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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非禮勿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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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很乖順,就往椅子邊走,這時候才發現,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瞅,鐵蛋領著苗兒在前頭,趙大郎墊後,這三個賊溜溜的也掀簾子進來了。

“大哥,你帶著鐵蛋坐那邊去。稍後我要跟香草講些道理,你們莫要言語。”趙二郎也沒趕三人走,而是揚下巴示意了一下炕梢。

香草爬到椅子上坐好,瞧著炕上的幾個人,心裏不禁好笑的不得了。書生知書達理可是事多啊,七歲啊,懂個啥,還不能坐一起了。

趙二郎盤腿面對香草做好,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凝重,清了清嗓子就開了口,“方才嬸子的話我也聽到了,說的極對,你在樹下埋怨可是有失本分。聖人雲‘好飯先盡爹娘用,好衣先盡爹娘穿’,娘親現下是你的娘,往後是你的婆婆,你要謹記孝道為先。‘出入扶持需謹慎,朝夕伺候……”

尼瑪,在樹後抱怨兩句還以為沒人瞧見呢,誰成想那樹正在趙二郎窗外,而這人還是個偷窺狂。香草想到這裏小拳頭握了握,差點就壓不住暴脾氣,她瞧著那掉書袋的書呆子真想吼一句,“丫的,非禮勿視,你丫不知道啊!”

可她理智還不至於失控,只得低頭忍受趙二郎不斷拋出的艱澀難懂的句子。只當蚊子在耳邊嗡嗡了,反正她聽不懂,而且她覺得沒念過書的古代小娃娃指定也聽不懂。

這趙二郎就是對牛彈琴,她現在就是那頭牛。而且她一直覺得,那個對牛彈琴的人其實比牛更白癡。

不曉得過了多久,趙二郎搜腸刮肚把他所知道的孝順的典故都講了一遍,這才停下來拿起杯子喝水。香草一直靜靜低頭聽著,他還是很滿意的。

放了杯子,趙二郎決定檢驗說教成果,就挑眉問道,“我說了這些,你有何體悟?”

香草掐了掐手背,精神頭滿滿的坐直了,很是真誠的擡頭看向趙二郎,“俺往後要孝順娘,要聽娘的話,還要伺候好哥哥和姐姐。最早起最晚睡,家裏的活俺要搶著幹,好吃好穿都要留給娘。”

這人費那麽多唾沫星子無非就是要她表忠心嘛,她這半天早醞釀好了。

趙二郎連連點頭,凝重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百事孝為先,你往後能如此便好。母親做飯勞累,你有傷在身幹不得別的,拿些碗筷總行的,盡孝不能光在嘴上,去吧。”

“二郎哥,俺現在能說話了吧?俺跟你說,你剛講那啥故事肯定不對!冬天河裏冰凍那麽厚,人趴上邊還不得凍死,咋能把冰化開撈魚啊?”

趙二郎這邊對著香草一擺手,那邊鐵蛋溜炕就竄了過去,一張黑裏透紅的臉更紅了,顯然的,他忍了半天了。

“…怎麽會不對呢?這可是書上寫的。我怕你們聽不懂,特地給你們說的註解。”趙二郎有些氣憤,隨即拿起桌上的書對著鐵蛋晃了晃。

鐵蛋撓撓頭,急的直蹦高,“二郎哥,冬天手不揣起來一會兒就僵了,人要是把衣裳脫了那也得拔涼拔涼的,咋把冰捂熱了啊?”

….

兩人的爭吵還在繼續,香草不想被趙二郎磨嘰,撩簾子走了出去。

她當然曉得鐵蛋說的對,冰天雪地的人光溜溜趴冰面上去化冰,這人得多傻缺啊!還有那為了給爹娘多點奉養就把親兒子活埋的,這故事殘忍不說,根本不可能好吧,虎毒不食子,別說是人了,禽獸都不會這麽幹。

總而言之,那趙二郎就是讀書讀呆了,書上寫啥就是啥,迂腐又可笑。昨天晚上的事也是最好的證明,面對那幾個潑皮,還看不清形勢的去跟他們講啥鬼道理。

“把這籃子菜母子擇幹凈嘍!等著上桌的,緊把手,別肉棗似的磨蹭功夫!”

不曉得是不是今個特別背,香草邊想邊走,剛邁出堂屋門檻,就被迎面走來容嬤嬤的大嗓門轟炸。

省的找活了,香草陪著笑臉就快步過去接過籃子,坐在梧桐樹下板凳上擇起來。菜母子就是小白菜和小蘿蔔苗,菜園裏種了兩大畦,密密麻麻兩寸高,正是間苗的時候。

擇了爛葉子,整顆洗幹凈沾著自己伏天曬得蠶豆醬吃,她對這個原生態的菜熱衷的很。

菜母子擇好洗好,其他飯菜也好了,全都分成兩份上了桌,堂屋一桌是男人坐,女人那就在東屋炕桌上吃。

油很足的燒茄子、滾燙的拔絲紅苕、金燦燦的攤雞蛋、香酥的炸咯餷,再加上應季的拍秋黃瓜和菜母子沾醬,三熱三涼這六個菜,就算是過節,李家溝能這麽吃的,也挑不成三五戶來。

李木生看了桌上的菜,屁股就跟長了刺似的坐不住了,等著周氏洗手進來,猛的站起來木訥的開了口,“…俺們就不該來,瞧您這破費的。”

鐵蛋娘怕那幾個潑皮來找後賬,半夜就說來這邊過節,想著拿上那一大鍋白面饅頭過來不算白吃,他也就同意了。可桌上的菜也太過了,這些個雞蛋拿到鎮上雜貨鋪去能換一壇子醋了,做菜的油和糖那可是更金貴。

他家在村裏不算窮的,八月節吃頓白饅頭,晚上再烙幾個糖餅也就不錯了。要是窮人家,還不是照樣稀粥紅苕面窩窩頭。

“他叔,這菜都是娃娃們愛吃的,俺就是嬌慣他們,你頂多是跟著他們沾沾光。又是他爹孝期裏,沒肉沒酒就幾個素菜,家裏也不是吃不起。”周氏也曉得李木生脾氣,站定了解釋起來,“你們兩口子不是外人,俺能幹那見外的事嗎?實在不信,你問小翠。”

馮氏抖了抖手上的水,這才扭頭看自己相公,“夫人說的是,要真為了咱們破費俺早攔著了。一年不就這一個節,讓娃子們治治肚裏饞蟲也值了。”

“嬸子!”

趙清荷不依的搖了搖馮氏胳膊,拉長聲調撒起了嬌。這菜大多是她讓做的,那饞嘴的可不就說的她嘛。

“大郎,二郎,招呼好你木生叔,娘帶著你嬸子去那屋了。”周氏寵溺的瞧瞧自己閨女,又沖著兩個兒子交待一句帶頭就進了東屋。

拔絲紅苕得趁熱吃,再耗一會子就涼了,那閨女指定撅嘴。

“苗兒,快來,姐姐給你好吃的!”進了東屋,趙清荷脫了小腳鞋,麻利的就爬到炕桌邊,嘴上說著給李苗兒吃的,可筷子夾了一塊兒糖漿裏的紅苕吹了吹就往自己嘴裏送,“哎呦,哎呦….熱….”

周氏對著馮氏無可奈何的嘆口氣,脫鞋也上了炕,老閨女是她的心頭肉,放眼裏都不覺得疼。明明曉得不管長輩在場跑去先吃很不對,可她也想縱容縱容,九歲還小,過兩年再管也來的及。

等十六七嫁出去成了人家媳婦,那可就跟親娘身邊一個天一個地,她總想著讓閨女在家的時候多想點福。

等人都上了炕,站在最後邊的香草才往炕上爬,她想著要好好表現就沒脫鞋,準備側身就坐炕沿上。

“香草,你不用上來,俺給你撿上菜,端外頭鍋臺上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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