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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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一刻,蘇杳杳從錦被裏冒出腦袋,渾身卸力,癱了般栽倒在床榻上,望著鴛鴦帳頂舒展出一口氣。

腰腿雙手像是練了一整天的武,無處不在發酸,同時內心伴有些不甘,她到最後還是沒能反攻成功。

且更為要緊的是,腦子裏似放了空後,她總覺得有什麽事被她給遺忘了。

沈恪將人往懷中撈過去,擁著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替她捏著肩,心情倒是愉悅:“睡吧。”

蘇杳杳膩膩歪歪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腦袋,閉眼枕著沈恪的心口,肩膀適中的力道傳來,舒服到嘆氣。

他的身上很香,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清冽味道,混了她發間的甜香後,聞著便令人愉悅安心。

“你不困嗎?”她小聲問。

“嗯。”沈恪聲音很低,約莫是一夜未眠,嗓音有些沙:“習慣了。”

多少個夜晚,他從火光沖天的夢境中驚醒,就再也睡不著,蝕骨的遺憾伴著錐心的疼痛,比之傷腿那日更甚。

這種覆雜的情緒來得莫名,他壓制不下,只能盯著窗外黑沈的夜,直到天色逐漸變亮,周而覆始已成習慣。

耳旁傳來沈穩有力的心跳聲,蘇杳杳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掃過他心口的皮膚,想要時間在這一刻多做停留,不去回憶過往的那些遺憾,和將來可能會遇到的陰謀,眼前心裏都只有彼此。

外頭大雪初霽,已經有陽光從支了縫的窗上透進房間,檐下懸著的透明冰棱折出五彩斑斕的光,氣氛靜謐而又溫馨。

她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啊!”蘇杳杳忽然驚叫出聲,震地沈恪手一頓,便見她彈坐起來,揉了揉亂糟糟地頭發:“糟了!”

“怎麽了?”他沈聲問。

蘇杳杳僵著脖子轉頭,緩緩開口:“新婚次日,照規矩,我們一早就得去宮裏頭拜見皇上與太後娘娘,是這樣沒錯吧……”

“嗯,”沈恪點頭,不予置否,面上半點不顯慌亂:“沒錯。”

“都日上三竿了,”蘇杳杳懊惱出聲,忙轉過身,一邊去尋昨夜自己藏起的肚兜,一邊催促他:“快穿衣服,我一會喚人進來梳洗。”

沈恪沒有動彈,反而擡手往腦後一枕,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光潔細膩的背,和玲瓏的曲線,然後閉上眼,慢條斯理地說:“不急。”

新媳敬茶放在哪家都是大事,更遑論,蘇杳杳的婆家身份還非常不一般。她沈迷於沈恪的美色,由著他胡鬧了一早上,現下時辰已經晚了,若是再耽擱下去……

蘇杳杳停下翻找的手,轉身去拉他:“你起來呀~”

婆媳關系要是搞不好,直接影響的就是自己與沈恪的感情,這讓她如何不著急!

半哭似的腔調,像極了她方才受不了時的撒嬌。

沈恪倏然睜眼,拉著她的手,稍稍用力便將人扯倒在身上,按著。

嗓音刻意壓至低沈,在她耳邊道:“母後下了令,不到午時不能進宮。”

這是什麽道理,皇家特有的禁忌不成?

她以前怎的不知道?

蘇杳杳支起腦袋,懷疑地看向他。

“趴好,”沈恪眸光下瞟,擡起手,蓋在自己的眼前,在黑暗中嘆氣:“你起的越晚,母後越是滿意,懂了嗎?”

蘇杳杳低下眼睛,看到了自己白裏透紅的皮膚,頃刻間回過味來。

難怪上輩子她隨著沈恪早早到了福壽宮,太後狂喜過後眼神中會有失望閃過,甚至還要請太醫來替沈恪把脈。

他的婚姻大事,一直以來都是太後的心病,怕的就是他孤獨終老,無依無靠。盼了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沈恪順利成婚,太後最願意看到的不是新媳去的有多早去,而是兩人有沒有圓房。

想到這裏,蘇杳杳笑著貼過去,拉開他擋住眼睛的手,指尖撫平他微蹙的眉,調笑道:“老男人,也不容易啊。”

漫長的沈默,沈恪盯著她唇角有意無意勾起,似笑非笑般開口:“老男人?”

蘇杳杳掰著指頭數了數,伸到他眼前:“長我八歲呢。”

沈恪拉下她的手,捏著指尖把玩,懶懶地問:“然後呢?”

“嗯……怎麽辦。”蘇杳杳壓著嗓子,停頓片刻,忽然擡頭在他脖子上蓋了個紅印子,說話的聲音比蜜糖還甜:“克制不住,我就是只喜歡你啊。”

沈恪摸了摸脖子,望著她沒說話……

制造氣氛是一流,毀氣氛也是一流,蘇杳杳笑罷,裹著被子坐起來,終於從角落中將肚兜扯了出來,往身上穿。

“雖是這麽說,但時辰不早,得起身準備了。”

沈恪看著她,依舊沒動彈。

“有些餓了。”她說。

“想吃什麽?”

“都行,我不怎麽挑剔的。”蘇杳杳反手至背後,想要去系帶子,奈何腰間酸痛,阻擋了她靈活的動作,順口就道:“幫我系一下。”

沈恪終於坐了起來,修長的指接過兩條細細的帶子,視線移向她背後因彎腰略有些凸起的脊骨,緩緩開口:“是瘦了些。”

“有嗎?”蘇杳杳擡起雙手,拉開領口往下瞧,滿意地看著:“這叫凹凸有致,迷人……”

話音頓住,她忽然一下子挺直了背脊。

因為腰間有一只手臂從她背後環過來,摟著她往後帶,同時背後還有一只手,似乎在數著骨節,緩緩地,輕柔地,以指尖一截一截攀爬。

憋了很久的老男人……還真是沒說錯。

“嘀咕什麽?”身後幽幽地聲音傳來。

為著方便,她的頭發隨意攏在肩頸右側,皙白的脖頸和泛著雪光般珠澤的肩頭,印著紅梅綻開的痕跡。

沈恪盯著瞧了一會,低頭細細舔.舐,在脖頸處嘗到了甜香的蜜桃味。

蘇杳杳忍不住瑟縮了下肩膀,激起手臂上一串雞皮疙瘩,聲音細到幾不可聞:“不行,今日不來了,不要了。”

沈恪“嗯”了聲,擡手來到她的臉旁,勾起耳旁散落的發絲,別在她耳後。

許是被某些詞又刺激到,曼聲說著:“現在明白了。”

蘇杳杳抿了抿唇,茫然地轉頭看他,問道:“明白什麽?”

沈恪擡了一側肩膀,露出肩頭留下的牙印,和背後一點抓痕,“嗓子疼嗎?”

“有一點……”始作俑者蘇杳杳頭點到一半,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她急忙看著他,無比誠摯地說:“行,你最行,你是全大晉最厲害的男人。”

沈恪嗓子眼堵住,頓了頓,半晌沒支聲。

這話怎麽聽著有些怪。

盆中的熱水由冒著熱氣變得冰涼,如此往覆換了好幾次,直到巳時下刻,守在院外的連翹與青黛才得了召喚,領著其餘丫鬟,端了梳洗用具快步進門。

孫嬤嬤奉了太後的命,提前來打探。聽到響動後,才與幾人一同,無聲地低著頭跨進內室,入眼便是冷著臉的王爺,和他穿得妥帖的服飾。

她心裏沈了一下,完了,太後的希望怕是落空了。

“孫嬤嬤怎的來了?”沈恪開口,語氣如往常那般不近人情。

蘇杳杳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當真是人前人後兩張臉,怎的說變就變了?

掃視的目光太過明顯,沈恪想要忽視也不行,索性轉頭看著她,向她勾了勾手。

蘇杳杳不明所以,彎腰湊了過去。

沈恪壓低聲音,在她耳邊揶揄道:“怎的,昨夜還未看夠?這麽盯著我。”

放屁!到處看的明明是你。

蘇杳杳以眼神回敬,又小聲嘟囔,“不知道是誰,老是捂著我的眼睛,不讓我看。”

孫嬤嬤將將張開的嘴又笑著閉上了,因為,在王妃彎下腰後,她偷偷看到了淩亂的床鋪,和明顯是藏到被子下,露出了一片的喜服上,有撕破的痕跡。

而且王爺和王妃兩人間那種親昵的氣氛,讓她有種不太好意思打斷的感覺。

要在宮裏活得長,練就一雙觀察入微的眼睛是必備的本事,所以孫嬤嬤雖是垂著頭,視線卻不住往蘇杳杳身上瞟。

她家王妃一低頭,脖子上那串印子就露了一半……

原來先前看走眼了!這是成事了!

孫嬤嬤現在很想出去放鞭炮,最好是能上天的那種,也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馬沖進宮裏,告訴太後娘娘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沈恪清了清嗓子,轉臉又換了一副表情,嚴格來說,是沒有表情:“孫嬤嬤。”

孫嬤嬤沒有反應,甚至還笑出了聲音:“嘿嘿嘿……”

蘇杳杳看著她臉上的笑越堆越高,連眼角的褶子都出來了,忍不住加大了點聲音去提醒,“孫嬤嬤?”

“老奴見過王妃。”孫嬤嬤立馬變回正經的神色,上前行了個大禮,恭恭敬敬地說:“還請王妃應允,稍後由奴婢為您梳妝。”

“那就有勞嬤嬤了。”蘇杳杳對著孫嬤嬤點了點頭。

她知道入了皇家後,首次面聖以及拜見太後,打扮就得區別於往日,不僅要隆重體面,還得照規制穿著王妃品級的朝服,才算妥帖。

洗臉上妝,梳頭著衣,簪戴配飾,女兒家的一早,過程繁覆且耗時頗長。

蘇杳杳打扮完,轉頭就見沈恪撐著腦袋看著自己,她起身轉了一圈,華貴的裙擺在腳下散開,腰間懸著的禁步,撞擊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好看嗎?”

沈恪掃了一眼她身後齊齊低下頭的丫鬟,無聲地點頭,面上沒多餘的表情。

蘇杳杳又湊了過去,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挑了挑柳眉:“好不好看?”

沈恪點頭,終是低笑著說:“好看。”

蘇杳杳粲然一笑,低頭,留了一個又香又軟的吻在他臉上,因著塗了口脂,留下淡粉色的唇印。

關上門如何親熱都行,可當著人的面,沈恪還真不習慣,他努力保持著面無表情,小聲提醒:“蘇杳杳。”

“再給你個機會。”

“嗯?”

“叫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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