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意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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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

黑衣人大步走進門堂,一陣煙霧迎面襲來,嗆得他不由咳嗽。

濃眉緊凝,他快步走到客廳,就看見周鳴昌懶散地躺在沙發上,嘴裏叼著長長的煙管,閃爍著金屬光澤,鴉片獨有的味道隨著灰色的煙氣裊裊上旋,彌漫了整個客廳。

周霆琛狠狠跺了一下腳,漆黑皮靴叩擊地板發出清脆的鳴響。

他父親身子抖了一下,如夢初醒般遲緩地擡頭,臉上是長期吸食鴉片的人常有的那種蠟黃的顏色。

“霆琛啊,你回來了,來看看我新買的煙管。”

他用管柄敲了敲桌子,示意兒子在他身邊坐下。

周霆琛強壓下惱恨的情緒。若是平時他早就忍不住發作了,鴉片,鴉片,你就只知道鴉片!娘就是被你害死的,如今你還要和日本人合作--

若不是為了信守當年對母親的承諾,他真的不想再管這個--幾乎是禽獸不如的爹。

只是今日有話要問,他不得不收斂脾氣。

“爹,有件事我想問你。”

他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隨手點燃了一支雪茄,“我小時候有沒有生過什麽嚴重的病?”

“有啊,你十五歲那年得了猩紅熱,據說是歐洲那邊傳過來的疫病--高燒燒了整整半個月,差點就沒了命--哎喲,嚇死老爹了--”

周鳴昌瞇著眼睛似在回憶當年場景,“你爹我就你這麽一個指望啊,沒了你誰來給我養老送終啊--還好你小子命大,肯定是托了我的福,只不過十五歲之前的事情你好像都忘光了。”

他心神一震,原來真的是失憶--那麽他和閔茹,定是在他十五歲之前相遇。究竟發生了什麽故事。

他竭力思索,可是腦海空空蕩蕩,竟是雪泥鴻爪片影全無,捕捉不到她絲毫的顰笑。

如此一來,到底是他負了她。

可是尋回記憶又如何,他愛的人是毓婉,何況毓婉已經決定冒著被父母遺棄。被全上海恥笑的風險跟他私奔,把千金之軀交托給他,無論如何他都要給她一生幸福。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周鳴昌像猜到了什麽,狡猾的眼睛裏冒出精光,他榨取著身邊每個人的利益,連自己的兒子都要毫不留情地算計,利用他的善良和愚孝滿足自己的利欲熏心,“你小子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沒什麽,只是隨便問問。”

他不動聲色地掐滅了煙頭,幹脆利落地站起來準備離開。

“慢著!”

老頭子用煙槍狠狠敲了一下桌板,“霆琛,你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對爹這麽沒禮貌!我警告你,別想著和佟家那個小□□在一起,你別忘了她可是個殺人犯,她殺了你小媽!”

“砰!”

周霆琛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桌上,花梨木面微微凹陷,“不準你侮辱毓婉!你還敢說,青萍姑娘是誰殺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你--”

周鳴昌心中一虛,噎得說不出話來,咽了一下唾沫,把眉毛一橫,“好,就算她不是殺人犯,你也不可能跟她在一起!她是世家大小姐,前清貴族!你是誰,你是大煙鬼的兒子,這輩子都洗不掉酸臭味!你這是癩□□想吃天鵝肉,你配不上她,配不上她!”

“你胡說!”

周鳴昌的最後兩句話像針紮在他心口,刺得他鮮血淋漓,他平時傲骨錚錚,不曾分毫低過頭,唯獨此事令他怒極痛極,每每肝腸寸斷,卻是無可奈何。

最殘酷的就是人的出身,無法選擇,無計可施。縱然他再努力再優秀再高傲,也抵擋不了這身世的微微哂笑。

他很害怕,有一天自己會毀於鴉片,失去毓婉。

永遠,永遠地失去她。

“她說過她不介意世俗門第,她不在乎我的身份!”

他跪倒在地,只覺身心劇痛,像抽空了力氣,再也爬不起來,虛弱得幾乎在哀求似的道,“我會娶她,我一定會娶她--”

“她是可以不在乎你的身份,但你敢告訴她你的毒癮嗎?”

周鳴昌冷哼一聲,殘忍而狡詐地笑道,仿佛馴服一個始終逃脫不了他掌心的獵物,“你十六歲開始用鴉片止痛,九年了!神仙也戒不了你的煙癮--到時候發作起來,呵呵--我們嬌滴滴的佟家大小姐--可要被你嚇死了,她會怎麽看你?大煙鬼,她會厭惡你,鄙視你,再也不想見到你!”

“夠了,夠了--”

他癱軟在沙發前面,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失卻了黑鷹的一切威儀冷厲。總是生命裏最親近的人,手持冰冷的鋒刃,打著愛的名義,將他刺得鮮血淋漓,傷害得體無完膚。

周鳴昌滿意地看著兒子萬念俱灰的模樣,慢慢在他身邊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兒子,女人嘛有的是,不用吊死在一棵樹上,再說她們都是外人,只有我這個爹是你最親的人。好兒子,振作一點,老爹的鴉片館還要靠你吶。”

周霆琛猛然回過神來,原來這才是他的重點,兜兜轉轉了許久只是為了攻心。

他已經沒有時間去計較這其中被親生父親利用的悲哀。

或許多年來習慣得麻木了。

“你給我走!”

他用力推開他的手,後者撞在了沙發腳上,疼得他大叫了一聲。

“少給我來這套,我告訴你,金夫人的背後是日本人,要找關系,你自己去!”

周霆琛狠狠瞪他一眼,一振袍擺,大步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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