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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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杳杳面上平靜,組織了下語言,擡起頭來:“哦?既然你不止懷疑一人,為何單單只向著我齊王府來了。”

“……”唐一妙低頭盯著自己腿上捆紮的麻繩,沈默了片刻。

寂靜中,唐一盞先開了口:“是我……”

蘇杳杳依舊打量著唐一妙,擡手打斷他的話:“我想聽她說。”

唐一盞作為階下囚,不得不低頭,剛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爐子裏的炭火不停散發著熱氣,寒冷褪去,唐一妙的臉已經不再像方才那般凍僵了似的烏白,她搓了搓指尖,聲音輕緩一句一句往外蹦。

“入了大長公主府不多久,我便察覺到有人在暗中打探我的來歷,為了盡快取得信任,我只能按兵不動,專心替大長公主診治,於是打探消息的任務便交給了我弟弟。”

“早些年齊王殿下派人尋找醫仙谷一事並非秘密,所以沒費上什麽功夫,我們便知曉了。有了進一步線索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許多。”

“我知道了令牌上的圖騰為齊王府所有,也知道齊王殿下同樣曾派人去找過溫先生,起初也是被拒絕……”

蘇杳杳點了點頭,思忖片刻道:“還有呢?單憑這些,恐怕還不足以令你沖動吧。再者說,我家王爺的初衷是治療,與你方才說的毒有何幹?”

“可事情太過巧合,我算了算日子,就在溫先生來了京城,一改初衷答應替王爺治腿後,醫仙谷就出事了。”

唐一妙舔了一下唇瓣上的鮮血,口中泛起腥甜的鐵銹味,種種線索的重合,似乎都在告訴她,此事乃齊王所為,加之他狠辣的名聲在外,讓她不得不做出決定。

“盛怒之下,我無法考慮那麽多,一心只盤算著如何到齊王府一探虛實,只可惜都沒有找到機會。正是一籌莫展之際,宮裏來消息稱,太後娘娘病倒了……在這之後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

如此覆雜曲折的過程,聽得蘇清澤是雲裏霧裏,他直覺有哪裏不對勁,可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不對勁。

默默嘆息好半晌,他張口道:“不對啊,你是不是傻!美人香既然是醫仙谷獨有,那下到太後娘娘身上的毒,你就沒想過是從哪兒來的?我姐夫總不會做這種事吧!”

“懷疑過……但我沒時間了。”唐一妙搖了搖頭,將有些話吞到進肚子裏。

皇室的勾心鬥角,太過血腥陰毒,歷史上弒君殺父,手足相殘之人比比皆是。所以,這並不足以讓她打消對齊王的懷疑,更何況……

“我只問你一件事。”沈恪伸手在桌面上輕輕點著,指尖與堅硬的木料磕出一聲又一聲。

停頓的幾息時間如同過了一世之久,唐一妙內心開始忐忑,身上水汽被蒸幹,只覺喉嚨開始癢起來。

“你方才說,已經確定了令牌上的圖騰為本王所用,何故又著急潛入本王書房,只是特意去確定令牌真假嗎?”

唐一妙心中惴惴,硬著頭皮說:“是。”

沈恪笑了笑,沒再說話,卻偏生讓唐一妙感覺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她知道大多聰明人的通病皆是疑心病重,而齊王尤盛,那她的那些彎彎繞繞,今夜恐是瞞不過去了。

“唐姑娘。”楞怔中,有人喊了一聲。

唐一妙咽了咽嗓子,看向說話的溫言。

“你真的不知道令尊口中的毒藥為何物嗎?”

他眼中深不見底,像是翻湧著暗潮,細細瞧去又似平靜的水面,毫無波瀾,“你口中的月亮樹,又真的是偶然發現的嗎?篤定此事乃齊王所為,憑的不單單只是那些漏洞百出的巧合吧?”

唐一妙心下一驚,倏然間握緊拳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利爪攥緊她的心臟在往下拖。她雙頰微微顫抖,接連眨了好幾下眼,“溫先生說笑了,現如今我已是階下囚,有什麽可隱瞞的。”

“是嗎?”溫言冷笑一聲,目光淩厲起來,與平日裏儒雅的他判若兩人。

“在醫仙谷廣為人知前,江湖上曾出現過一位名喚唐秋白的毒醫,他身邊有一女子,二人用毒之術無人能出其右,卻在十六年前忽然銷聲匿跡。此之後幾年,有江湖傳言稱二人生下一女,其天賦更勝於爹娘。

也不知這位唐秋白與令尊唐雲川,是何關系。”

“我……我不知道,溫先生口中的故事,與我無關。”

唐一妙顯得有些慌亂,直到現在她也沒有放棄對齊王的懷疑,事涉過大,她只能選擇閉口不言,或許這樣才能保唐一盞性命。

“你也親自對比過兩枚令牌。”蘇杳杳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沈,“我可以告訴你,你手中的那枚是偽造的。”

唐一妙木著臉,絲毫不松口,旁邊的唐一盞莫名看了她兩眼,腦子裏也亂成了一鍋粥。

蘇杳杳並不焦急,繼續慢慢說著:“或許幕後真兇一開始就是以假身份與你爹娘接觸,他做這些事最終的目的,只怕就是與你口中那個神秘的毒藥有關,所以,若你再隱瞞下去,我也沒辦法幫你找到你爹娘。”

“你要幫我!?”唐一妙不可置信地盯著蘇杳杳,想要從她眼中分辨出此話的真假。

“不是幫你……”蘇杳杳眸光閃了閃,眼裏有陰雲漸漸聚集:“我是幫我自己。”

令牌與小醫仙的出現,和二者所帶來的消息,都是在她意料之外。這其中隱藏著巨大的陰謀,向著齊王府兜頭傾來,這種芒刺在背的感覺讓她有種回到前世的恍惚……

更或者說,是唐一妙姐弟身上那種為了在乎的人義無反顧,挑動了她某根感同身受的神經。

“我如何才能信你。”唐一妙有些松動。

多說無益,蘇杳杳回答的幹脆:“你可以不信,但你別無他法,不是嗎?”

話落,蘇杳杳看向沈恪,他似乎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明白她在想什麽,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寧遠將兄妹二人松綁。

“我可以抓你們一次,也可以抓你們第二次,出了京城地界,再回來就只能一死了。”

唐一盞從凳子上站起來,詫異地問:“王爺要放了我們?”

沈恪懶得再多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一貫的沒有耐心。

門打開,吹來的冷風將室內的溫度降下許多,門外黑漆漆一片,唐一妙拉著唐一盞轉身,動了動腳。

只要走出這裏,她便能帶著弟弟逃出生天。可是走出這裏,同樣也意味著她此生就再無機會找到爹娘了……

走還是不走,要不要賭上一把?贏了她能報仇,可輸的是她與唐一盞的命。

離門越來越近,唐一盞卻拉著他停下腳步,“姐,我們是為何來京城?”

唐一妙怔住,為了爹娘,為了醫仙谷慘死的上百個冤魂……

她轉身,走了回去,“我知道那個毒藥的功效,翻山越嶺尋找月亮樹也是為了它。甚至篤定這件事與齊王有關,也是因為這個。”

沈恪揮了揮手,寧遠重新關上門。

“既然溫先生已經知道那麽多事,定也聽說過,唐秋白的女兒是千年難逢一遇的毒人,天下劇毒之物,皆是手到擒來。

人人懼怕的毒對我而言,有著與生俱來的吸引力,所以我在毒術上的造詣早已超越了我爹和我娘。”

溫言餘光看了蘇婉瑩一眼,開口道:“我並沒有聽說過。”

唐一盞一臉我也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驚訝程度不亞於屋內眾人。

唐一妙噎了噎,後知後覺自己已經暴露過多,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接著往下講。

醫仙谷出事的前一段時間,一個自稱是齊王派來的人找上唐雲川,請他幫齊王殿下辦一件事。唐雲川以為是替齊王診治雙腿,考慮不多久便應了下來。

可是那人並不急著回京,而是拿出了一筆令人咂舌的報酬和一小瓶藥,說此藥可生筋續骨,不畏任何傷害,甚至連瀕死之人服用,都能起死回生於常人無異,但藥中有一味劇毒,藥效一過,人便會慘死。

唐雲川無需來回奔波,要做的只是將解藥研制出來,解決後顧之憂,以便齊王安心服用。

世間之毒,千奇百怪,唐雲川有心挑戰,更明白,若將如此仙丹一般的藥研究透徹,對世人而言,會有多大的好處。

可隨著探尋藥效的深入,他卻發現事情並不像那人所說的那般簡單。

“我爹察覺不對勁後,便同我娘說不能再繼續研制下去了,但我自詡材優幹濟,心中不服,仗著無懼奇毒,便開始背著我爹試驗。當日我為了避開爹娘眼線,特意拉上弟弟去取藥典上所記載的月亮樹,因為樹汁需要在夜晚樹葉發光之時收集才有效,所以躲過一劫。”

溫言閉了閉眼,眉心折出深深的痕跡:“那藥服用後的癥狀,可是形同癡呆,力大無窮,不懼任何痛楚,但七日藥效一過,服用者須發皆白,形似垂暮,同老衰而亡。”

“我曾在老鼠身上試驗過,它的體型會如同被充氣般強健不少,卻在三個時辰後,全身毛發脫落而亡。”唐一妙想了想道,“若換成人,想來也是這個結果。”

蘇杳杳琢磨了片刻,不知想到什麽,開口問:“醫仙谷具體是在何時出的事?”

“九月二十一。”

“也就是賜婚之後沒多久……”蘇杳杳看向沈恪。

沈恪卻看向溫言,“溫先生,不說說你的看法嗎?”

“王爺可還記得,燕王身邊的郭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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