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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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天色迅速暗沈下來,少了紅日爭輝,圓盤似的月終與星河共璀,營地上柔光裹著雪色,團團篝火將四下照得透亮。

因是尋常宴飲,重在同樂,在座位安排上便沒了往日那麽多規矩。席間氛圍也因此松快許多,來往恭維聲喧雜,蘇杳杳與沈恪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獵物已被烹食上桌,暗處也伏藏了人手,只不知那幾條藏於冰下的大魚,究竟會不會在今夜沖破冰層。

“姐,姐夫,吃肉啊。”

蘇清澤坐在沈恪與蘇杳杳二人身邊,夾了一筷子烤肉放到蘇杳杳面前的碟子裏,低頭時閉唇小聲道:“你們去見皇上的時候,裕親王派人出了營地,我已經按原計劃將消息傳到了爹那邊,放心吧。”

“知道了,多喝熱水少吃肉,你最近都長胖了許多。”蘇杳杳瞟了一眼有些泛藍的篝火,將蘇清澤手裏的筷子搶過來擱到桌上,以同樣的方式小聲道:“待會你自己當心著點,還有這烤肉,最好是別吃。”

“不能啊,我這身材好著呢,哪胖了?你說,你是不是嫉妒我的盛世美顏了!”蘇清澤捏了捏自己緊實的胳膊,握拳遮住嘴:“知道了,你和姐夫也當心點。”

“對啊,我怎麽就那麽嫉妒你。”蘇杳杳一巴掌拍開他去偷夾烤肉的手,蘇清澤吃痛,收回手時動作有些大,以至於將盤子打翻到了地上。

“那可是我親自烤的!”他揉了揉手背,語氣頗為可惜。

“你姐說的沒錯。”沈恪在一旁慢騰騰地接口道:“你近來是胖了不少。”

“???”蘇清澤聳肩攤了攤手,佯裝生氣道:“姐夫你這也太護短了吧,別留我,我走了!”

“站住。”沈恪一把拉住他,悄無聲息塞了個東西在他手中:“坐回去。”

“為什麽?”蘇清澤偷看一看,是放信號的袖箭。

“天冷,給你姐擋風。”

蘇清澤看了眼裹得跟頭熊似的蘇杳杳,又看了眼衣著單薄的自己,“紈絝子弟難道就不配得到關愛嗎……”

蘇杳杳點頭,端起桌上的熱水喝了一口暖身,蘇清澤將響箭藏到袖口,心念一轉已然明白過來,情況恐是有變數了。

而沈恪則若無其事地對著看過來的沈玨舉了舉杯,飲盡杯中之酒。

月色蔥蘢,樹影婆娑,酒過三巡之時,一直在暗中觀察著的蘇杳杳,猛地瞥見天際之處的雪地上,躥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東西速度很快,眨眼間便從雪地上奔跑進了密林當中。

“來了!”蘇杳杳一把抓緊沈恪的手,與他對視一眼。

情況竟然比預想的還要糟糕許多!

那木材上的藥,想來不是什麽毒物,而是燃燒過後能招來野獸的引子。

話音將落,便聽得“嗷嗚~”一聲狼嚎,似厲鬼幽鳴環繞,緊接著有狼群附和的聲音樂陰森森傳來,夜風呼嘯而起,讓人如墜地獄。

仿若在燒紅的油鍋裏投進一瓢涼水,人群鴉雀無聲了一息後又在瞬間炸動起來。

“狼群!是狼群來了!”

“禁軍,護駕,快,護駕!”

“這裏怎麽會出現狼群……”

……

昏暗的夜色中,亮起似螢火蟲般幽綠的光,一盞一盞墜在漆黑的密林間,窸窸窣窣踩著落雪,刮斷草木的聲音漸漸在靠近。

位於上首的沈昀已被貼身禁軍團團保護起來,隨著他一聲令下,駐守在營地邊緣的其他禁軍立即拔刀拉弓,擋在了場內所有人的前方。

月光下,狼影漸漸清晰,灰白發黃的毛發染了墨色,亮出來的利齒,閃著森寒的白,隆冬深寒,群狼自是饑腸轆轆,嗅到了獵物的味道後,變得很是躁動。

狼王隱於狼群中,一直未有發號施令,禁軍無法尋得其蹤,未免惹出大亂子,只能搭弓描準狼群,暫不敢輕舉妄動。

正在對峙當時,後方不知道是誰帶頭,淒厲地吶喊了一聲,人群本就驚懼不已的神經在瞬間繃斷,失聲尖叫著往營地後頭跑去。

一亂百亂,禁軍當中有人手一抖,箭矢射向餓狼,狼王嚎叫一聲,混戰在一瞬間開始……

沈恪背對著蘇清澤默默擡了擡手。

蘇清澤立即明白過來,趁無人註意,跟著嚇瘋了的人群一起尖叫著往營地邊緣跑去。

沈玨立在人群中,目光閃了閃,被逃命的人一撞,便順勢往後退去。

剛走沒兩步,脖頸間一股冰涼的寒氣就貼了上來。

蘇杳杳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燕王殿下這是準備去哪啊?”

沈玨轉身,不知何時她已將臃腫的大氅扯下,他這才發現,蘇杳杳腰間是別了兩把劍的。

眼下,她左右手各執一柄利劍,其中一柄,正抵著他的咽喉。

“王兄這是何意?”

沈玨擡手欲將利劍推開,劍刃又抵進半分,寒光在脖頸上割出一條細細的口子,他抹了一把血珠子,看向蘇杳杳身後的沈恪。

沈恪笑了笑:“無甚,刀劍無眼,只是想要保護王弟而已。”

蘇杳杳也笑,“現在情況不明,太過混亂,燕王殿下還是呆在這裏比較好。”

“我竟不知,這世間還有這種保護方式。”沈玨虛了虛眼睛,曼聲道:“如此,便多謝王兄和嫂嫂的厚愛了。”

說話的空檔,尖叫著跑走的人又尖叫著跑了回來,只因篝火照不到的地方,早有虎豹伺機而動。

營地邊緣已經廝殺成了一片,狼聲哀嚎不止,原本沈寂的夜被殺伐鏗鳴聲擾亂。

膽子小些的人早已顧不得往日形象,嚇得躲到了桌子底下,驚怕之間,他們甚至能聞到野獸身上的腥臭味。

前有豺狼堵路,後有虎視眈眈,周圍沒了退路,一場屠戮好像註定要拉開帷幕。

而獵物便是——被困在營地上的眾人。

一片嘈雜慌亂的人群中,除了皇帝與正中間的沈恪幾人,還有另外一個人鎮定無比。

混亂伊始,裕親王就半步未挪,任狼嚎人喧,劍影血光,他自穩坐席間巍然不動,好整以暇吃著烤肉。

“那老頭是不是被嚇尿了,動也不動?”趁亂又跟著人群跑回來的蘇清澤,就見不慣裕親王那副腦子有病的樣子,“肉都涼成冰了,也虧他下得去口。

“大概吧。”蘇杳杳劍尖依舊指著沈玨,意味不明地說,“他口味一向奇特。”

沈玨垂在退邊的雙手握了握,終究還是沒有出聲。

座位上,裕親王慢騰騰地用完最後一片肉,又摸出手帕細細將自己的嘴角擦拭幹凈,起身,如同閑逛般走到篝火前,從袖子裏拿出大包藥粉,對著燒得正旺的篝火一撒。

火焰卷上粉末,如同烹了油般在瞬間竄起兩倍之高,滾滾的黑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繚繞騰起,一股香到發臭的味道隨著風往場外飄。

“嗚~”狼群發出一陣狗般的鳴叫,夾著尾巴往後退了好長一段距離。

待營地裏殺伐聲停止後,裕親王又踱步回來,言語恭敬,拱手道:“臣迫不得已,救駕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沈昀微微一楞,再一轉頭,便見守衛營地的禁衛軍已是大半負傷,箭矢也幾乎告罄。如此還有什麽不明白。

先引猛獸削弱對方的力量,待對方沒有還手之力後再動手,還當真是讓人措不及防啊!

沈昀面色驚訝地說:“方才親王往火中所投何物?”

“自然是驅獸的良藥。”裕親王往前走了幾步,將蘇杳杳抵在沈玨脖子上的劍拿下,揚聲道:“皇上,今日之事,並非偶然,乃有人故意為之。”

“哦,”皇帝故作不懂,問道:“親王所言何人?”

“來人!”裕親王厲喝一聲,“先保護好皇上。”

隨著他一聲令下,消失了半日的禁衛軍頭領,自另一邊帶著好幾百個帶刀侍衛,將營地裏的所有人團團圍了起來。

“大膽!”一直護著皇帝的禁軍對著圍過來的人拔刀相向,“沒有皇上命令,爾等還不速速退下!”

野獸撤走之後,營地裏,除了遠處想要過來又懼怕藥香的狼群在哀嚎,周圍可以說是落針可聞。

“你想幹什麽!”皇帝皺眉看著對峙的兩方人馬,厲聲道:“裕親王,你要造反!?”

“臣不敢。”裕親王走到沈昀跟前,帶著身後的護衛對他行了一禮,“還請皇上恕罪,臣只是帶人捉拿反賊而已!”

“荒唐!”沈昀拍了拍桌,“反賊在何處,朕瞧著倒是你,早有不臣之心!”

“皇上此言差矣,臣對“皇上”可一直是忠心耿耿。”說罷,裕親王轉身,看向沈恪和蘇杳杳:“將那兩個反賊給我拿下!”

方才藏在桌下躲避野獸的人,齊齊抽了一口涼氣,原先不敢出來,眼下這個情況就更加不敢出來了。

透過桌腿縫隙,他們已經看到禁軍舉著長刀將齊王和齊王妃圍了起來。

寒風灌骨,眾人面面相覷,後知後覺意識到。

今夜,怕是要出彌天大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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