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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活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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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寄是被人擡回家中的時候才醒過來的。

他幽幽地動了動眼珠子,好似恢覆了神志,乍一眼看到頭頂上的蔣佳月,嚇的一聲大叫,又暈了過去。

蔣佳月攤攤手,滿臉無辜地四處打量張家。

張寄這是被她嚇的狠了。

方才在河邊,蔣佳月確實是想照著他面門砸過去的,讓他閉上一張臭嘴,到底是記得自己的境況,那棒槌便稍微偏了一點兒,從張寄臉頰上方擦了過去。

許是她此前兩次手下的重了些,張寄心裏本就有些害怕,不敢靠近,這般眼睜睜看著一個實心沈手的棒槌朝自己砸過來,帶起風聲在眼前越放越大,頓時腦子“嗡”一身僵在那裏,直挺挺就往後頭躲開。

好在河灘上都是泥,這要是砸了腦袋,成了傻子,蔣佳月也得跟著傻。

這時候的河邊沒有人,幹農活的都回去吃飯了,蔣佳月撿了棒槌,又在張寄腳邊放了一兩塊石頭,做出個不小心摔倒的來痕跡來。

然後便悄悄往上游挪了很遠的位置,又沿著河轉了個彎,兩邊根本看不見後,這才慢悠悠把衣裳洗完。

直到聽見有人在張寄倒下的地方驚呼,便又跑過去,跟著擡人的村民一起回來。

張寄沒事,可他那個娘卻不是好惹的貨色。

她想好了,到時就咬緊了說不知道,張寄再說,就說他是害怕自家把退親的真相說出去,故意陷害。

秀才娘子本正在外頭和人嘮閑嗑,對著蔣家指指點點,言語間很是輕蔑,說了些不三不四的難聽話,正說的興起,突然聽說寶貝疙瘩被人擡回了家中。

一下便炸了鍋。

這會兒喊天喊地地跑回來,張口就撒氣潑來。

“哪個死了沒人埋的傷了我兒子!小娘養的狗雜種,我的兒啊!你可別嚇娘——” 蔣佳月老遠就聽見她在外頭說混賬話,心裏撇撇嘴,秀才娘子這句斷的,也不知到底誰是小娘養的狗雜種…… 正打量張家的房梁,秀才娘子已經跑進了屋子,一下撲倒在張寄身上,百十句不重樣的爛話已經隨著唾沫星子噴了一遍。

也不知是唾沫星子起了效果,還是秀才娘子實在罵的難聽,張寄被她這一壓,頓時就是一陣咳嗽,翻著眼白慢慢睜開了眼,人還呆呆地看著他娘。

“哇——我要死了,救我啊娘!” 秀才娘子還在破口大罵,張寄卻突然大喊一聲,哭地驚天動地起來。

“娘——哇——” 他躺在床上,哭的傷心欲絕,索性一頭紮在秀才娘子腿間,直哭的涕泗橫流,將秀才娘子大腿根都哭濕了去。

眾人不由十分難堪,卻又不好走開,心中卻搖頭不已。

這…… 這張家還是個耕讀之家,好歹出了個秀才,怎麽如此沒有家教,竟不如自己這樣的山民村夫,失了體統人倫。

母與子……便是再親密,也不能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這樣地不忌諱。

真叫看的人害臊。

“來了來了,郎中來了。”

門外有人喊著,眾人便讓開一條道來,背過身去,互相看了看眼色。

郎中雖然醫術一般,但行醫多年,小病小痛也見過不少,本以為是什麽要命的外傷,進來卻看見張家母子二人這般形容,一時停在那裏。

好在秀才娘子擔心兒子,趕緊站起身來,大腿處已是黏糊糊濕噠噠一片,憑著她的臉皮,也著實有些躁得慌,連忙拽了拽衣角遮擋。

“你快看看,我兒子怎麽樣了?挨千刀的,要下這樣的狠手啊!” 蔣佳月心道,這句話還是有毛病。

郎中在張寄一片眼淚鼻涕模糊的臉上掃了兩下,又翻了翻他眼皮,最後擡起張寄的後腦勺看了看,又摁了幾處地方。

“疼不疼?”他問。

“哇——”張寄又是一聲大喊大叫,將郎中嚇的不輕,連忙不敢再摁,以為摸到了傷處。

卻沒看到傷口,手底下也沒有硬塊,不像傷了的樣子。

換了個地方摁,張寄仍是一樣的大叫。

郎中搖搖頭,站起身。

秀才娘子“噗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兒啊——我和你爹可怎麽活啊!” “沒……沒救了?”一旁最早發現張寄倒在河邊,又幫著擡人回來的就問道,也是嚇的不輕,臉色發白。

瞧著活蹦亂跳,能喊能叫的,難道是回光返照? 這、這可說不清楚了啊! 郎中又搖搖頭,長嘆了一口氣。

屋子裏的人都屏氣凝神,不敢說話,喘氣都輕了許多。

“沒事,只是驚嚇過度,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郎中緩緩走出去,丟下這麽一句。

他這麽大年紀了,一路被人架著跑過來看病,卻什麽事也沒有,純粹是病人膽子太小,被自己嚇成這個模樣,這倒也是……趣事。

一旁,秀才娘子仍舊倒在地上,兩手絕望地在空中亂轉,口中哭喊道:“我不如一頭撞死了算了,省的白發人送黑發人啊!哪個天殺的害了你啊,兒啊!”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看著地上這個亂蹬亂舞的讀書人家的當家主母,“秀才娘子,你家張寄沒事哩!你快起來。”

其中一個婦人就道。

“我不活——啊?什麽?”秀才娘子嚎到一半,突然怔在那裏,沒反應過來。

“大夫說了,你家張寄沒事。”

“什麽!”她一骨碌就翻身爬起來,一雙綠豆眼死死睜著,將張寄上下左右都摸了個遍,“兒啊,你沒事!沒事!哈哈哈哈!” 接著又忽然想起來,趕緊問道,“是誰打了你?” 張寄聞言,喊叫漸漸停下來,嘴裏哼哼唧唧地,“我要死了,要死了……” “郎中說你沒事,活蹦亂跳的,還能再活五百年。”

蔣佳月實在是服了這一家子,個個都精力旺盛,以往定親時,說話都斯斯文文客客氣氣的,如今再看,哪裏是個什麽禮儀書香人家,簡直就是一家子的潑婦。

她想起張寄在河邊滿嘴噴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聲音寒地好似要結冰一般。

她聲音雖冷,此話一出,卻將屋子裏的人都逗的不輕,卻又不好笑出聲來,只得憋回去,紛紛忍的臉色發紅。

張寄卻忽地一下翻身坐起,一手指著蔣佳月,喊道:“就是她!” )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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