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憶往昔(一)

關燈
那風,帶走了無盡憂傷,帶來了一片蒼涼,歷史的長河裏,誰曾功垂千古,卻終將被遺忘。

陌上草枯黃,寒鴉沈眠,落葉淒淒。這是一片無人之地,埋著死者的屍體,不知何時,這裏又增添了一座新墳

一培黃土,不管你是王侯將相,還是絕代紅顏,能讓人認出你的,唯有那塊青石碑上刻的字跡。

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可著你的姓氏,或許這便是你存在的唯一的證據。

一輛馬車噠噠的聲音打擾了這裏的沈寂,年邁的轎夫拿出腳凳放於地面,恭敬的說道:“夫人,到了!”

一只白皙嫩玉般的指尖掀開簾幕,露出一張明亮嬌艷的容顏。女子長發盤起,化著濃厚的妝容,穿著華麗的錦服,雍容華貴,端莊秀麗。只是頭部纏著層層白紗,更勝西子嬌柔無力。

女子走在腐爛的草葉上,徐徐的走向那座剛添的新墳。

一壺甜膩的梨花香,幾疊江南特有的精致點心,用青花釉裏紅碟子盛著,在著荒野之地,也透著一種雍容華貴。

女子神情溫婉,動作輕緩的倒著酒水,待兩杯酒水裝滿酒樽,她拿起一樽酒杯飲盡,一杯徐徐淋於青石碑前。

女子似乎不勝酒力,兩腮已泛起了點點紅霞。更是春色無邊。

眼見透明的酒液滲進泥土,散發著醇香。女子輕輕說道:“姐姐,這是你最愛的水晶糕,我給你帶來了,縱使你恨我,也嘗嘗吧,以後,或許無人再給你送了!”

說道這裏,女子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輕笑了起來。“我記得奶娘做的最好的糕點便是水晶糕和桂花糕。你偏愛水晶糕,便只讓奶娘做費事費力的的水晶糕。可你卻不知,我愛的卻是桂花糕啊!”

女子聲音帶著的絲絲涼意,唇角的弧度逐漸勾成嘲諷的狀態。“不知,這水晶糕,可曾像你以往吃的一樣甜?聽說,這秘方還是從宮裏流傳出來的呢,相信你會喜歡吧。”

女子自言自語說了一些,又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良久,她又說道:“花府面積不大,只築了一棟繡樓,你說那裏臨近清月,便想住進去。又以我身體孱弱的理由,獨自住進了臨風小樓。雖然我並不不喜歡那裏。”

一聲嘆息,女子面容上帶著無奈。“自小便是這樣,你總說是為我好,卻從未問過我的喜好。你總說你選擇是最好的,讓我聽你的就好。那麽,我也相信你選擇的蕭洛桑是最好的,所以,他現在,屬於我了。”

女子撫過額前的細紗,笑得雍容華貴。“第一次在曲水流觴閣中見到蕭洛桑,我便明白,什麽叫命中註定。可是姐姐。明明是我們共同譜出的廣陵散下闋,明明我們擁有一模一樣的容顏,為何他卻對你另眼青睞。”

她用略顯刻薄的語調說道:“這一次,你依舊遺忘了我,滿心歡喜的和夫君談論曲調格律。而我只能最為配角,在旁邊默默的看著,你知道,我有多疼嗎?可惜,你曾來不會想到我的感受。”

這時候她的聲音忽又飄轉,顯得有些夢幻。“姐姐,其實我真的不想你死的,妒紅顏只會毀了你的容顏,並不會叫你死去。可我也明白,對女子來說,那是生不如死吧!你看,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我,只是因為我有這張漂亮的容顏,而你卻沒有。多可悲啊!這便是我們姐妹共同愛上的男人。”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你已離去,卻刻在了他心底。果然,我花弄影還是比不過你。不過,我不在乎,因為我可以守在他身邊。”女子倔強的昂著頭,不讓眼底的淚水滑落。

女子擡起驕傲的眉眼,對著那塊青石碑冷身說道:“花想容,我花弄影並不你差些什麽,我們有著相同的才貌,愛著一個男人。以後,我會對他很好,讓他心底只記得我一個人,只是我一個人。死去時最大的幸運也是不幸。願我們來生不再相識,不再做姐妹。”女子轉身回首,風卷起她翩飛的衣角,顯得格外淒涼。

我們調著七音,調到指尖紅腫,指甲斷裂。

我們撲著蝴蝶,撲到亂紅齊飛,枝顫鳥鳴。

似水流年了裏,我們追憶著誰,又恨著誰。埋在心底,封存成繭,直到有一天,單純的懷念著你。

馬車匆匆而去,帶走了最後一絲生機,留下荒草遍地,冷聲淒淒。

安陵踏著腐爛的枝葉,走到墳前,看著一地的糕點,眉眼淡然。他輕撫石碑上的灰跡,用手中白絹將它擦去,緩慢而沈重,宛若聲聲嘆息。

若能存活,誰會選擇赴死。為了活著,很多人願意付出一切。可是埋在這裏的屍骨,卻寧願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別人的生存。他困惑,不能明白,為何有人會做出這種選擇。

縱觀整個修真界,弱肉強食,只為求得長生不死。為了這個目標,他們可以摒棄一切。絕情棄愛,拋棄妻子,滅絕人倫,叛出師門,這些事情,每日都在修真界上演,屢見不鮮。

可是只是這名在修真之人眼中猶若螻蟻般的俗人,卻做的和他們截然相反的事情。

“你說,歷經千年修得真仙,得長生。之後要面對與天同壽的生命,真的不會寂寞嗎?”安陵不曾回頭,低低的聲音自他口中響起,透著一股孩子氣的迷茫。

姬五月一襲白衣,淡然出塵,若那雲端九天玄女般立在墳前。她目光有些覆雜的看著安陵,輕聲回道:“求仙,便是爭民。爭得不只是自己的命,還有他想守護的東西。這條路,註定孤獨,我們可以懼怕,卻不能選擇不前行。因為只要踏上這條路,我們便身不由己。”

“這條路,註定孤獨,我們可以懼怕,卻不能選擇不前行。因為只要踏上這條路,我們便身不由己。”安陵低沈的聲音重覆著這句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記得,這句話,還是你告訴我,安陵哥哥,你還要騙到我幾時?”少女聲音中帶著一絲淒惶,一絲怨恨,更多的卻是激動。

安陵扶住青石碑的手猛然頓住,身體僵硬的的站在那裏,一時,竟無言以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