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樁冥婚.葬送了一名嬌俏少女的生命.可他們卻視若無睹.人性何在.”南華王最後以此語作為總結.雖有悲傷.卻未見痛心.

這段情感.朦朧而又單純.在尚且稚嫩的南華王心上.留下了淺淺的一段痕跡.如今歲月流逝.已經變成求之不得.又揮之不去.只得緬懷.

“慕白公子跟唐仙兒很像.”安陵語調輕慢的問道.或許不是為了尋求答案.只是為了話題繼續延伸而已.

“像.抑或不像.唐仙兒的容顏我已記不得幾分了.或許.是有幾分相像的吧.”南華王黑瞳半瞇.目光迷離.

“即然慕白公子只是唐仙兒的影子.不知南華王能否放過他.”安寧再次老調重談.

南華王聞言.回首挑眉.一股深沈的氣息彌漫開來.“我放過了他.誰又放過我呀.”

“當然是唐仙兒.”安陵意有所指.

南華王眼中黑色如墨.清冷的看著他.

“仙兒姑娘.你千裏迢迢自寧安城中跟至長安城.輾轉十五年.可否就是以求得見南華王.”安陵凜然不懼.卻做了一個詭異的動作.他突然轉身沖著書樓一處陰暗處說道.

原來.不知何時.角樓的陰暗處站著一個身影飄幻的女子.她一雙如江南煙雨般朦朧的目光一直看著南華王.不曾移開目光.

原本安陵見到時.也曾想過這女子可能是南華王妾侍之類的幽魂.不過在聆聽這個故事的過程中.那女鬼沒有絲毫嫉妒.反而淚水漣漣.情難自禁.

女鬼聞言.迷茫驚訝的看著安陵.直到對上安陵的目光.發現那雙眼睛是準確的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敢置信的往前一步.又連忙後退.

小心翼翼的指著自己.一顆心上跳下竄.有些驚慌的問道：“安陵先生.你看的見我嗎.”

剛才她已站在這裏許久.也是第一次聽聞夙禦風談起自己.原來他真的沒有忘記自己.原來他還是念著她的.

當年.她服毒死後.便化作一縷幽魂.每天只能隱藏在幽暗之所.

在寧安城的時候.她一直陪伴著父親.偶爾也流連在劉家.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人能見到她.而她也不喜歡和別的鬼打交道.一直孤單的游蕩著.

當年夙禦風回來的時候.她早已死去一年多了.看著緊服貂裘的夙禦風.她差點沒認出來.

不過卻真心為蘇哥哥高興.可是她想告訴蘇哥哥.仙兒一直等著他.未曾離去.

她看著他傷心.多想安慰他.可她的指尖.卻每每穿過他的身體.那般無情的嘲諷著她.

她看著他為她報仇.將劉氏夫婦抄家處死.身首異處.

她隨著他輾轉到了蜀地多年.看著他取了王妃.妻妾成群.兒女滿堂.

她又隨著他來到長安城.看著他迷上那個唱戲的青衣的戲子.纏綿悱惻.

她知道他看不見她.可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她便甘之如飴.

“莫怕.我看著見你.你就是仙兒姑娘吧.”安陵笑的溫和.給人一股信任感.

南華王狐疑的看著這一幕.半信半疑.心裏也有些擔憂和驚喜.難道仙兒一直在我身旁.

“那安陵先生.你能幫仙兒傳話給蘇哥哥嗎.”唐仙兒期待的看著這唯一可以看見自己的男子.告訴蘇哥哥.我一直等著他.一直陪著他.一直都在.

“為何不自己告訴他呢.”這句話像一種誘惑.蠱惑著她.

“你能幫我嗎..”唐仙兒簡直不敢相信.不過做鬼那麽多年.也見過很多隱私.成長了不少.

安陵含笑不語.

唐仙兒定了定神.認真道：“你需要我付出什麽.無論是什麽代價.仙兒都願意付出.可是.可是.仙兒什麽都沒有.”仙兒失落的低下頭.也是.能做交易的都是活人.她一個死去多年的鬼.又能給安陵什麽呢.

“我只需要.你那純潔的靈魂.”清沈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安陵容.你敢.”一聲厲喝.南華王現在也不管安陵此刻的動作是真是假.但是這句話絕對威脅到了他的底線.若是仙兒真的在這裏.沒有去輪回.那不是會被安陵引誘.失去輪回的機會.

安陵唇角微翹.回眸看著臉色越發陰暗的南華王.道：“南華王.安陵有辦法能讓仙兒姑娘現身.如同常人一般活在陽光下.但是.這是必須簽訂契約.若是沒有契約的幫助.安陵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南華王眸光掙紮閃爍.冷道：“我不想見她.”

停頓了一會又道：“仙兒.莫聽這人的鬼話.你去投胎吧.莫要再跟著我了.”

“我不要去投胎.安陵先生.我答應你.我願意奉獻我的靈魂.”唐仙兒淚眼婆娑的說道.她想走在陽光下.陪伴在南華王的身旁.哪怕只是一刻.

安陵微笑.一盞青銅古燈出現在他的手中.青銅上面的銹跡早已褪卻.濃綠中泛著淡淡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安陵容.”南華王目光冷冽.卻不知為何沒有上前阻止.

燈芯內.搖曳的白光已經有如實質一般.璀璨的不像火焰.有一種細碎的寒砂般的晶體在裏面流動.

“若你和我簽訂契約.我可許你.待南華王仙逝之日.才會收取你的靈魂.”安陵指尖輕輕撫摸著白光.冷漠而無趣.

“我願意.多謝安陵先生成全.”唐仙兒激動的眸光發顫.竟然可以陪同蘇哥哥白頭到老.那可是她唯一的心願啊.

一點白光流瀉而出.若一顆泛著螢光的沙子.直射唐仙兒的眉心.

一點紅色落在唐仙兒的額頭之上.她目光期盼的看著南華王.

“仙兒.”南華王啞著嗓音看著眼前嬌俏的少女.依舊如同十五年前一樣青澀.單純.一眼永恒.

“你這又是何苦啊.”

“蘇哥哥.”唐仙兒激動看著夙禦風.她想跑過去.可是前面便是陽光充足之地.

想了想.她試探的伸出白皙的手指.一縷陽光照射上來.暖暖的.沒有刺疼的感覺.

再不遲疑.唐仙兒一把飛奔了過去.

“蘇哥哥.仙兒好想你.”

南華王有些僵硬的擁住女子微涼的身體.心中感動.

“我也一直記掛這仙兒.”南華王喉嚨哽咽.深情的說道.

“蘇哥哥.仙兒一直等著你.一直等著你.嗚嗚嗚.”淚水若流水般嘩啦啦的流下.根本止不.若無窮的委屈.無窮的思念.都在淚水之中.

片刻之後兩人分開.南華王將隨身的香囊遞給安陵道：“好好照顧他.”

安陵了然的點了點頭.結果香囊很識相的走了.將時光留給久別重逢的兩人.

別了南華王府.安陵匆匆去了梨園.只是停在小院前.有些躊躇.

其實不管是寧九公子還是安陵.他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根本就未曾問過沈慕白的意見.或者他因迷疊香所困.根本沒有自己的真實情緒.安陵心裏這般安慰自己.長嘆之後.敲門而入.

“安陵先生.咦.寧九哥哥呢.”一生月白色長衫的沈慕白.清凈幹爽.明眸單純.不說是容顏如何.光是這雙眼睛.就已經似了六分.怪不得.南華王會選擇了沈慕白.不論.他是否是個男人.

“他今日清晨便去了漠北.怎麽.沒來跟你告別?”安陵明知故問的道.要知道寧九根本就是被酉姬激去的.那裏還有時間來跟沈慕白告別.

“啊!慕白哥哥去了漠北.怎麽會如此.”沈慕白有些驚訝.疑惑的問道.

“還不是因為南華王.昨日梨園散場後.兩人起了沖突.今日去漠北的旨意便下了下來.”安陵簡單明了的將事實說了一遍.絲毫沒有顧忌沈慕白的感受.

“什麽.是禦風哥哥.他怎麽能這麽做.漠北那麽危險.”沈慕白的小臉煞白.也是.一邊是親人.一邊仰慕的人.這可如何是好.

“慕白公子.”安陵突然叫道.

“恩.”沈慕白怔楞之下擡頭對上安陵的眼睛.漆黑若深淵的瞳孔中.一點白光閃現.迷糊間.沈慕白的甚至有些迷蒙.呆呆的看著安陵.

安陵心中嘆息.自那錦繡香囊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香丸.

這枚香丸正在散發著迷疊香的氣息.美麗.惑人.

安陵將香丸餵到沈慕白的口中.輕輕蠱惑道：“夙禦風只是你的一個夢.一個迷情的夢.他束縛了你的世界.如今.你將破蛹而出,破繭成蝶.”

安陵將昏睡過去的沈慕白放在床上後.便不再停留.青衫翩然.清風兩袖.

夢中.沈慕白看見了一個男人.他的容顏陌生而又熟悉.莫名的.他覺得很疼.卻不知哪裏疼.

漸漸的.那個男人的聲音正在曾他的記憶中淡去.他想挽留.卻不知如何挽留.

終於.濃郁的情感逐漸平息.他想.他忘記了什麽.那只是一個夢嗎.是夢嗎.

一滴清淚劃過他的眼角.直流入鬢.如果是夢.就忘卻吧.何必再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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