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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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嫉妒、仇恨、貪念、妄念、執念、怨念皆是心魔,心魔本身就是魔中至邪,本質就是通過殺戮來平息以上種種惡念,世間雖有極少數的魔修,但心魔和魔修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三界真正能入魔的不多,本就是因為心魔不容於世。

白瀅的淚落得更兇了,身有魔氣,有辱門楣,如喪家之犬,受盡三界唾棄,她如何敢說。

“心頭血不過是應麒麟二尊所求,不值一提,可是心魔的事,如果我當初告訴了你,我是不是被利用的價值都失去了,連站在你身旁的資格都沒有……”

入了魔的人,必將被三界誅伐,那時她便暴露了,只能回去好好閉關,如果閉關能化解,便無後來之事。

最糟的是她查閱了大量的書劄書籍,心魔的事跡太少了,有的也是最後化魔被屠,告訴他也是無用,既是如此,就趁著她還清醒,助斬荒一展愁志,最後永眠冰下,也算值了。

斬荒此刻心裏懊悔萬分,竟對著白瀅發了怒,所有的錯不都是他造成的嗎?明知她這冷清的性子不比一般的女兒家,凡事都會思量,所做之事必有原由,只能怪他當初不夠了解她,以為她足夠強悍,利用她,從未真正關心過她,任何異樣的感覺來提示這段真情,都被他所逃避。

最無奈的是沒有誰會知道,他恢覆真身時爆發的靈力裏含有一絲記憶,那記憶竟會在機緣巧合下,進入了她的識海,藥師宮兩情相悅,後又離心,他又算計她開啟禁術大陣造成了反噬,才落到了今日的苦境。

從懷裏拿出紅巾,輕輕抹去她的淚珠,斬荒滿臉愧疚。

“是我錯了,還是我錯了,別哭了,本來想著帶你來這再看一次煙火的,哭成這樣一會兒都看不清了。”

“這大半夜的又不是新年,哪來的煙花?”白瀅不解。

斬荒笑了笑,“你看。”

他翻手揮袖,施法向空中展去,一道道艷麗過凡間煙火的五光霞色星光從天上落下,這是斬荒用本體靈火散發出來的盛景。

斬荒將她擁在身前,兩人看著滿天靈光,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我說過的,年年歲歲,你我都要相守身旁,以前虧欠下的,我總有一日會補全了。”

白瀅元神有損,除了打坐吸收靈氣,還需要大量補充睡眠來安神。

斬荒坐在床榻邊,靜靜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沈沈入睡,眼睛一刻沒離開過她,心裏的棋局從未落下過,直到窗外飛來一道信訣。

他伸手接下,以意念默讀,嘴角一揚,隨後站起身,認真地為白瀅布下一層結界,瞬身而去。

九重天,天帝大殿上。

一股黑霧從殿門外湧入,刮起一陣狂風,將天帝案上的筆墨紙硯吹得一塌糊塗。

天帝坐在案前,也不惱,默默將東西放回原位。

斬荒一展廣袖,霧氣盡散,看著上位的天帝。

伺候天帝的兩個侍衛見了斬荒,馬上俯身作揖。“拜見妖帝。”

“下次來別這麽大陣仗,你從一重天開始,一路飛到我這裏,那些仙人看見你就雙腿打顫。”

斬荒肆聲大笑,“我偏要,如此正合我意!”

天帝面上沒有表情,可心裏有些無奈。“你們先下去吧,這兒不需要你們伺候了,另外不要讓任何人進來,違令者,殺。”

兩個侍衛領命便退下了。

把人都遣走了,看來這次找他談的是個機密。

斬荒慢慢踏上臺階,走到天帝旁邊,看著滿書案的書折,想來天帝這百年來忙壞了。

“你不找我來,我也會來找你。”

天帝手持朱砂筆,繼續批閱書折。“那你先說說找我做什麽?”

白瀅已經回到他身邊,他想了許久,自己應該給她,她想要的,可唯獨只知道她喜愛梔子花,偏北荒黃沙滾滾,土地貧瘠,想種此花不易。

他也不想再用自己的妖力去設什麽陣法來滋養,這樣會顯得自己毫無誠意,也會引起不愉快的回憶。

“我想要九重天的沃生土。”

天帝聽了,放下手中的筆,轉過身看他說道:“先不說你要這土做什麽,當初妖族洗劫了八個重天,我現在手頭上還是赤字,你居然還向我討東西。”

斬荒不屑一笑,“本就是成王敗寇的事,我來攻打九重天,什麽都沒得到,如何能服妖族眾人?現如今我要這土,便是要將北荒種滿梔子花,送給白瀅。”

說起白瀅,天帝站起身來,終於露出了一絲非常輕微的苦愁在眉間。“斬荒,白瀅最近有無異常?”

斬荒明白天帝今日找他來,所問之事就是關乎白瀅的心魔。“沒有任何異常。”

“我擔心我那時給她的天地罡氣快要消耗殆盡了,只怕到時白瀅就會完全入魔。”

這百年來,斬荒查閱了不少書籍,都無果,天帝的天罡之氣只能應對一次,心魔若是完全控制了入魔者,後果……

天帝看著自己的弟弟,想來父母說他命不太好還不是單指身負貪狼,歷經生死就算沒了那命格,又好不容易過了情障,現在卻還要面臨苦果,難道斬荒的宿命就是這樣?

雖然心中已有心魔的答案,但斬荒絕不允許!

“我告訴你,不管她入魔或是如何,我定會護下她,任何人要是敢傷她,我便讓他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說完,旋風裹霧,敞門而去。

天帝看著那門外受驚的侍衛,又把他們叫了進來。“傳我的命令,挑五千人馬送沃生土去北荒。”

斬荒一回到自己在凡間包場的酒樓,就聽見內堂廳裏傳來陣陣絲竹之聲,想來白瀅已經醒了,走近門邊,發現屋內還舞影綽綽,讓他有一絲好奇。

這是誰有這般閑情聽樂賞舞的?還是在他的地盤。

一進門,竟是白瀅在上位一邊飲酒一邊取樂。

斬荒失笑,以前自己確實經常當著她的面看美女群舞,飲酒風雅一番,她真是該學的不學,倒是把他那份不好的學了去。

“你還有傷在身,飲酒不好。”

其實白瀅也沒喝多少,只是醒來後不見斬荒,四處走走,酒樓的掌櫃看見她後問她有什麽效勞,便想起以前斬荒來酒樓不都是叫這些取樂的嗎?

“你以前就常叫舞姬來獻舞,你覺得她們跳的這麽好?”

以往心裏孑然,看什麽都是賞趣,其實那些個美女長什麽樣,斬荒一轉眼就忘了,心裏時時刻刻謀劃大業的人,怎會把這些記下,況且他還有些潔癖,幾萬年都不怎麽近女色,這個取樂,貪圖的不過是一時的雅興罷了。

斬荒坐下,端起她的酒杯,一飲而盡,讓她少喝一杯。“以前覺得尚可,現在覺得不能入眼了。”

白瀅不解,給酒杯滿上。“為何現在覺得不能入眼了?”

“好了,都退下吧。”斬荒揮退了室內所有人,把白瀅剛要入口的酒杯拿了過來,喝掉。

“自然是見過了最好的,旁的都入不了眼了。”

白瀅暗自思索,見過了最好的?難不成是在九重天上的哪個仙子舞姿超然?能讓這眼高於頂的妖帝都覺得是最好的,那指定是最好的,有機會她也要見識一番,憑她和天帝的交情,不是難事。

看著她沈思的樣子,斬荒心知她又在想著到底是哪個人能讓他這番誇讚,暗暗竊笑,見她又斟了一杯,好生無奈又搶了過來,幹了。

“哎,你做什麽?我的酒!”

“我已連飲三杯,你難怪還看不出來是不想讓你喝嗎?都說了你還有傷。”

白瀅正要頂嘴,忽見門外又一道信訣飛來,這是她的。

伸手接下,默讀。

斬荒一邊搖著紙扇,一邊看著白瀅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怎麽了?”

只見白瀅呼嘯而去,連斬荒都楞住了,立馬追去。

深山古寺外,偌顰和練晴已在石橋上等待,見白瀅化煙而來,眼裏的淚水點點滴滴滑落。

“主上,老尼快不行了……”

白瀅聽了正要邁步,就被後面追來的斬荒拉住了手,沒時間與他多做解釋,便拉著他一起進入了石橋。

一過石橋,斬荒才發現有座廟,原來這裏有個這麽厲害的結界,外面根本看不出來這裏面有什麽。

白瀅一邊走,一邊和他解釋:“這裏的結界是我按一本古書上的方式做的,五百年加固一次,都加固了幾千年了,所以外人難以發現。”

他們踏進一個廂房,只見老尼奄奄一息躺在榻上,見到白瀅終於來了,老尼不顧一切起身。

“主上……你還在……真是太好了……”老尼握住白瀅的雙手。

一百年前,白瀅曾對老尼留下遺囑,老尼以為真的不能再有機會見到自家主上,幸好天公見憐,主上還是回來了,又見主上身旁站著一位氣宇軒昂的男子,她與那個男子相視一眼,又再看看自己主上,心裏便是一片了然。

若是以前,此情此景,白瀅會默然,可是歷經了塵世、北荒、九重天一行,她竟也有了涼涼的悲痛。

“主上,我有一個物件精心準備了幾千年,就擺在主殿的奉臺上,現勞煩主上親自去取。”

白瀅沒有說話,直便去了。

斬荒往榻邊走近一步:“你把白瀅支開,可是有話要說?”

老尼頷然,果然是個有七巧玲瓏心的人,一個眼神就明白他人的用意。

白瀅來到主殿的案臺上,看見正中央的位置確實有一個木盒,手一觸,有層小結界,便凝神在盒子上方一抹,結界開了,隨即轉身匆匆回到房裏。

“可是這個?有個小結界,我解了。”

老尼接過木盒:“是的,是的。”便直接打開,裏面是一串螢綠色的琉璃佛珠手串,還配飾了一個墨青流蘇,繞女子的手腕正好兩圈。她下榻跪在地上,雙手虔誠地奉到白瀅面前。

“主上,小奴這便要走了,這佛珠請您收下,望護您平安!”

白瀅雙目微紅,接下,將她攙扶起來。

“主上,小奴還有一個請求,已過幾千年,主上可還記得小奴的名諱?”

“自然記得……”白瀅聲音裏有一絲沙啞。

老尼淚了:“主上容貌萬年不變,可惜小奴已垂朽,小奴想聽主上再喚一次小奴的名字。”

老尼原本就是古廟裏一條修煉的翠青蛇,溫順膽小,修煉到五百歲時認識了一個得道高僧,日日相伴,時時念經,後來高僧圓寂後,她就被其他僧人用掃把趕了出來,無家可歸,修行太善,連人形都還不能化,不是其他妖族的對手,差點被大鷹吃了。

那日她正好在深山瀑布下淋修,聽見她的哭喊,便出手救了她,決定收她入門下時,給她餵了一個雪櫻子,堪堪化了人形,心中想著禪修和她沒有什麽拉邊的地方,實在助不了她,那時斬荒正好一統北荒兩千多年,殺虐無數,便把她安排來了這裏,一舉兩得。

歲月過得真快,老尼呆在這裏八千多年了,小妖血脈,壽命確實要到頭了。

白瀅暗暗咬了唇,將心中那股悲痛壓下,笑著叫了一聲:“翠禪……”

眼前的人突然化作青煙,老尼的靈珠逐漸失去光彩,隨後消失,她也帶著笑走了,元神向天際飄去。

不管是屋內的,還是庭院外的人,都紛紛看向那元神遠去的方向。

翠禪,好好轉世去吧!你一世積德,下輩子肯定是個有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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