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夢中紅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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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世.正和十五年.臘梅冬日.大雪紛飛.

長安是座古老的城池.歷經夙世皇朝的寵辱與榮衰.它曾幾次擴建.鑄就巍峨皇朝第一城池.也曾幾次兵臨城下.硝煙戰火在其上留下濃重的痕跡.

如今天下三分.夙世.北昭.南淵.三朝鼎力.

黎明時分.天空中大雪迫不及待的堆疊而下.一層一層覆蓋在凍硬的土地上.積攢著厚厚一層.

此刻.威嚴的城門還未開啟.便有人乘騎一匹快馬.踏破冰雪飛奔而來.

“漠北邊軍方急報.速速快開城門.”

“漠北邊軍方急報.速速快開城門.”

“漠北邊軍方急報.速速快開城門.”

揮舞馬鞭的士兵高喊.驚醒還在打瞌睡的守城軍.士兵狠狠打了一個哆嗦.迷迷糊糊睜開眼.等聽清楚那人喊得內容.理清思路.嚇得屁滾尿流.

“快.快開城門.”幾名守城軍將城門打開.看著那匹駿馬飛奔而過.

守門老兵看了看天色.抖動直哆嗦.“天要變了啊..”

“好了.天都快亮了.這城門就不用關了.”

不多時.風雪稍霽.一輛馬車徐徐踏雪而來.

馬夫是一位年約三十歲的中年大漢.古銅色的皮膚.濃眉利眼.炯炯有神.此刻身上雖穿著麻衣厚襖.但也掩蓋不了其身上彪悍的氣質.

“小姐.長安城.到了.”車夫沖著車廂裏人說了句.便駕著馬車像城門趕去.

車簾被從側面挑起.露出一雙極其明亮英氣的雙目.肆意看了一眼.便匆匆放下布簾.

“來者何人.為何不下的馬車.”守門的士兵厲聲問道.

“鎮北將軍府上的馬車.速速讓道.”車夫高聲答道.駕著馬車徐徐駛進去.

“是鎮北將軍府上的.快快.快讓開.”一名守城老兵.趕緊扯過前面的小兵.目光深沈的目送馬車離去.那裏飽含著仰慕與熱血.

“鎮北將軍府.有什麽了不起的.”年輕的守城士兵不服氣.瞪視著走遠的馬車.

啪的一聲.老兵狠狠拍在小兵頭上.額頭蹙起的皺紋能夾死蒼蠅.“你懂什麽.楊將軍一生鎮守漠北.一生戎馬.鐵血沙場.其中的殘酷危險.那裏是你們這些小子懂得.何況楊將軍一生剛正不阿.你沒看到之前的漠北急報.現在楊府家眷緊隨其後.必有大事發生.”老兵喃喃著話語.走向城門上.

小兵有些不服.沖著老兵的背影橫眉豎眼.“嘶嘶.就你懂.”擡手摸著被打疼的頭骨.齜牙咧嘴.

“行了吧.那可是漠北退下來的老兵.血戰沙場數十年.能活到這把歲數哦.懂的當然比你這小子多.刀老肯指點你.你就知足吧.”旁面一個中年大漢嘲諷笑道.擡頭看了看青白的天.寒聲嘀咕著.這天真是要變了.

馬車徐徐停在長安城的朱雀街上.幕簾被掀開.一名眉目雋秀的男子下了車.

青衣寬袖長衫.天青絨毛披風.上面繡著暗紋修竹.栩栩如生.一襲黑發如墨.青雋俊秀.深青的黑瞳中.眸色平靜.此人正是.從千裏之外趕來長安城中的安陵.

其後.一名身著白色狐袍的少女自馬車上跳了下來.一身黑色男裝穿在其身上.明凈爽朗.英氣逼人.巾幗不讓須眉.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安陵先生.就此別過.”少女抱拳.眼神明亮.笑容清爽.

“多謝楊姑娘.就此別過.”安陵輕笑.拱手相送.

“先生大才.日後若想出士.可到鎮北將軍府找我.楊叔.我們走.”少女眉宇有些急迫.再次拱手後.便匆匆上了馬車.馳破風雪而去.

“如此女子.與安陵有緣.當真是可惜了.”安陵微微感慨.伸手去接觸那天空中落下的純白雪花.觸手微涼.迅速融化在皮膚中.涼意滲透到骨子裏.

夙世長安建始之初.由司天監監制.皇城位北極星.以為天中.皇城之南四坊.以象四時.多為朝中勳貴世家.王侯將相居住之地.南北九坊.取則《周禮》九逵之制.多為書香門第.文人雅士清居之地.

即東市繁華.富甲商人所居.西市混亂.販夫走卒之地.

而安陵此時要去的地方.便是西市的梧桐巷.

梧桐巷距離主街朱雀道略有些偏遠.一路前行.庭宇樓閣漸漸變得低矮.寬闊的青石板道葉逐漸變得狹窄.小道旁甚至有些細小的溝渠.發出一縷縷惡臭.

安陵轉過了幾條街.便走進了梧桐巷.這裏多是清貧的商家店鋪.幾把座椅.一塊布條望子.便是一個店鋪的全部.

只餘一輛馬車並排通行的街道旁載滿了梧桐樹.枯黃的樹葉零散的掛在枝頭.上面掛著厚厚的雪花.似乎風一吹.便會掉下一簇又一簇.光禿禿的樹幹上布滿不屈的皺紋.仿佛像是已經飽受風霜的老人.

此刻.忙碌的百姓已經陸續打開店門.食物的香味慢慢散發出來.吸引晨起忙碌的人們.喧囂熱鬧聲逐漸蔓延.

在梧桐巷的身處.有一處不起眼的酒肆.一顆巨大古老的梧桐樹盤踞院中一半的土地.直入蒼穹.枯枝巍峨.讓古舊的房屋顯得狹小擁擠.

安陵面帶笑容推開虛掩的木門.帶進一室風霜.屋內昏黃.一盞從昨夜燃到的天明的燭火被寒風熄滅.太陽從門扉中照射進來.驅散陰霾.

屋內陳設簡單.一目了然.六把方桌.幾條木凳.簡陋的櫃臺後面.黝黑的粗陶瓷大肚酒壇隨意堆疊.

一長串的青竹木牌掛在高空中.娟秀的字體躍然其上.為簡陋的酒肆添了幾份雅致.

安陵隨意拿走一壇酒水.兩份酒盞.放置在放桌上.

大紅的封紙被隨意掀開.丟棄一旁.一股純粹的冷香撲鼻而來.清酒流入酒盞中.舉輕若重.沒有絲毫溢出.

酒水清澈.映著細瓷白碗中仿若無物.安陵沈默了良久.一口飲盡.火辣灼熱的酒水順著喉嚨灌入心肺.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牽動神魂.讓塵封的畫面再次破土而出.

千萬片段再次被理清.雜念情思抵不過當初的刻骨之疼.再睜眼時.安寧眼角滑下一滴清淚.那裏透射著與姬五月短短幾日的相聚.至此清明.再無漣漪.

“我道是誰.大清早就來我這酒肆.原來是安陵公子.多年不見.依舊風采照人.”人未到.聲先至.那聲音是久違的曲調.餘音裊裊中帶著一縷酒香.還未嘗.便已醉.

“有女妖且麗.裴回湘水湄.水湄蘭杜芳.采之將寄誰. ”這是彼時安陵的印象.此刻依舊.

女子容顏不過二十幾許.卻又一股歷史沈澱的風情.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間.都帶著一股成熟的味道.

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一襲及腰墨發僅用一條白色綢帶系住.松散的束起.

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錦衣.用深棕色的絲線勾勒出奇巧遒勁的枝幹.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清麗不失貴氣.

她撩開青色布簾.露出凝脂般的皓腕.腳下蓮步輕移.腰肢婉約.搖曳生姿.

“這壇秋露白可是為客人特意釀制的.昨日才將它取出.你眼睛倒是透亮.就選了這一壇.我可先說好啊.一碗一錠金.”女子做在安陵對面的長凳上.眸色涼涼.臉色淡淡.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酉姬.莫說是一錠金.就是百錠金.千錠金.在你眼裏不過是糞土一灘.”安陵絲毫不介意女子的冷淡.依舊笑的溫和雅致.

“糞土也有糞土的用處.你這整天和鬼神打交道的人哪裏懂得.當初你從我這裏騙去忘川酒的釀制手法.還大言不慚的說欠我一個人情.誰料你這一走.都近四十年了.怎麽.現在倒想的回來了.”酉姬挑眉.霎時鮮活起來.盈盈素手熟練的提起酒壇,粗糙的瓷壇更襯著她膚白如雪.明凈無暇.

“出來走走.順便看看能不能還掉當年的人情.免得某些人經常悼念我.”安陵語開玩笑.伸手自懷中掏出一方玉匣.

酉姬雙手捧著酒盞.瞇著迷霧般的雙眸.嗅著酒香.一臉享受酣然.一碗純釀便是一段故事.它帶給你的是回憶.是你埋藏在心底最真摯的感情.不管你需不需要.不管你敢不敢面對.它無情的勾起.令你措不及防.驚慌失措.而酉姬.享受這一切.並且創造了這一切.

這裏.酉姬.釀的不是酒.而是一段情.無論是情愛.還是情殤.

玉匣被安陵打開.裏面擺放這幾片零散的蓮瓣.蓮瓣呈墨青色.一片片晶瑩剔透.猶如玉雕.

“這是何物.”酉姬眸光方亮.慵懶盡去.陡然來了精神.她一把扯過玉匣.捏起一片蓮瓣.放在眉眼前仔細觀察.時而皺眉.時而思量.

安陵但笑不語.姿態悠然.卻令酉姬氣急.

她隨意放下蓮瓣.鼻翼輕聳.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若是用這墨蓮釀酒.必須分我一半.”

“重九仙蓮可曾聽過.”安陵慢品著秋露白.眉眼輕揚.

“若是知道.還敢要一半.此物分配.需你三.我七.”重九仙蓮乃是造化之物.其價值不可言喻.不過.安陵能當著酉姬的面前拿出.並分其一份.可見交情頗深.

“重九仙蓮.”酉姬驚訝的瞪大眼睛.隨後眉開眼笑.一臉喜色.寶貝啊.竟然是如此逆天之物.一生之中可遇而不可求的仙藥.就算只是幾枚蓮瓣.釀酒之後只得三分之一.那也是值啊.

何況.倒時後能釀制多少.還不是她說的算.酉姬眼角流落出一絲竊喜.像偷了腥的狐貍一半作態.

“安陵先生運道不錯.這種仙藥都能得到.就按你說的算.你七我三.”酉姬信誓旦旦的說道.好寶貝啊.眼睛閃啊閃.亮啊亮.堪比夜空中的星星.

“酉娘娘.我們老爺要的秋露白釀好了嗎.說是今日來取的.”一名眉目慈祥的老者走了進來.看到酉姬.渾濁的老眼一亮.笑呵呵的停住腳步.

“是魏老啊.”酉姬突然站起身來.看了看桌前的老者和桌上的秋露白.突然彎眉一笑.若寒梅怒放.

“安陵公子.你的生意來了.快.抱著這半壇秋露白跟魏老走吧.”酉姬笑的眉眼彎彎.在眾人還沒理清楚思緒的時候.兩人就被推出了酒肆.身後的門扉啪的一下關上.

大雪飄飄.北風淒涼.

魏老站在門外.兩眼迷茫的看著安陵.剛才酉娘娘好生大的力氣.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把他推了出來.

安陵抱著半壇秋露白對著關上的木門失笑.心中不由暗道一句.奸商啊.

“老伯.我們走吧.”

“去哪裏.”

“當然是將這半壇秋露白送給你們老爺.”安陵說完.便越過老者向前走去.

風雪飄灑.凝落在老者眉眼上.驚醒了他.趕緊追著安陵而去.口中還忙道:“公子等等我.風雪太大.小心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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