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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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世京的決定總是出乎唐理智的預料,這讓她意識到自己作為本地小鎮青年和外面的世界、尤其是更上一層的世界仍有差距。

比如她是絕對不會和前任進電影院的,無論因為什麽!

“別擔心,不是還有你嗎。”趙世京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臉天真的笑容。

不知道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趙世京對於池放的態度如同重新洗牌,不僅非常積極地答應見面以換取去打版師傅那裏學習的工作機會,今天她更是心情奇好地給四個人一人買了一杯奶茶,也不顧兩個大男人愛不愛喝,就往人手裏禮貌地遞過去。

對,是兩個大男人,還有一個是被池放扯來專門控制唐理智的。

說來好笑,算得上吃過半個地球的唐餘安居然沒喝過珍珠奶茶。咖啡,尤其是不加奶不加糖的美式咖啡才貼合他的人生法則。所以此刻他端著胖嘟嘟的杯子,看起來有些茫然。

身旁的唐理智已經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卡路裏瘋狂註入身體,她有一絲愧疚卻無法停止對糖分的追逐。

“你快喝呀,久了珍珠會變硬的。”唐理智才不要一個人胖,決心將唐餘安拉下水。

“不健康!”對方無情拒絕。

“如果每時每刻都掐著健康兩個字不是會很辛苦嗎?偶爾還是要放縱一下吧。”小姑娘睫毛閃閃,一派無知地說著還算有些哲學意味的話。

唐餘安果然聽話地喝了一口,比起耳朵要繼續遭受唐理智的呱呱呱,他認為這是最優解。

唔,還算不錯。

糖分讓他心情驟然變好。

不過糖分沒有使他變蠢,唐理智的步子剛向前邁出半步就被警覺的唐餘安揪了回來。

“坐好!”言語之嚴肅嚴厲,可以和畢業班的班主任有得一拼。

“都包場了為什麽還讓我們坐在角落裏啊!”她聲音很響,試圖傳給坐在最佳觀影位的趙世京。

“又不是為你包的場。”唐餘安一手劃著手機,一手制住唐理智躁動的手腕。他眉毛聳動,嘴角向下,實在覺得這門差事很不值。

“我不去打擾他們了還不行嗎,你別抓著我,你越抓、我越是坐不住。”看來唐理智對於自己的性格琢磨得還挺透。

松了松手,唐餘安丟給她一個“安分點”的眼神,眼睛又回到了手機屏幕上。

黑燈瞎火看手機,遲早瞎掉!瞎掉!

唐理智仗著環境優勢叉腰瞪眼沒少詛咒唐餘安,詛咒著,詛咒著,她有點累了,於是身子一滑癱在了座位上。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電影作天作地,男女老少整天顧著一己悲歡,唐理智內心狂呼,能不能看點血氣方剛精忠報國的題材啊!

後來劇情真的起了轉折,又在山上唱歌又在公路跳舞,不枉奧斯卡給出了音樂提名,但遺憾的是,這時候的唐理智睡夢正酣。

夢裏不用上班,夢裏沒有嘮叨,夢裏的沈嘉覆會拿著滴著水珠的鮮花告訴她……

“醒醒吧。”

驚恐地睜眼,怎麽又是這個嫁不出去……哦不對,是娶不到老婆的大侄子。

“你煩死了!”唐理智起床氣極大,且難以控制,一巴掌把唐餘安推到位置的最右端,可憐唐餘安一身老骨頭外加腰椎間盤突出就這麽直直撞在塑料扶手的棱角上。

嘶,好疼,再鐵骨錚錚的男人都經不起這種突如其來的敲擊。

裝模作樣,始作俑者反倒仰著鼻孔大步跨過他,順手還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漬。

沒了唐餘安的礙手礙腳,唐理智順利地把手挎在了趙世京的身上。而池放一臉厭倦沮喪,看來一場電影的時間沒能為他爭取到任何好處。

“Bye-bye!”

“再見。”

兩個女孩興高采烈地奔向下一個目的地,留下兩個男人一個傷心一個傷身彼此攙扶著回去加班。

電梯上升的時間,池放幽幽地問了句:“你說我還要繼續追嗎?”他覺得唐餘安年長幾歲,又有被逃婚的經歷,應該有些心得體會。

而對方仍然叉著腰,時不時揉幾下,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要緊嗎?要不會議延後,先去趟醫院。”

唐餘安搖頭:“死不了,先開會。”可他的眼睛很紅,就像戰場上殺紅了眼的將軍,即使待會兒是視頻會議,也會讓對方壓力很大吧。池放隱隱捏了把汗。

“你剛才說什麽?還要繼續追?”唐餘安在斷句上面很有天賦,每一次停頓都讓人忍不住反問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麽。所以外頭人常說餘安總氣場滿分,這一點功勞不少。

池放沈默。

“追妻猶如火葬場。”

“……”

“世界幾十億人口,何必呢。”果然瀟灑如唐餘安是無法懂得凡夫俗子的痛苦的,這可是被逃婚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甚至可以再也不和前未婚妻聯系。不說愛,更不說恨。

池放自問做不到,便逮著顧向亭去聊其他事兒了。

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

現在問題來了,如果又是遠親又是近鄰,那算怎樣一種關系?

親上加親?合二為一?血濃於水?比血更濃?

畢業太久,唐理智的語文儲備似乎無法完美形容眼前的景象。

想到未來幾個月乃至一兩年都要和這家親戚常常晚餐,唐理智悲從中來卻難以直抒胸臆,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扒飯。

而相較於她的安靜游離,唐媽媽、唐爸爸和阿敏阿姨、阿敏阿姨老公的對話則顯得熱絡非凡。唐媽媽是習慣性“慕強”、“慕富”,倒不是沖著蠅頭小利,只是覺得有錢有聲望的人必然有過人之處,哪怕學習到一二分也夠用;阿敏阿姨則是在美國壓抑久了,此番回歸終於得以釋放本地人愛熱鬧的個性,兩人一拍即合,再續的夕陽姐妹情來得意外洶湧。

就連唐餘安都明顯發覺自己親媽的溫聲細語在減少。

傷腦筋。他揉了揉太陽穴,躲在自己的位置上。吃完飯的他並沒有想要和長輩們交流的內容,農家樂、廣場舞都是他完全空白的領域。

“我先去遛狗啦!”借湯圓的光,唐理智率先得到解脫。

“這麽晚了別去了。你爸吃飯前遛過一圈了。”

“……那就讓湯圓遛我,我都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了,再下去肚子上的肉會越來越多的。”瞎編亂造、自損形象她都顧不上了,只要別讓她在大人們的身邊繼續尷尬。

“餘安,那你陪妹妹一起去遛狗吧。”

正坐得安穩的唐餘安被媽媽點名,他扭過頭,反應過來後極其不情願地望了一眼唐理智,眼神裏寫著“你這只事兒精”,只是再不情願他也得起身跟著她。

看來沒有妹妹真的算不上損失。

唐理智可不準備接受好意,她立馬弓起身子、交叉雙手,渾身上下寫滿拒絕。

“不不不!唐……餘安哥哥上班很累了,我有湯圓就夠了,它會保護我的!”

“沒事的,再累也得活動。整天窩在電腦前,遲早腰間盤突出。”沒想到阿敏阿姨還有這麽一鳴驚人的時刻,看來唐餘安的毒舌並不是天賜的意外。

唐理智扁扁嘴,不想跟大人們繼續糾纏,便牽著湯圓的身子從門縫裏鉆了出去。至於唐餘安,再不情願也得乖乖跟著。

母命難違,呵呵呵呵。

早知如此就不該買在這個地塊,憂愁之際,唐餘安習慣性地點燃一支煙,煙草的味道順著悠遠的晚風傳進唐理智的鼻子,辛辣且難聞。

“嗚嗚嗚~~”她誇張地在鼻子前面扇動著手掌,“二手煙會害死我的!”

“……那我走你後面。”

“就不能不吸嗎?對你自己身體也不好!”她忽然定住不走了,直直地停在他的身前,擡頭,挺胸,氣勢洶洶,就好像中學時代貼著三條杠標志的紀律委員,非得勸他從良。

這反而讓唐餘安有了惡作劇之心。

他眨了眨右眼,眼角危險地勾起,“呼――”,張嘴,白色氣息如雲如霧,像毒蛇一樣裹著唐理智,一點點暈開,又一點點消失,只留下尼古丁混合雄性荷爾蒙的餘味。

一點兒也不迷幻。

唐理智咳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緩過來,一擡頭就是那張得逞的笑臉。

“你怎麽那麽幼稚呀!”說著,她又一把推上唐餘安的腰。

位置不巧,仍是白天那個地方。

不用等到明天,唐餘安就能想象明天青中帶紫、紅裏發黑的斑痕。

確實不好玩,他將煙頭扔進了垃圾桶。

“哎,我上周給你郵箱發了觀察報告,你看了沒?”

“看了。”

“不給點反饋?”

“只有員工才必須給領導反饋。”

靠,還擺起架子了。唐理智眼珠子忽悠轉了一圈,恨恨道:“上行下效,難怪魏主任那種人能留在廠裏這麽多年。”

“他風評不錯,怎麽到你這兒就是十惡不赦。”

“他老是攻擊我的學歷我的能力,明明我是overqualified(比標準要求高出好幾倍的能力)好不好!”唐理智很有自信,自己的學歷絕對是繡衣廠前3%。

“你這麽overqualified為什麽還會進繡衣廠,而且,連進繡衣廠都要靠關系。”

“是我媽媽逼我來的。”

“25歲的人生要靠媽媽決定,這也算是overqualified嗎?”唐餘安說話沒什麽感情,他足夠冷血,刺痛了唐理智的神經,“換言之,如果你有本事,你根本遇不上魏主任這樣的人。”

夠了,唐理智捏緊了拳頭,一拳致命。

而唐餘安真的沒有繼續戳人傷口,因為他的腰差不多算是――廢了。

一到家,湯圓便閃電一般溜回了自己的狗窩,估計也是受夠了唐餘安和唐理智之間無聊的把戲。

兩位父親正在書房下棋,皆是苦大仇深、閑人勿擾的模樣。

唐理智眼睛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唐媽媽和阿敏阿姨的蹤影,反而唐爸爸發現他們回來了,招手吩咐道:“你媽她們去廣場舞了,你給我們再添點茶。”

好嘞,她真是現成免費的優質保姆。

等她一圈茶泡完準備歇下的時候,就看見斜靠在沙發上的唐餘安正虛若無骨地揉著自己的腰,夠了吧,也沒人看他,裝什麽可憐。

唐餘安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用很低的聲音回道:“你以後試試看這麽對你嘉覆哥哥的腰,信不信人家從此以後不敢回國。”

切,嘉覆哥哥才不會拿香煙呼她,更不會有這麽歹毒的一張嘴。她白眼,認為唐餘安自作自受不值得可憐。

無奈,唐餘安索性閉上了眼睛休息,他發誓,他以後寧願在辦公室被顧向亭追著審合同也不要來唐理智的家裏吃晚飯。

半小時後,棋局正酣,廣場舞還未盡興,唐理智走出房間倒水,回房時免不了又要看見閉目養神的唐餘安,他依舊扶著腰,眉眼皺起,似乎真的很痛。

“喏!藥膏!”茶幾上出現了一張黑色薄片。

唐餘安睜眼,一秒後又閉上了。

“別擺架子噢,我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

“因為親戚一場所以要把我的腰打廢了?”他的聲音不怒自威,說到最後幾個字更是音量升高以示居高臨下,嚇得唐理智趕緊捂住他的嘴:“輕點,我沒有打你,是你自己弱不禁風。”她咬牙切齒,還要觀望著書房的一舉一動。

天啊,要是被爸媽知道她打唐餘安,那可要被念叨好久呢。

“你幹嘛!”被唐理智擅自掀開自己襯衫的行為嚇到,唐餘安作為一個三十歲的有為青年差點從自己的椅子上跳起來!

他環抱住自己,一副小媳婦害怕侵犯的驚恐。

“我?”哭笑不得的唐理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你也配?”

“註意分寸。”

“你在想什麽?現在是21世紀,我是出於人文關懷對你進行醫療援助!你去醫院,護士們不也這麽給你貼藥膏嗎?”

話是沒錯,只是……

“一看就知道你腦子裏全是黃色垃圾廢料!”“啪”,撅著嘴十分不屑的唐理智已經將藥膏貼在了唐餘安的腰後方,“你待會拿幾張,要貼幾天才能好的。”

而後轉身回房,一副好人做事不留名的瀟灑樣子。

“唐理智!”他在背後叫住她。

“又幹嘛!”

“觀察報告繼續寫。”

“……”

“overqualified是要靠自己證明的。懂?”

唐理智暫時不知道如何證明自己的能力,但她知道唐餘安的骨頭裏肯定刻著“趾高氣揚”四個字。

好想發火,卻不能,唐理智只能深呼一口氣,唉,有求於人的感覺真是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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