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長安城中雪花飛舞.不曾消減.門裏屋外.樹枝屋檐.都堆疊著層層落雪.純白的.松軟的.看著很是純潔喜人.

梧桐落裏的百姓都很勤勞艱苦.一大早上便起來忙將房舍前的雪水鏟除.掃去雪渣.堆疊在陰溝旁.可以說.一年之中.除去多雨時日.就是這時.梧桐落得青石地板才褪去厚重的油汙泥土.露出原本的顏色.

愛熱鬧的孩子們聚在一起.打雪仗.堆雪人.熙熙攘攘.好不歡快.

室外北風呼嘯.酒肆暖意如春.銅爐中燃著茂盛的爐火.金絲銀碳被燒的劈劈啪啪作響.映著女子精致妖艷的面容.堪稱絕色.

爐火上溫著酒水.清液滾滾.濃郁的香氣盈滿室內.酉姬閉上好看的眉眼.深深吸了一口酒香.全身慵懶.恨不得縮卷起來睡上一覺.

可惜這裏還有個外人.濃密的睫羽蹁躚.酉姬沒有力度的瞪了安陵一眼.伸出雪白的皓腕.將滾熱的酒水倒入細瓷薄胎紅梅彩釉盞中.煙霧裊裊升起.似醉非醉.

“你在這裏可是等了好幾日.那魏奉庭還未來.估計生意是做不成嘍.”酉姬品著酒水.滿臉享受.薄薄的紅暈升起臉頰眼角.帶著絲絲縷縷的魅惑.她的聲音清亮.尾音勾起.卻變得纏綿勾魂.此刻嘲諷的說著安陵.卻絲毫不覺得刺耳.反而想要她多罵上幾句.

安陵搖頭.自己倒了一盞酒水.微品了一口.緩緩勾唇嘆道：“他與我有緣.命運之弦.無法撥斷.”

酉姬抿著紅唇.胸中氣滯.她就是不喜歡安陵這種胸有成竹的心態.仿佛世間萬物都是過眼雲煙.沒有什麽.值得留戀.所有命運.都是安排好的弦.調不開譜曲人的指間.

倏然.厚重的門扉被推開.夾雜著風雪.一名男子推門而入.帶來一室寒意.

酉姬回首略有興致的打量著來人.男子面色蒼白.唇色微青.眼簾眼角帶著淡淡的紫.顯得尤為虛弱.身上披著厚重的大氅.從頭到腳.包得很嚴實.更襯的男子瘦弱削薄.

“魏大人.好久不見.自上次分別.沒想這才多少時日.大人竟似變了副模樣.看著著實令人看著心疼.”酉姬水眸晶亮. 清甜的尾音勾起.帶著縷縷xiaohun.

“酉娘娘說笑了.”男子微微苦笑.搖頭坐下.

安陵頷首.倒了一盞滾熱的清酒.遞到魏奉庭面前.

魏奉庭看著酒水.眼神有些迷茫.陷入無盡的回憶之中.“安陵先生.可願聽魏某講個故事.雖說有些小女兒家的矯情.但人總有年少輕狂不是嗎.”

“魏大人.但說無妨.安陵願意做個聽者.”

......

三月初春的永嘉城中素色寡淡.還稍顯清冷.河堤柳岸.嫩芽幾許.隨著風絲舞動.帶著點點春意.

千金樓屹立在城南的永巷街上.是一座酒樓.酒樓有三層.打造的金裝玉雕.奢華富貴.距離現今已存有百年歷史.平日裏人來車往.川流不息.

而今日.千金樓前的永巷街上更是喧囂異常.鞭炮轟鳴.羅炮齊響.不知道的還以為迎親隊伍呢.

而來永巷街上聚集了大量的男子.不管是十幾歲的少年.還三十十歲的青年.甚至一些年齡大的老人也往裏面湊熱鬧.

街上男子服裝各異.麻布棉衣.蜀緞絲綢.囊括了永嘉城中的富豪顯貴.販夫走卒.

稍一打聽.才明白.原來今日竟是永嘉首富白家千金小姐.白秋露拋繡球招親的日子.

永嘉城中.白家富的流油.金山銀山一大把.白老爺其人更是眼高於頂.一心想要結交達官顯貴.

而永嘉城中的官宦之家又異常珍惜羽翼.不願與身份低賤的商人結親.因此高不成低不就之下.白家小姐的婚事便一直拖延著.

如今白小姐已經近雙十年華.仍然待字閨中.聽說白老爺急的嘴上都冒泡.肚子都愁大了幾分.

眼下.也不著知道是誰出了這個主意.白老爺靈機一動.竟然和出主意的人一拍即合.因此便有了這浩大的千金樓拋繡球場面.

劈劈啪啪的聲音響起.鞭炮不要錢的炸了近小半個時辰.白老爺才姍姍來遲走走出千金樓三樓臺上.

白老爺身著錦衣華服.挺著大腹便便肚子.滿臉油光的笑著.帶著商人特有的憨厚笑容.卻藏不住眼底的機敏狡猾和貪婪.短粗的十指上戴滿鴿子蛋大的寶石戒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白老爺精亮目光投向人群.滿臉肥肉堆起愉快的笑容.沖著人群的方向.他擡手輕揮.高聲說道：“今日是個好日子.我白家小姐在這裏拋繡球選婿.只要是男子.符合以下三個條件.便都能參加.“

白老爺話音剛落.底下圍觀的男子便沸騰起來了.

“原來真是白家小姐拋繡球選婿.我還以為之前聽錯了呢.嘖嘖.白家小姐可是個金娃娃.誰要是能娶到她.下輩子可不愁嘍.”男子咂咂嘴.一臉興奮的叫嚷著.

旁邊也有看熱鬧的道：”若是白家小姐貌若無鹽女.你也娶.“

“娶.怎麽不娶啊.大不了再納上幾房小妾.日子還不是照樣過得舒舒服服的.”

“是啊.是啊.娶到白小姐可就有福嘍.”

白老爺滿意的看著樓下熱鬧的場面.笑容更盛了.“參與選婿的人選必須滿足以下三個條件.搶到繡球後才能成為我白鈡的女婿.

第一.生辰年齡不得高於三十歲.

第二.不得是已成家立室.有嬌妻在堂的.

第三.繡球選中的子婿需入贅我白府.”

話音剛落.底下喧囂暴起.前兩條還好說.但最後一條上門入贅.實在令人為難.有不少不符合條件的人選.垂頭喪氣萬般無奈的走到街道兩旁.恨自己為何不晚生幾年.抑或是為何要早早娶親.

三個條件雖是苛刻.但永嘉城內好兒郎不少.同意的大有人在.

白老爺滿意的看著留下來的人群.高聲道：“ 莫要有不符合條件者在這裏渾水摸魚.濫竽充數.選繡球結束後.我會派人查清此人身家是否清白.若是不符合以上兩點.立刻緝拿官府.嚴加承辦.”

白老爺厲聲急言.話音剛落.樓下便有不少人影.偷偷摸摸向四周散去.眾人哄笑.鄙視之.

“請小姐.”

不多時.一名二八年華蒙著面紗的女子.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身姿裊裊.宛若行雲流水般走來.

女子上身穿著粉色繡菊裹胸.下面是淡青大擺繡花襦裙.外面罩著如煙似霧的粉色薄紗.長長寬大的水袖挽起.露出皓月般的手腕.

纖細白皙的十指.正捧著大紅色的繡球.一雙杏眸閃著微光.仔細打量著樓下的男子.

秀氣的黛眉不由顰起.不是一些粗莽的漢子.就是年紀太大.長得太醜.我心儀的良人啊.你究竟在哪裏.

白小姐目光所道之處.喧囂四起.

“白小姐.投這裏.我張大對天發誓.今生一定只娶你一人.絕不再納妾.”有名男子高喊.身著華衣錦緞.一臉油面小生相.

男子正叫的興起.突然有人一腳踹了過來.那人嘲諷笑著吼道：“白小姐.你可不要相信他.他是不用納妾了.家裏都已經藏了四房小妾.婚後自是不用納妾.”

“白小姐.還是選我李洪吧.我可是一個婆娘都沒碰過.”男子憨厚的笑道.急忙表起忠心.眼底劃過一絲奸猾.

眾人聞言.皆是哄笑.

張大失了面子.心中不服.鼓起勇氣蔑視李洪.大聲叫道：“你李洪是不用納妾.因為你根本就不舉.娶了誰.誰不就是守寡婦嗎.”

李洪面色爆紅.揚起袖子就一拳打了過去：“叫你咒我不舉.叫你咒我不舉.現在我就舉給你看看.”兩人糾打起來.橫沖直撞.好不歡快.

白老爺樂呵呵的笑著.似乎很滿意這種你爭我搶的場面.真是一家有女白家求啊.

白小姐眉頭顰的更緊了.明亮的雙眸緊緊在人群中掃視.突然.她眼前一亮.就奮力的將繡球丟了出去.

“繡球來了.快搶.”

“快讓開.繡球是我的.”

“滾滾滾.讓我來.”

眾人都不甘落後.紛紛叫嚷道.

數十名男子爭先恐後的撲了過去.你推我攘.你倒我踩.你抓我踢.鞋子掉了.頭發散了.衣服破了.好不歡樂.

白小姐的一顆心.隨著那飛騰的繡球不斷跳動.心中那個緊張.但也只能聽天由命.看著繡球被撲通來.撲通去.心中不由暗暗祈禱.乞求菩薩憐憫.

突然.繡球被人扔的高高彈起.然後重重落下.砸到外圍了一名男子的懷中.

繡球力道很大.男子在突如其來的力道之下閃避不及.只好雙手齊胸抱住.不過胸口也被砸的好一陣疼痛.

那名男子身穿著青色寬袖布衣.布料整潔.因為穿的太久而漿洗的發白.典型的夙世落魄士子形象.

喧囂的永巷街道上空氣一度凝滯.似乎連呼吸都變的輕微.片刻之後.滿街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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