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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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澤挪著腳步湊近椅子,壓低聲音說:“那天,我正在營裏練槍,就接到府裏傳來的密信,上頭說我爹犯了殺頭的重罪,皇上可能要判他斬立決,這事還沒鬧開,爹就嚇得一病不起,又因舊傷覆發,沒剩多少日子了,讓我回來看最後一眼。”

“信給我瞧瞧。”蘇杳杳斜了他一眼,“這你也信?”

“不信啊,我蘇家滿門忠烈,列祖列宗看著呢,能犯什麽殺頭的罪,況且我爹要真那麽膽小,還能上陣殺敵?。”蘇清澤一屁股坐到地上,脫下鞋子從綁腿處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蘇杳杳。

“我瞧著傳信那人面生,將信給了我就走,便覺得事情有些古怪,怕府裏是真惹上麻煩了,才告假的。”

“咱們府裏最大的麻煩不就是你嗎。”蘇杳杳接過來展開,紙、墨、字跡皆是普通,想要尋人更是大海撈針,查無可查。

“你還是我親姐嗎。”蘇清澤撇了撇嘴。

“後來呢?”蘇杳杳問。

說到這,蘇清澤立馬來了精神,耍了招標準的鷂子翻身,從地上蹦起來:“然後我便騎著馬,帶上隨從回來了,日夜兼程趕了三千裏地,跑斷了八匹馬的腿。一路風馳電掣,就啃了一個大餅……你不知道,那馬蹄都在地上呲出火星了!”

邊說還邊做了個騎馬的姿勢,“火星你見過吧,就是……”

蘇杳杳忍無可忍,翻了個白眼,手往桌子上一拍:“講重點!三千裏,你怎麽不說八千裏,還火星,你信不信我把你呲出火星!”

“嘖,我這不是正講著嘛。淩晨時途經莽山嶺,我便停下來歇了歇,誰知剛把馬栓上,忽然從林間湧出好多個黑衣人,提著刀就沖著我們就殺了過來。你不知道,當時情況可險了,我們人少對方人多,漸漸就被逼到了斷崖上。”

蘇清澤甩了甩血淋淋的頭發,一邊說一邊比劃:“就在我準備拼死一搏時,只聽“嗖”一聲,一根箭矢便直接將我面前的黑衣人釘死在地上,溫公子從天而降,如天女散花般接連射殺幾人後,撿起地上的長刀,和我一起切瓜砍菜般攻了上去,沒多久便將黑衣人殺了個精光。”

“箭?”蘇杳杳自動摒去他誇張的部分,張開拇指和食指,“是不是這麽長,箭身與箭鏃通體玄鐵打造,威力極強?”

“對,你怎麽知道?我這身血就是那時候噴上去的。”蘇清澤眼中有興奮的光閃過,“我沒看到溫公子是如何出的箭,但是姐你想想,咱們蘇家軍現在配備的是弩,威力雖大,可目標也大還占手。若是溫公子願意賣出他身上的那種箭,咱們大批量制造後,蘇家軍的威力是不是會再提升一層,還多了保命的機會。”

道理是不錯,蘇杳杳看他一眼:“哦……原來你不讓人家走,打的是這個主意?”

“哪能啊!”蘇清澤砸吧了一下嘴,“還得看人家願不願意,我吧,主要就是想報答一下救命之恩。溫公子若不願,我也不能強買強賣,所以這事還得看你。”

“看我?”蘇杳杳疑惑。

“對啊!”蘇清澤笑了笑,又將頭湊了過去,仿佛怕被人聽到般將聲音壓得極低:“姐,你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又沒有喜歡的人。溫公子生得比我都俊,儀表堂堂功夫極好,心又善,配你不虧。咱爹娘又不介意門庭……”

“你可閉嘴吧。”蘇杳杳伸手往他頭上招呼了一下,威脅道:“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亂來,我就把你腿給打折。”

“嘶……”蘇清澤捂著跳痛後腦勺,小聲嘀咕:“你怎麽那麽暴力,當心以後嫁不出去。”

“誰說我嫁不出去。”蘇杳杳抿唇一笑,想到沈恪眼裏都帶著光。

“那你想嫁給誰?”蘇清澤歪著頭打量她,神秘兮兮:“姐,你是不是春心萌動了?”

蘇杳杳神情一肅,“關你屁事!”

“是誰?”蘇清澤問。

“……”

“那要不你再考慮考慮我的建議?“

“你若是不好意思,我給你制造機會……”

“……啊!別打臉”

…………

窗外已是艷陽高照,投射進來的光將整個房間照的纖毫畢現,沈恪一夜無眠,低垂著眼,看著已經停止流血的腿。

還未取出的鋼針露了半個頭,折出小點光澤,如同梗在心口的刺,拔不出也不想去拔。

他抿了抿薄唇,似乎還能嘗到溫暖的甜,呼出一口氣後,又消散的無影無蹤。

“九爺。”寧雙敲門的聲音自外頭響起。

沈恪扯過錦被蓋上雙腿,“進來。”

寧雙推門而入,手裏還端著一碗濃稠的藥汁,還未遞過去,便見沈恪揮手,“擱那。”

寧雙一怔,不是說開始用藥了嗎?

“還有何事?”沈恪揉了揉微痛的額心。

寧雙擱下藥碗,恭聲道:“九爺,蘇大少爺今晨在莽山嶺遇刺,得溫言相救,現下已經領著人回了將軍府。”

沈雙蹙了蹙眉,莽山嶺雖是離京最近的一條路,卻因地勢險峻,林瘴叢生,不時還有山石滑落,極少有人敢去。前兩日溫言才在鎮國公府出現,怎的偏偏那麽巧又去了莽山嶺。

“這兩日可有什麽人與他接觸過?”他問。

寧雙回道:“那晚從鎮國公府離開後,他便住進了悅來客棧,一直獨來獨往,沒有與任何人會過面。但昨日在延壽街逛了一圈後,就出城直奔莽山嶺而去。”

這麽一瞧,倒是有些像刻意等在莽山嶺了。延壽街是燕王府所在之處,而玄彌先生早有禁令,不許其弟子參與到朝堂紛爭上,溫言此番前來,究竟打著什麽主意。

沈恪手指輕輕撫過錦被,“繼續盯著。”

“是。”寧雙會意,重新遞上藥碗:“九爺,您還是將藥喝了吧。”

沈恪沒動,沈吟許久後才閉了閉眼:“端下去,若有情況發生……先護好將軍府。”

護好將軍府?寧雙緩緩低頭,看來註定是要吃土。

“九爺,”寧遠疾步而入,“太後傳來懿旨,讓您去一趟宮裏。”

……

而此時將軍府內,蘇杳杳將蘇清澤錘了一頓後,轉出院子,便迎面撞上了蘇承業。

他剛剛安排好溫言的住處,行色匆匆,被忽然躥出來的人嚇了一跳。待看清她裙擺上沾著的血跡後,皺眉問道:“你這是怎麽弄的?”

“蘇清澤身上的。”蘇杳杳抖了抖裙擺,“我把他給打了。”

“打吐血了?”蘇承業松了口氣:“你打他幹啥。”

“沒有吐血,是他身上原本就沾著的。”蘇杳杳清了清嗓子,轉開話題,“您這麽著急去哪兒?”

蘇承業看著蘇杳杳嬌嬌柔柔的小臉,不答反而嘆了口氣,躬下腰圈住嘴,小聲問:“你真那麽喜歡齊王?”

“嗯。”蘇杳杳毫不猶豫地點頭。

“閨女……”蘇承業拍了拍她的腦袋,非常小心,及柔弱地說:“要不咱換個人喜歡成不?”

“爹~”蘇杳杳扒拉下他的手,斬釘截鐵:“不成!”

蘇承業又長嘆一口,“那爹還是好生去準備謝禮吧,搞好關系才能求人不是。”

蘇杳杳一把拉住欲擡腳離開的蘇承業,問道:“您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蘇承業拉著她走到旁邊的涼亭內坐下,緩緩開口:“這溫公子就是玄彌先生的大弟子。”

“誰?”蘇杳杳問。

“玄彌乃方外之士,先生是江湖上給的尊稱,此人精通玄學五術,功力高深莫測。只是近些年歸隱須彌山,名號才不為小輩所知。當年,在你曾祖父還年輕的時候,曾被敵人偷襲,箭已入心脈,群醫束手無策,有幸得他相救,才有了今日的蘇家軍。”

“那這麽多年過去了,玄彌先生還在嗎?”蘇杳杳忍不住開口。

“怎麽不在,也正因如此,他在江湖上的地位才這般超然。”蘇承業接著說道:“玄彌先生一共收了七個弟子,個個身懷絕技,其一便是溫言,深得玄彌先生真傳,且善機關,醫術乃絕學。”

蘇杳杳小心翼翼地問:“比之醫仙谷主如何?”

“恐略勝一籌。”蘇承業沈聲道。

蘇杳杳雙目一亮,蘇承業就開口問,“你在打什麽主意?”

“我要拯救朝廷棟梁啊!”

“拉到吧,”蘇承業擺了擺手,潑下一盆冷水,“齊王曾經上過須彌山求醫,可溫公子拒絕了。”

“不是還有玄彌先生嗎?”

“他歸隱後便不再出手,除非你能闖得過八卦陣。”

蘇杳杳臉一喪,趴到了桌子上,她不懂陣法!也難怪那天晚上沈恪會是那樣的表情,明明人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只能無奈抱憾。

“所以,爹便想著,好好謝謝人家,然後厚顏再替齊王去求一次。”蘇承業頓了頓,“若他還是不應,閨女,你可得考慮清楚。”

蘇杳杳捏了捏手,壓根不必考慮,溫言不應,不是還有醫仙谷嗎,沈恪總有站起來的那一日。

千難萬險,她陪著他去就是了!

剛打定主意,宮裏便傳來旨意,皇上因蘇杳杳查案有功,要親自召見,給予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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