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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良辰美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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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正好,清風徐徐,景色怡人。葉良辰著一身華服錦衣,更顯風姿卓越。

不多時便走到江府,想來江雨朦是跟門房打過招呼了,守門人點頭哈腰的將葉良辰領進府中,讓他在正廳中稍作。

門房走後,便有清麗的丫鬟前來奉茶,款款離去。

葉良辰安然自若,品著茶水,靜待江雨朦。

片刻後,江雨朦伴隨著一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葉良辰見狀,連忙起身相迎。“見過夫人,江老爺。”

江雨朦穿著煙霞色的短褂,配著鵝黃色的襦裙,襯著猶自俏麗的面容,堪比二八少女,還平多一股風情。

“哥哥,這位公子便是我說的夫君家中人。早年我被夫君休棄,因此才說是新寡,現在夫家想認回景兒,我也只能忍痛,讓景兒隨他們離去。”江雨朦手捏錦帕,擦拭眼角。說到傷心處,瞳孔中竟有水霧飛起。

江梅西臉色發青,顯然此刻心情並不好。自己的妹妹一直生長於外家,雖說平日中見不到,沒有太多情感,但畢竟一母同胞,還是血濃於水啊。如今聽聞自己妹妹竟是被休棄的,心中也是惱怒不已。不過想到當年妹妹被周家人冷言送回,言是犯了大錯。如今妹妹又說夫家人是他得罪不起的江湖人物,他也不好隨意開罪。因此惱怒也去了三分,只是說道:“你是景兒的母親,這件事當由你做主。”

“多謝哥哥。”江雨朦心中一喜,畢竟自己現在居住在江府,那點親情名分也抵不過現實利益。隨即看向門前道:“景兒,快進來。”

一個黃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門口,膚光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在各人臉上轉了 幾轉。這少女容貌秀麗之極,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蓮步輕挪走了進來,對三人盈盈作禮。“見過舅舅、娘親、葉公子。”

昨日她已經聽母親解釋過葉良辰的身份了,對這個突然多出的未婚夫不由有些好奇和羞怯。因此此時粉面薄紅,脈脈水眸若有似無的看向葉良辰。

“見過江姑娘。”葉良辰在楞神後邊回過神來,趕緊道。

江美景生的極美,明眸如水,齒如含貝,眉似柳葉,面若芙蓉。此時一笑之下,兩側竟有梨渦盛開。若說江雨朦是盛極的芍藥,艷麗中帶著幾分妖嬈。 那江美景便是初開的梨花,羞澀,怯弱,似粉還白,似乎只要他一用力,少女便會香消玉殞,徒留惋惜。

江美景微微頷首,便退與江雨朦身側,頭顱微低下,露出雪白的頸子。心中暗道:“這葉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心中又念:“他是我的未婚夫,又是父親那面的人。陳慕楚,他是我父親嗎?”

“都是好孩子,葉公子,今日我便將景兒交托給你了,也算了我心中一個心願。”江雨朦含笑道,話語裏透含著深意,眼眸中隱含著血氣。

“定不辜負夫人一片厚望。”葉良辰鞠躬,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語。

一輛馬車,帶著江府的表小姐江美景離開了陽谷縣,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正廳內,江梅西冷冷的留下一句話,也大步離去。

“不管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記住,別給江府惹禍,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江雨朦站在門口,迎著璀璨的日光,覺得有些刺目,便用手微微遮擋,可惜陽光太烈,還是有一絲淚水順著眼角滑下,不知是在感傷什麽。

聽到江梅西冷清的話語,江雨朦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被親人舍棄的痛苦,她又不是沒有嘗過,哪裏還會忌憚。

出生時,她因練武資質卓絕,便被父母舍棄,寄養於周府。雖說是個表小姐,可別人的府中,哪裏有自家好。更何況練武辛苦,哪裏容得她一個女娃娃嬌生慣養。原本的富貴命卻在一夕間改變,成為江湖中的蕓蕓眾生之一。

十九歲時,她已是名震江湖的俠女,可也是遲遲未嫁的女子之一。赫赫的威名之外,冰冷的劍花之下,只是一個估計的女兒心。

怒馬鮮衣的公子她不愛,飽讀詩書的文人她不喜,江湖中那些自命不凡的俠士卻在她手下撐不了幾招。她是江雨朦,天之驕女,整個江湖,盡觀眼底,誰配的上她。

直到她見到了秣陵山莊莊主,陳慕楚。

年少有為,偏偏風雅,劍花挽起,山河驚,睥睨之處,天下動。風華傾世,蓋世無雙。

一件周郎誤終身,不見周郎終身誤。一步錯,步步錯,此生命途,步步皆苦,卻又將那多桃花錯付。

陳慕楚,坐擁秣陵山莊,性情冷淡。對天下對他愛慕的女子都棄之不顧,他的心中,只有劍。

所以在那個妖媚女子,使用下三濫的手段,趁他不備,爬上他的床榻之後,迎來的便是狂風暴雨,雷霆之怒。

他本想將那女子斬殺,卻因為周家的介入,只得斬斷女子的手筋,令她終生不得踏入江湖,否則,秣陵山莊必定全員誅之。

這是她被第二次舍棄,一直因她引以為傲的周家,卻那般輕易的將她舍棄,一輛破敗的馬車,就那般的將她送回江府,一個全部陌生的地方。只因為,她已經不能用劍了!

因為愛情,她失去了一切,她的地位,她的劍術,她的清白,她的驕傲,包括她的一生。

她的愛,猶如飛蛾撲火般那麽壯烈,卻猶如曇花一現般消失的那般快。徒留恨意將她淹沒。

恨,陳慕楚的無情。

恨,周府的絕情。

恨,她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包括那個根本不應該存在的孩子。那是時刻提醒她愚蠢的證據。她的眉眼都在提醒著這自己的無知、自大、驕縱。

如今,她親手將她推入了地獄,推入了黑暗的深淵。

孩子,別怪我,要怪只怪,誰讓你的父親是陳慕楚。

馬車緩緩駛出陽谷縣,探子站在門樓前,表情迷茫,實在是想不通這葉良辰為何這麽輕易的竟能將江美景接走。

他已經設想出的那一幕,卻絲毫沒有發生。每個人都是和和氣氣,從容不迫。不對,一定是哪裏不對,哪裏有遺漏的地方,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只得掏出飛鴿,進行傳書,如實稟報。

寬敞的大道上,馬車徐徐的走著,帶起一溜煙塵。空曠毫無人煙的叢林中,只有馬車軲轆聲嘎嘎嘎的響著。江美景安穩的坐在馬車中,身體隨著車身起伏著,車身小幅度的顛簸,並沒有使她覺得難過。可她依然臉色發白,手指不時的緊緊扯拉這衣服。

一層之隔的布簾外,是我的未婚夫。可他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如今,我要跟著他去爹爹哪裏,雖然想堅強點,可是還是覺得害怕。

“嚕~~~”

馬車停了。

江美景緊張的挑起簾子問道:“葉公子,怎麽了?”

看著怯怯伸出來的小臉,葉良辰覺得有些好笑。他當然知道小姑娘心中的緊張,只是一路上故作忽視,畢竟,一直生活在弟子堂中,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哄女孩子。

“中午到了,我去打些野味,作午膳。你要下來嗎?“葉良辰勾起微笑,耐心的說道。他知道他有一張很好的面皮,溫和的笑容會讓人放下心房,慢慢試著接納他,屢試不爽。

“好的。”少女會以笑容,又有梨渦隱現。

“謝謝。”搭著男子的手掌跳下馬車,她能隱隱感受男子手掌中的溫度,還有男子身上傳來的清淺的汗味,不難聞,像陽光的味道。這一切都讓她羞紅了臉頰,隱隱覺得全身發熱。

坐在男子鋪著軟墊的清涼屬下,不由眼眶一軟,她能感覺到男子的用心,這就是未婚夫嗎,好像,並不是很抗拒,甚至,隱隱有些歡喜。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叢林中打些野味,若是害怕,就大聲的叫我的名字,我叫,葉良辰。”青年溫和的說著,迎著太陽的剛毅輪廓似乎被柔和了幾分,像光,還是像酒,擡眸的少女迷茫的想著。

“好的,你也小心些。”關心的話語脫口而出後,少女又隱藏在羞怯的烏龜殼裏,不好意思出來了。

葉良辰搖頭失笑,蹭蹭噌幾聲腳步聲後,便消失在樹林從中。

少女的受驚的回眸,在看著渺無人煙的山林,不由有些害怕。不過想到青年的話語,眸子閃過一絲堅毅,他一定會保護自己吧,我相信他。

不過片刻時光,葉良辰便提著在河邊剝洗好的兔子走到路旁,便看到提著嫩黃色衣裙的少女蹣跚在林中撿著幹樹枝,而在那棵樹下,也已經放置了一小堆。

不知為何,心中似乎被猛然撞擊了一下,葉良辰舔了舔發幹的唇角,有些艱澀的說道:“已經夠了,回來吧。”

“啊!好的。”受到驚嚇的少女連忙跑回,紅撲撲的臉蛋散發著熱氣,明媚了春光。

葉良辰手腳麻利的點火烤野兔,不多時,便有兔肉的香味傳出。看著身側捧著腦袋,眸光熠熠的少女,心裏想的話脫口而出。“其實,你不用做這些的。"

“啊。”少女迷茫的擡頭,隨即想到話裏的含義,眸光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輝,笑著道:“可是我覺得,我應該做啊。”

簡單的一句話,擊潰葉良辰的心房。經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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