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番外二十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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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第九重天上。

桃林內的仙氣比以往還要濃重,那桃花飄落處的半空懸浮著一個白色身軀。

天帝身上的服飾全部被替換過,退去了那日慘烈之像,又恢覆了昔日仙靈之姿,白色的發絲和衣袍飄蕩在仙氣中,仿佛他整個人在水中沈睡。

妖帝拿著自己名字的玉佩,親自為天帝佩戴,鄭重地順好流蘇服帖在那白色的衣物上,才收回顫抖的指尖。

四帝站於他們身後,沈默許久後,白帝才道:“按九重天的規矩,天帝駕崩後十日要發喪三界,軀體葬入忘塵雲海,直到化為混沌。”

“然後你們的天道再從蕓蕓眾生中挑選一個繼任天帝之位,連元神找也不找就這樣把我大哥棄了嗎!”妖帝猛然回頭吼道。

炎帝即刻安撫道:“妖帝,你先別急,方才白帝說的確實是九重天的規矩,你養傷都養了三個多月,我們依然沒有將天帝下葬,就是要等你來一同將事情說清楚。”

“既然如此,就請四帝把話挑明了吧。”白瀅忍下所有情緒,心知九重天忌憚北荒,也不忍三界失衡,所以沒敢葬了天帝。

黑帝嘆了一口氣:“天帝的任選,從來不是我們四帝能幹涉的,我也不怕說了,天帝之前做了什麽,我們四人心裏不是不知,只能說天帝太過聰慧,把一切都控制在了天道能接受的範圍中,所以我們四人一直沒有去捅穿那層紙。”

“所以呢?”妖帝陰陰問道。

“我們全部是天道嚴加考驗選任為帝的,一心為的是三界蒼生,誰人為天帝於我們而言沒有太大差異,若你們執意要將天帝找回來,我們無異議,但必須問過天道。”青帝說道。

說到這裏,炎帝有幾分無奈。“天帝的元神碎裂地徹底,能不能找回來還難說,再說天道豈是說問就問的,我們四個也只在任選考驗時感應過一次,沈重無比,若妖帝可以通過天道的同意,不管多艱難,九重天也會竭盡所有!”

聞言,妖帝低低問道:“如何能見天道?”

“若我們能打開蒼生門,你在眾生秘境裏接受五次天雷,天道若是開眼,你便能感應到……”

五次天雷!?白瀅大驚,妖帝眼下才將心脈修覆,修為不大如前,如何能擋得住五次天雷!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有沒有可能,”白瀅阻斷妖帝欲應下那要求,問道:“讓天帝立刻脫離仙籍,我們把他帶走,慢慢把他的元神找回來,不妨礙你們九重天另立新帝!”

此話一出,四帝皆是沈默,半天後只有炎帝輕輕搖搖頭。

白瀅傷心至極,二尊把雙子交托給她,雖說前塵往事隨著她的天地之道廢除一筆勾銷,但雙子於她而言,缺一不可,如今失去了一個,還要再賠上一個,叫她如何承受!

掀起裙擺,白瀅雙膝跪地,眼眶裏一滴淚下。“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算我白胤瀾求你們了,告訴我們吧!”

四帝臉色巨變,白胤瀾這一跪可謂有些驚天動地,他們怎可承受神伺之後這一跪,況且白胤瀾也是平享三界帝尊之榮的人。

“胤瀾君,不是我們不說,是真的沒有其他辦法!首先他是我們仙族的主君,豈有將他交給你們的道理?就因他現在還是天帝,天地罡氣自動護著保存了身軀,若是按你們所想去了仙籍,天帝肉身必將即刻泯滅。”黑帝急急道。

一言概之,既入仙族為帝,生是在九重天,死亦不能脫離九重天。

“白瀅!”妖帝俯身將她拉了起來,心痛無比,他的胤瀾君從不受辱,連入了魔都自行冰封,卻為了天帝,為了他去下跪求人。

給白瀅順了順衣飾,妖帝道:“你不需要這樣,這些年你為我們兩兄弟做的夠多了,大哥和我之間的恩怨情結我理當一人去解。”說完溫柔笑笑,拭去她的淚珠,與她掌心相映,將萬象令交了出來。

“相信我,如果真的能去到那個秘境,五道天雷而已,我斬荒生死多少回,從不認為自己的命會這麽淺薄。如果天道趁機把我殺了,妖族自此不需再守血誓,要如何便當如何!”

白帝氣極:“妖帝你——”

簡直就是□□的威脅,仗著妖族有三十萬大軍,敢在九重天的地盤上放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

白瀅了然於心,雖然心疼妖帝要去受天雷,但是性命無憂,為了天帝,她不得不放手讓妖帝去試一次。

四帝領著他們二人來到第九重天一處十分隱蔽之地,白帝一揮衣袖,四周震蕩間一扇石門聳立眼前,門面上刻畫著無數人臉,神情各異,可謂是蕓蕓眾生像皆集於此上,含帶慈悲之氣撲面而來,再看門上四周皇天後土符文,冰冷異光又似無情大道,令人心生敬畏。

“蒼生門是五帝才知曉的機密,除非天道有命要我們前來,一般情況下,只有天帝才能打開,這一次,我們四人沒有接收到任何啟示,就是不知能不能行……”白帝道。

黑帝:“莫要再拖延了,我們四人趕緊推一次試試!”

蒼生門是天道顯靈的秘境,只有真正天道臨身的帝尊才有資格進入,如今的四帝究竟不是天帝,他們與妖帝一樣,既被天道認可又始終不得近身。

四帝準備後,齊齊用雙手貼觸石門,當手一觸到門上時,蒼生門從上到下一股靈光流過,四人身上因天命加身發起微光,開始一起發力,咬牙要推開。

可這石門仿佛有千萬斤重,任憑四帝推了良久,紋絲不動,就快要放棄時,又一雙手插入他們中間,四帝驚愕,妖帝也以天命之身奮力推門。

推了半晌,蒼生門突然發出一陣轟鳴聲,竟然緩緩打開,一絲強光從門內透了出來。

白瀅此刻既高興又擔憂,那門只開了一人可進入的寬度便再也推不動了,妖帝直視那光源處,什麽都看不到,回頭對自己的妻子笑笑,“我一定會沒事的,等我。”

白瀅含淚點點頭,緊緊交握的雙手顯露了她萬般情緒。

妖帝眼神裏透著無懼與堅定,甚至有一絲桀驁不羈,正欲踏入門邊,不料旁邊的炎帝喚了一聲。

“妖帝!”

妖帝不明所以,望向他,只聽炎帝說道:“我們四人歷任以來也只進去過一次,而據我所知,天帝至少進去了兩次,裏面有回溯鏡,你要專心對抗天雷,千萬別分神看那些鏡子。”

青帝:“正是,每一次進去的人都會被記錄,你不要分神去看,切記。”

頷首後,妖帝義無反顧入身門內,待他進入後蒼生門又再度關閉。

妖帝一進入後便被強光照的不能睜眼,甚至還沒算清自己到底才走了幾步,陣陣雷鳴之聲響起,一道刺眼的閃電直接劈在他身上,妖帝當即受創吐血,跪倒在地。

這麽快就給他來個下馬威,心生不服,妖帝笑出聲。“我此番來這,就是要問問,到底給不給我大哥回來?”

緩緩站起身,妖帝已將自己所處之地看得清清楚楚,他踩在一片湛藍的天空之上,兩列有六面鏡子,最上位的中央,一寬壯觀奔騰的五彩瀑布激流而下,延綿沒有盡頭,緩緩流向這個空間的每個角落,而瀑布之左右,分別有一輪太陽與月亮,繁星分布在水流之下,閃爍不停。

妖帝每走一步,五色水面便漾起微波,越過好幾面鏡子一直走到中間,他也沒有感應到什麽特殊。

“告訴我,給不給我大哥回來?”

此時頭頂又傳來轟隆雷聲,他知道第二道天雷要來了,立馬全神貫註對應,無奈天雷落下,還是趴到在地,濺出一口殷紅。

灼骨燒心,皮肉焦爛,妖帝額邊已經流下冷汗,一時之間竟起不了身,艱難撐起,不想眼角掠過了那在夢裏牽掛之人的容顏。

妖帝驚愕看向那面鏡子的影像,是大哥!

天帝正襟跪在那裏,恭敬作揖,緩緩說道:“妖帝破壞五處平衡盜竊秘寶之過,錯在於我,我為天帝,卻不能及時阻下,愧對蒼生,所有責罰由我一人承下。”說完便將雙手放下,閉上雙眼。

“大哥……”妖帝急切地起身,此時鏡中與現實的雷聲一齊大作,閃光耀熠,天帝與妖帝一同天雷降身。

天帝皺了眉心,嘴角留下一道血絲,妖帝已受第三道天雷,倒地不起,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下巴全被鮮血染紅了,他爬著往那面鏡子靠近,“大哥……”

鏡中第二道天雷落下,天帝吐了一口血,雙手撐地,沒一會兒又跪正了。

妖帝的淚劃過面龐,滴落在五彩的水面上,身上已焦氣騰然,看著鏡中的天帝受了第三道天雷,狼狽不堪,白衣上一團血跡。

頭頂上再次響起雷聲,妖帝絲毫不能顧,回溯鏡裏天帝的身影已經占據了他所有的心緒,第四道天雷落下,妖帝雙膝被電麻得徹底不能動彈,依然向那面鏡子爬去。

須臾間,天帝已受五道天雷,燒焦氣上浮,衣飾全毀,重傷孤寂倒在地面,昏昏沈沈暈過去,久久沒有一人來相顧。

妖帝哭得聲淚俱下,焦黑的手指始終觸不到那鏡面,而自己也開始神魂不穩,元神出現一絲碎裂,性命危矣。

一聲聲藤鞭抽哧在記憶裏回響,年幼的哥哥一直護著他受父尊的責罰近萬年,如今還要替他受過!

這到底是什麽世道,為何要這般苦了他們——

第五道天雷即將來臨,妖帝滿是紅淚的眼中迸發一股強大的不屈,朝天際吼道:“來啊!劈死我啊!從此三界不得安寧,妖族勢必逆天,天帝已不在,誰人能阻!縱使妖族覆滅,能拉上蒼生陪葬幾百年也足夠了!”

話語剛落,一道剛勁的巨雷劈在了那面回溯鏡上,鏡子隨即化為煙絲,再在那身軀四周連續落下電瀑,頓時水花四濺,搖撼秘境,天威震怒。

妖帝喘著大氣艱難起身,跪在原地,良久沒有言語,低斂的睫毛下,一滴,兩滴,三滴淚珠落在手背上,靜謐的空間裏,不知時間過了幾許,妖帝低低說來。

“我什麽都認了,貪狼給了我也好,無緣仙道也無妨,三界大業的棋子也罷,所有的磨難我都認了,我所做的事情該我受過的,我無怨無悔,我也可以把天命剝離,退下帝位,別葬了他,讓他回來吧……”

俯身額心著地,激起一陣漣漪,這個跪伏的身影已將天生所有傲骨風華一寸不落地卸下,只求那一脈相連的哥哥能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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