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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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的藥拿到了,服下三天後,他就醒過來了。不過整個人精氣神不太好,昏昏沈沈,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本王不是在成親嗎,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一圈人圍著站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方亦站出來,艱難地開口:“王爺中毒昏迷數日了。”

晉王甩了甩頭,腦中清醒了些,理清楚方亦早說什麽,揉揉腦袋,“哪個龜孫子給本王下毒?”

方亦小心翼翼地道:“是夏國後裔,如今的夏王,他以此為要挾,讓我們擁立他為王......如今朝權被他掌握在手中。”

晉王覺得自己好似聽錯了,“什麽?”

沒有人敢再來重覆第二遍。

晉王一時氣不順,劇烈地咳了起來。

最後,他平覆了下來,問角落裏的沐韶光,“你怎麽什麽都不說?告訴我。”

沐韶光轉身,幽幽道:“局勢已定,再無轉換的可能了。王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晉王沈著臉,聽完了沐韶光的解釋,忍不住罵道:“糊塗!瑾鈺,方亦你們是糊塗了嗎?本王就是死了,也不願手人掣肘的。如今本王好不容易打到這裏來,你們就這樣放棄一切,那本王做這些還有什麽意義?這就是一場鬧劇嗎?都啞巴了嗎?說話!”

室內沒有人說話。

晉王有氣無力地道:“都是本王的錯,我們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啊......”晉王捂著心口猛咳起來,差點喘不過氣。

方亦連忙上前,給他順氣。

“王爺息怒。”

晉王咳完了靠在床頭,擡手捂著眼睛,“我沒有生你們的氣,只是覺得,自己太無能了。”

“王爺!”

“你們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

眾人陸陸續續出了門,就見到衛吟秋緩步走過來,看見他們頭也沒偏一下,就往晉王的房中走去。

方亦想攔住她,沒沐韶光制止了,“這事總要說明白的。如今,她不會對王爺下手的。”

於是兩人就等在外間,時時刻刻關註著裏面的動靜。

不知什麽時候起,裏間就傳來了吵鬧聲,還有什麽東西被打碎的聲音,似乎很是混亂。不一會兒,衛吟秋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掃過兩人,隨後轉頭離開,無悲無喜。

鐵石心腸的女人。

但無論如何,晉王沒有下令動她,他們就不能動。

方亦想要推門進去看看晉王的情況,被沐韶光制止住,“他現在該是誰都不相見的。”

晉王如此驕傲的人,如今面臨著失敗,一身狼狽,滿心懊悔,羞愧與自責。這時候,恐怕是誰都不願意見的。

方亦收回了手,長嘆了一聲。

在這之後,晉王似乎不大願意見人了,一直拒絕手下人的拜訪。連方亦與沐韶光他也不肯見,把自己關在房中,每日送去的吃食倒是動了,但就是不願出門,也不讓人進去。

外面的人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十日後,面色憔悴的晉王才走出門,叫了所有人進去。

他對著所有人跪下,“諸位,一切都是本王之過。”

眾人焦急地扶起晉王,卻沒能將他拉起來。

晉王繼續道:“是本王輕信他人,才會導致今日的局面,此為一罪。”

“本王毀了兄弟們用血換來的勝利,此為二罪。”

“事到如今,本王還是殺不了她,本王對不起弟兄們,此為三罪。”

晉王眼眶紅了,眾人的眼眶也都紅了。

“本王自知失職,沒有資格再號令諸位了,只能引咎退位。此後,三軍交由方亦,方睿,沐韶光,本王再不涉權。”

眾人都很焦急,“王爺!”

“王爺!”

“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在勸。”他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將門關上,似乎又回到了幾天前的狀態。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在晉王門口跪下,跪了整整一夜。

期待,懷疑,最後都變為絕望。

這一夜大雨滂沱,嘩啦嘩啦的雨水潑灑在眾人身上,一整夜過去了,院裏的泥潭都聚了一灘水,水再滲入泥土中,將泥土攪和的黏和。青石板的積窪也聚集了一些水,就將這一群人泡在其中。一夜過去不少人都臉色發白。還好都是打仗之人,身體強健。不過這麽一折騰,怕是會落下許多的毛病。

即使如此,晉王也沒有出門。

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天亮了,雨停了,方亦第一個站起身,對眾人道:“你們都回去吧,好好保養,別生病了。”

眾人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了方亦的意思,陸陸續續起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走著走著,又不時回頭看,晉王的門依舊關著。

見眾人都走了,方亦對著緊閉的門喊道:“王爺放心,我等定不會讓王爺失望。王爺也當好好保重!”

沐韶光看了一眼那被雨水打濕的門,最後也喊道:“王爺放心。無論如何,我會給兄弟們爭一條活路。”

門內依舊沒有什麽動靜,靜謐的院子散發著雨水洗凈後清新而又令人窒息的氣息。

方亦對沐韶光道,“你隨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沐韶光跟著他走到書房,只見他往書架摸索半天,找出了一個小盒子,遞給沐韶光。

沐韶光打開盒子,就見到裏面放著一枚虎符。饕餮紋路,閃著銀白色的光。

“王爺若在,虎符形同虛設。現在......這個你拿著,方便行事。”

沐韶光摩挲著這虎符的紋路,半晌未語。

“你們這麽信任我的嗎?”

“信。王爺如今這樣......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沐韶光難得見到這樣子迷茫的方亦。一直以來,他都是冷靜沈著,成熟睿智的。

沐韶光拍拍他的肩膀,“方亦,你可否想過,有朝一日,你也該獨當一面了。”

方亦擡頭,看著沐韶光。

“你自然是可以做到的。你也必須做到。”

方亦眼中的迷茫漸漸退去,最後看著沐韶光輕笑一聲,“你都這麽認可我了,我又怎麽能讓你麽失望?”

沐韶光收起了虎符,“這東西我暫時收著。現在局勢與我們不利。雖然雙方妥協後有了如今的局面,但是夏王必然不會一退再退,他還會想著削權,收權,直到他掌握一切。如何折中保全我們的力量,也是你我現在應當憂慮的事。”

“嗯,我明白。”

...

沐韶光回府之時,就見到織音和應周在門口等著,一臉擔憂。

織音匆匆迎上來,摸著沐韶光半濕的衣服,道:“你們拍偶像劇呢?昨晚這麽的大雨沒看見?怎麽弄成這樣?”

“我沒事。”

沐韶光一開口,織音就覺得這聲音好沙啞,摸上沐韶光的額頭,“好燙呀。”

“我沒事,幫我準備衣服換吧,過會兒就要去上朝了。”

織音垮著臉,“都這樣了,你還去?休息一天唄?一天就好了。”

沐韶光搖頭,“這幾天至關重要。”

沐韶光掏出布巾給沐韶光擦了擦,沐韶光聞到了一股未曾聞到過的花香味,只覺得頭暈。

“這什麽香?”

織音壞笑一下,道:“我自制的安神香啊。”

然後幫主大人就這麽著了道了,被藥暈了。

織音立刻招呼應周過來,把人扶回去。

織音一直心虛不敢說話,現在才敢湊上來,扶住沐韶光,進入府內。

織音一直碎碎念,“這人天生就是勞碌命,一天不折騰自己就過不去。晚睡,熬夜,通宵,勞累,這些都是會導致猝死的。修仙是修仙世界的專屬,一個普通世界的還是老老實實的安安分分護著小命......現在都病了還不好好休息,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應周滿臉疑惑,卻又不敢問。

夫人啊,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麽。

這一早,沐韶光無故曠工了,被織音強制著休息了一天。

夜晚時分,就見方亦和方睿匆匆幹了過來,滿臉焦急,就想往無力闖。織音擋在門口,面色不善,“幹嘛呢?幹嘛呢?怎麽可以擅闖別人家?”

方亦止住腳步,尷尬地道:“沐夫人,我們想見丞相大人。”

織音冷漠地道:“休息著呢。昨天跟著你們在雨裏跪了一晚上,病了。十萬火急的事,也等著人醒了再說。”

應周站在織音身側,給她壯勢。與織音保持著一模一樣的姿勢,一模一樣的表情。

方睿與方亦皆很無奈,“夫人,真的是十萬火急的大事。”

織音抱著手,冷冷道:“先跟我說說,什麽事。”

方亦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了她。

“今日夏王被刺殺,是......衛王的大皇子做的。夏王受傷,大皇子......被處死。”

織音倒吸了一口氣,“死......死了?”

方亦點頭,“是。”

織音眉頭緊鎖,此時倒還真不能讓幫主繼續躲了。

她放了方亦與方睿進門,回到屋內,將紮在幫主身上的幾根銀針拔了。

沐韶光悠悠轉醒,就見織音面色凝重。

“怎麽了?”

織音有些心虛,“幫主啊,我好像又給你惹禍了。”

你睡著的這一日又出事了。衛王大皇子刺殺夏王,已經被處死。

沐韶光楞怔了一下,“死了?”

“被當場處死。”

“景明呢?”

“聽方將軍說,左臂受傷,無性命之憂。”

沐韶光匆匆起身,“他不是沖動之人,怎麽會突然做出這般舉動?一定是有人故意激怒他......或者......刺殺一事,並非真實......”說到這裏,沐韶光頓住了。

刺殺一事並非真實。

那麽就是有人謀劃了。

而謀劃之人......獲利之人......是他。

沐韶光見到了客廳內焦急等待的方亦與方睿。一看見沐韶光,他們兩人就匆匆迎上來。

沐韶光邊走邊道:“情況我已經大致了解了,這一次,既是沖著衛王去的。也是沖著我們來的。”

“怎麽說?”

沐韶光道:“這是誰的手筆,你們心裏有數嗎?”

方睿道:“還能是誰?肯定是夏王。”

方亦也點頭。

沐韶光道:“他既已登臨王位,前朝皇族自然是留不得的。所以他會找機會除去衛王一脈。但又不能留下話柄,所以他要讓衛王成為惡人,他才有理由來處置他們。我了解大皇子的為人,他不是這般任性沖動之人,此事定有蹊蹺。你們得到的消息,從何處得來?”

方亦道:“從皇宮裏傳出來。”

“何人所傳?”

方亦回道:“不知。”

沐韶光道:“那就是夏王傳出來的了。他也並非是傳給我們聽,而是傳給天下人聽。如此一來,衛王一脈的死,就有由頭了。”

沐韶光咳了一聲,織音擔憂地扶著人坐下,倒了一杯茶給沐韶光。

沐韶光抿了一口,才勉強氣順。

招呼著方亦與方睿坐下,“事已至此,追究其中緣由沒有意義了,焦慮也是無用的。”

方亦與方睿坐下,看著沐韶光,“你方才說夏王也是沖我們來的,怎麽說?”

“夏王與我們對立,但他不會讓局面一直如此。他如今的一要務就是削弱我們的力量。而我們最大的力量,就在於軍隊。他最擔憂忌憚的一支,一定是在這都城之內,京畿重地的守衛之軍,巡防營。”

方睿接話道:“而現在,巡防營在李大勇的手中。他,相對巡防營下手?”

沐韶光沒有回答,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方亦道:“宮廷安全,本就該是巡防營負責。如今出了這麽大的岔子,他甚至有理由直接罷黜李大勇,另選人擔任此職。”

沐韶光搖頭,“不,他不會這麽做。他若是料理了李大勇,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就是對我們公開宣戰。這種事,他不會做。”

方睿問:“那他會做什麽?”

沐韶光放下茶杯,很是確定地道:“借此由頭重新組建一支軍隊護衛都城。”

何遠道的軍隊不可能久留於此,但夏王不可能把自己的安危交給巡防營。所以,他一定會重新組建一支只忠於他的軍隊,護衛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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