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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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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鈺來到蘭陵臺上任的第二天,還來不及去整理一下成年舊案,就接了一樁大案子。

這是東平侯身上的命案。

東平侯是個好色之徒,平日裏沒少禍害百姓。

送上狀紙的是一位老翁,他白發蒼蒼,身軀佝僂,但眼中盡是恨意。

他女兒被東平侯擄走,只給了幾兩銀子打發他。自此,他女兒就再沒有音訊。只是最近聽人說,在亂葬崗看見了女兒的屍首。他匆匆趕去時,差點昏過去。

怎麽不是呢?那是他捧在手心護著的閨女,如今身上一塊好地方都沒有,她死前該是何等的痛苦啊。

這些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他找上東平侯府理論,只是被亂棍打出。

他也曾遞了狀子到蘭陵臺和邢臺去,但這官場世道,汙穢不堪,案子竟不了了之。

他很是絕望,甚至想一死了之。

只是他又聽人說,新上任的蘭陵臺典事大人,得衛王信任,是個正人君子,當是會秉公執法,還他們一個公道的。說不定,他們家的事兒,能有轉機。

雖然他不相信這些官的會有好人,但好歹是絕望之境的唯一一根稻草,不得不試一試。

老翁遞上狀紙,伏在地上,聲淚俱下,哭訴著東平侯的罪行,說到傷心處時,竟有些喘不過氣,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就這麽去了。

應周立刻上前幫著老翁順順胸口,好歹跟著織音學了幾手,倒還用上了,沒讓人死在這裏。

周瑾鈺讓應周扶著老人坐下,又給他上了一碗清心茶,對老翁道:“你不必憂心,這案子,本官一定管到底,還你女兒一個公道。”

老翁一聽此言,熱淚盈眶,有些哽咽,說不出話來,只是起身就往周瑾鈺的方向跪下,“多謝......大人......”

周瑾鈺連忙扶起他,道:“這案子我了解了,老伯便回去等著吧,不久便會有消息。”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翁,周瑾鈺又讀了幾遍狀紙。東平侯一家一向作威作福,當街縱馬,打架鬥毆,強搶民女。他們一家手上的命案可是不少了。

蘭陵臺主司監察之事,專治官員貪汙賄賂,瀆職侵權,濫用職權,挪用公款,違法辦案,危害、分裂國家或叛國等罪。

而這一樁命案,算起來該是由邢臺來管的。

邢臺的李信李大人,卻將這樁案子擱置遲遲不處理,所以這老翁才會告到這裏來。

周瑾鈺叫上應周和章之曦,就要往邢臺去,在門口被蘭陵臺主事趙平之攔住。

趙平之神色凝重,問周瑾鈺:“你要去東平侯府上?”

“我要去邢臺。”

東平侯有爵位無官職,按律蘭陵臺無權抓他。但東平侯一家又有命案,邢臺應該是留有案宗和證據,能定罪抓人的。

趙平之嘆了一口氣,“你該明白的,在這關口,東平侯是動不得的。”這第一把火從東平侯身上燒起,恐怕多有不妥。

周瑾鈺淡淡地道:“東平侯一家作威作福,為害百姓,也是時候該清一清了。我只知這世間踐踏律法要治罪,殺人要償命,什麽動得動不得?”

趙平之被噎了一下,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鎮西將軍楚然如今於衛王關系微妙,若是動了他的胞兄,難免他不會起異心。他在衛都作威作福,所依仗的就是這一點。衛王尚且不敢動他,你又怎敢?”

周瑾鈺只盯著趙平之的眼睛道:“那你蘭陵臺禦史大人,就忍心看著這些人冤死,也不敢觸怒東平侯。明哲保身?哼,倒是明智!”

周瑾鈺向來對趙平之恭敬有加,還是第一次這般與他說話。

趙平之聽出了周瑾鈺話裏的諷刺之意,苦笑一聲:“你以為我不想管嗎?只是,我身為蘭陵臺禦史尚且得罪不起東平侯,這些百姓,又怎麽得罪得起?惹怒了東平侯,怕是他們一家老小都別想活了。以前接到的案子,我都盡量壓下,都是為了護這些人一二。”

周瑾鈺的語氣有些冷,“趙大人,便說剛才那位老伯,怕是不懼拼上一條命為自己的女兒討回公道的。你既然冷眼旁觀,就不要將自己說得這般高尚了。”

趙平之被他這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你又能如何?”

周瑾鈺冷哼一聲,道:“那就不勞趙大人費心了。”說罷,周瑾鈺大步離開,沒在看趙平之一眼。

應周與章之曦緊跟上去。走出蘭陵臺大門以後。

邢臺的李大人聽聞新上任的蘭陵臺典事來訪,熱情地出門迎接。周瑾鈺直接拿出今早接到的狀紙,就問李信:“李大人,最近可是太繁忙,連這麽嚴重的命案也沒有時間管?這苦主都找到我那兒去了。”

李信心中大驚,蘭陵臺的人說出這話,可是能治他個辦事不力的罪的。

“周大人您可別這麽說,這不是最近丞相大人在改革,我這幾日在忙著理清卷宗呢,當真是分身乏術。這幾日積壓的案子也不少了。”

李信接過周瑾鈺手中的狀紙,“您先將這狀紙交給我,我今日就派人去查這案子,可好?”

周瑾鈺冷哼一聲,“希望你說到做到吧。”

離開邢臺以後,應周問周瑾鈺:“這個李信怎麽答應的這麽快?我還以為他不敢惹東平侯。”

章之曦道:“他當然不敢,但是他會拖。這樣就不得罪東平侯,也不得罪周大人了。”

應周憋著嘴,“壞人!”

章之曦問周瑾鈺:“現在當如何?”

周瑾鈺負手而立,“進宮,見衛王。”

蘭陵臺是一個特殊的地方,由衛王直接任免調動。按衛律,蘭陵臺在得到衛王的許可以後,可以暫時插手其他部門的職務。

衛王這幾日忙著改革之事,也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周瑾鈺看到他的時候,他似乎又消瘦了一些,但臉上氣色倒是不錯。

周瑾鈺呈上了狀紙的抄本,道:“今日邢臺的趙大人事務繁多,恐無力解決這些事,微臣以為蘭陵臺尚有餘力可以助李大人先解決一下當務之急。”

衛王讚賞的點點頭:“周卿當真是為國為民竭力盡忠啊。不過,蘭陵臺如今也事務繁雜,少不了你,你還是回蘭陵臺去,那還有許多案子等著你。”

衛王著手改革,要想解決田產侵占的事,少不得蘭陵臺出力。哪知這個周瑾鈺只抓著東平侯的事,倒叫衛王心中有些惱火。

“可這案子......”

“我會交給巡防營處理。”巡防營也由衛王直接控制,管衛都巡防,治安,還有衛王交給的任務。也是較為特殊的一府。

周瑾鈺退出宮外之時,應周和章之曦正等著。

“如何了?”

“衛王說,這案子會交給巡防營處理。”

意料之中的事。

最後周瑾鈺來到了中書府,找到了丞相沈非。

若是得到沈非授權,蘭陵臺也可立刻將東平侯拿下。

沈非如今也很忙,並沒有太多時間與周瑾鈺說話。

他說話之時還在忙著寫手上的文書,“王上怎麽說?”

“王上說這案子會交給巡防營。”

沈非挑眉,“那你還來做什麽?這事本也不該你管。”

周瑾鈺面色堅定,“我來,找沈大人問一個問題。”

沈非挑眉,“什麽問題?”

“這案子,交到邢臺,巡防營,都會不了了之?”

“是。”

周瑾鈺深呼一口氣,又問:“丞相大人,為何而變革?”

沈非對答如流:“為革除積弊,強國富民。為衛國立於天下,為百姓殷足安樂。”

周瑾鈺諷刺地笑,“既然是為百姓,為何如今大人對百姓之苦視而不見,縱容惡人欺淩百姓,無視國家之律法被踏於足下?”

沈非不甚高興,“周瑾鈺!你以為我就願意這樣嗎?你這年輕人狂妄至極,想救百姓?救天下救所有人?可你這樣到最後誰也救不了。若是將楚然逼反了,死的可就是更多的百姓了!”

沈非平覆了呼吸,又道:“世間沒有兩全法。如今只有忍耐。終有一日,我與王上會解決楚然這心頭大患。至於,被犧牲的人,我會還他們一個公道。”

周瑾鈺面無表情道:“王上與丞相有千萬個不得已,下官明白。丞相大人告訴我,要忍耐到什麽時候?在大人達成目標之前,還有多少人要受其苦?”

“......”

“還他們公道,又有何用?死去的人還能在活過來嗎?”周瑾鈺深吸一口氣,“總歸是他們命不好,被犧牲了也只能受著。”

周瑾鈺離開中書府的時候,臉色也不大好。

應周小聲問:“又失敗了?”

周瑾鈺貪了口氣,“這也是在意料之中。”

應周很頹喪。

周瑾鈺笑著摸摸他的腦袋,“無事,我還有招。”

應周的臉頓時亮了起來,“大人真厲害。”

趙平之自周瑾鈺離開後,就一直在蘭陵臺門口守著,看到人回來了,欲言又止。

該是沒有成功的吧。

衛王一日不松口,東平侯就會一直好好活著。

周瑾鈺看到一直在等自己的趙大人,上前行禮:“今日下官出言不遜,請大人責罰。”

趙平之嘆了一口氣,“罰什麽呢?我只是覺得,你的沖勁撞在我身上,總比撞倒衛王和沈相身上,惹得他們不快要好一些。你還年輕 ,有些事情,不是你一腔熱血就能改變的。到最後,依舊會無奈妥協。”

“謹記大人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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