上,扭頭一看香草杵在地上看新鮮罕似的楞了把整,眼一瞪就罵了起來,“沒瞅見要織布嘛,還不死上來!吃一鍋拉一炕,除了造糞你還啥成?指使動動撥撥轉轉,活支眼皮都瞅不見,老天爺給你那眼白長了,比瞎窟窿強不了啥!”

香草被吼的耳朵嗡嗡響,低頭搖著嘴唇麻利的往炕上爬去。生性樂觀的她,心裏還不斷安慰自個,容嬤嬤又不是天天來,再兇惡忍忍就過去了。

而且,對於容嬤嬤的數落她已經見怪不怪了,就當俏皮話左耳聽右耳冒。比起她穿來那天她那親奶奶那惡毒咒罵,這容嬤嬤已經相當文明有休養了,況且,這人說的一套一套的,竟然讓她覺得很逗樂。。

“半個月沒瞧見,這可又肉棗似的了,俺瞧你就是缺揍!”馮氏閑香草動作慢,惡狠狠的就瞪了一眼,“夫人心軟下不去手,俺這心可硬著那,往後俺天天來,看你還敢圖懶耍滑。”

香草聞聽,後背就一個激靈,額頭細密的滲出了冷汗,不自覺的手上動作都快了,恨不得吃奶的勁都使出來。這容嬤嬤咋就陰魂不散呢?天天來,她不是死定了。

想到這裏,香草的眼淚在心裏匯成了小河溝啊。

周氏一直也沒言語,擦凈了炕席,抖了抖手裏滿是塵土的布,這才站在炕沿邊仰頭看向馮氏,“小翠,織這麻袋片子你比俺在行,這頭兒你給她起吧。”

馮氏點了頭,擡腿邁進織布機橫桿裏,穩穩的坐到最尾端的木板後座上,指著那堆細麻繩對香草吩咐道,“你給俺遞麻繩,俺咋起頭你瞧著點,要是不走心晌午飯就甭想了。”

“俺肯定好好學。”香草裝著怯怯的小聲應道,小小的手拿了一團粗糙有些紮的麻繩就遞過去。

這麻繩是當地人種的紅麻搓的,紅麻有一丈高,得麻多可粗糙,熟好了不能紡線織布做衣裳,只能搓了麻繩做麻袋裝糧食用。房前屋後空地上種上紅麻,一年能割兩茬,包下來的麻皮在水裏漚上一個月晾幹了就能搓麻繩用,不費錢也就用點閑工夫。

馮氏接過去找了繩頭在織布機上拴好,邊講解邊饒起來,馮氏手麻利的很,麻繩就跟有了生命似的,一圈圈在纏繞在織布機上,饒好了馮氏又伸了手,香草趕緊奉上第二團,馮氏再找繩頭拴在梭子上就邊講解邊織起來,這回她手上的動作慢了很多,講的也很慢,生怕香草跟不上似的。

香草個子矮,站著也就比織布機高小半個頭,平視正好看清馮氏的動作。她一雙眼睛睜的圓圓的,絲毫不敢懈怠,原始簡陋的織布機,一下一下全手工的織布,以前做夢都夢不到的事出現在眼前,一切都讓她很新鮮。

當然,她好奇是一方面,古代農村熟麻織布可是女子必學的,她不得不學。既然必須學,還不如認真點,免得讓馮氏罵。

馮氏邊織邊講,時不時擡頭瞧瞧香草,等織機上的麻布有了手掌寬,她就停了手,挑眉道,“換你來試試。”

香草咽了咽唾沫,等馮氏邁出來,她費力的就翻到織布機裏頭去坐到馮氏方才的位置,拿了梭子動作起來。

個頭小胳膊短她得伸脖子探身,織布機還得腳踏,她腿又短,只得兩腿直挺挺的一蹬一蹬,不用看,光想想她就曉得現下她的動作是多麽可笑滑稽。可她還是興奮的勾了唇角,不管咋地,她還是能織的。

慢是夠慢,一點都沒有容嬤嬤的行雲流水,可並沒有錯啊。新奇的體驗,點滴的成功,都給她古代的生活添了絲絲樂趣。

馮氏瞧了些許,心裏暗暗驚嘆香草學的快,可表揚是沒有的,她板著臉道,“就這麽來,拽緊著點別偷懶,俺就一邊看著,敢耍滑仔細俺大耳刮子抽你。”

周氏就坐在炕沿上呢,這會子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就往織布機上瞧。馮氏說的話她聽的明白,香草這會子就能上手了,這手可真夠巧的,比著小時候學織布的自己還要快。

待看清了織布機上穿梭往來的那雙小手,她臉色就露出讚許的神色,甚至可以說是欣慰。這小丫頭心眼多,手也靈巧,還聽話,給啥活兒變著法的也得幹好,五百個錢花的可太值了。

馮氏清了清嗓子就把周氏拉到旁邊坐好,眼睛眨了眨猛使了使眼色。

周氏會意,滿臉的喜色立馬收了回去。她差點就忘了馮氏跟她說的了,不能讓香草蹬鼻子上臉抖起來。

“夫人,李鐵嘴家這幾天不是蓋房呢嘛,不全翻蓋就是接兩間,街裏街坊的,您咋也得給上個梁啊。”馮氏確定了香草一門心思好好幹活,扭頭就跟周氏嘮起了嗑。

“那院裏不少人幫工呢,大聲小嚷的早聽見了,俺讓大郎和香草問好了今個上梁,正好你來了,反正你們沒出五福得去,那二十個雞蛋的隨禮你就給稍帶過去吧。”

周氏邊說著話,手裏就拿過了旁邊的木頭夾板立好,上頭夾牢靠納半截的鞋底子,一手針錐子一手麻繩做起了活兒。

家裏本身四口人鞋襪衣裳都得她來,這回又添了個香草,她手底下更得勤快點,天一天天冷了,一人一雙棉鞋總得趕出來。

馮氏本要點頭又沈吟了片刻,撇了眼香草之後試探的跟周氏道,“要不讓香草拿著雞蛋跟俺走一趟?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慣了,她一個鄉下丫頭沒那講究,總歸去個人瞧著也和氣不是?”

周氏停了手,低頭思索了一下就點了頭,“成,反正上梁也不用吃飯,露個臉就回來也不用顧忌占上啥葷腥。等除了孝,往後這人情分網的就讓她跟大郎去,一個村裏住著咋也得維持好。到時候,你給看著點,坐席啥的別捅啥簍子。”

趙家在村裏是孤門獨姓,可趙秀才在的時候和氣的很,誰家紅白喜事都去給寫賬順便隨份子。趙秀才沒了,周氏雖說不親自去,可份子錢每回都讓馮氏給稍帶上,鄉村人家,有了這份熱乎勁,孤門獨姓的在村裏就不會被人欺負。

有了香草這心眼多的,再有馮氏給看著點,她也想著讓趙大郎跟村裏人熱乎熱乎,咋說,沒意外的話,趙大郎和香草得在村裏過一輩子呢。

周氏點頭了,馮氏就有了笑模樣,“香草又沒圓房,這半截子來的還不用守啥孝,就是坐席也沒啥的。大少爺這也守了一年半多了,夠長了也。”

她絕對是好心,周氏不去,隨份子有個香草去也能說的過去。再說了,鄉下人土裏刨食的沒權貴富賈那麽些講究,家裏人沒了,兒孫守個一年足可以了。

也只限於家裏不辦喜事,真堅持三年不沾葷腥不沾酒氣不走親訪友的,她就沒聽過。

趙家要依著守孝三年不跟別人來往,村裏人那指定說夫人扯謊瞧不起他們那些泥腿子。村裏碎嘴的女人多的是,沒事嚼個舌根,這麽多年維持下的好人緣可就沒了。

周氏這回可是毫不猶豫擡了頭,臉上滿滿的堅定,“大郎是長子,指定得守夠那二十七個月。隨份子往後你就帶香草去,坐席不成,交了份子就得回來。”

“俺地夫人吶,俺聽您的。”馮氏也不爭競了,沒有大郎,有個香草也湊合吧。

香草手腳並用一直在忙活,新上手的東西生疏的很怕出錯也不敢分心,可咋也離的近,旁邊兩個人的對話還是讓她聽去了。

眼角餘光偷偷瞅了瞅,那倆人都沒在看她,她就無聲的張嘴笑了笑。李家溝百十戶人家,死人得辦事,結婚得辦事,生孩子也得去隨禮,一年到頭這隨份子的機會可不少。

隔三差五出去熱鬧熱鬧,總比成天關在院子裏幹活強多了。

小鳥出籠啊,感覺相當好。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馮氏檢查了香草織出來那一尺多長的一截子麻布片子,終於決定不盯著了。冒了幾句狠話嚇唬小香草,去後院菜園子裏挖菜溝去了。

菜園子裏茄子豆角黃瓜啥的都早拉秧了,就剩下兩大菜畦耐凍的白菜和蘿蔔。這倆種也長成該拔了,搭著菜幹得吃到明年清明節後,幹放著擱不住,得挖個半人深的溝把菜放進去再蓋上柴火和土存著,吃的時候扒拉出一筐來,鮮靈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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