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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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鳳年立刻請罪。

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樣子。

太後雖然急於治罪高鳳年,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後端著身子,臉上露出些微笑意。

她知道,她馬上就要成功了。

“是,國不可一日無君。”高鳳年向前一步,接過太後的話,從寬袖暗袋內取出一樣東西,雙手奉於前,“陛下遺詔在此。”

“遺詔?”

太後的嗓音一下子拔高。

她瞪著面前的高鳳年,似乎是沒想到還會有遺詔這種東西。

不過她也不擔心,除了西恒王,先帝誕下的皇子,盡數夭折。皇帝又無子嗣,就算是有遺詔,也肯定是讓西恒王繼位。

太後定了定心神,道:“宣吧。”

高鳳年看一眼太後,打開遺詔,站直身體。

他長身玉立,風姿卓卓,完全不像是一個太監,反而氣勢十足,攝人心魄。

蘇紛紛站在他身後,微微仰頭,看到晨曦朝霞穿門而過,打在白玉磚上,落在他的臉上。

象牙白玉的凝色,斑駁而映,漆發紅顏,美不勝收。

安靜的空氣中,陽光流轉。

高鳳年輕啟薄唇,開口道:“皇子周璜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皇子?周璜?”

不僅是太後震驚,那些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站在殿外的大臣們也是一臉懵逼。

這到底是位什麽皇子,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大臣們頂著剛才硬擠出來的眼淚鼻涕站在一起議論紛紛。

高鳳年收起遺詔,微微側身,露出身後穿著太監服的阿貓。

“皇子周璜,陛下龍子,亦是咱們大周的皇帝。”

蘇紛紛立刻恍然大悟。

原來阿貓是皇嗣。

而且居然還是皇帝的兒子。

阿貓年紀尚小,身形也較為瘦弱。

他穿著寬松的太監服站在那裏,微微低著頭,似乎是在緊張。

阿貓也是昨日才得知的真相。

昨晚,他的義父,東廠廠公,錦衣衛之主,權傾朝野的大太監高鳳年站在他面前,與他說出了真相。

“你是大周皇子,陛下遺詔,親封的新帝。”

阿貓一直以為,高鳳年養他,是為了……把他當做禁,臠。但他沒想到,這裏面居然還藏著這個驚天大秘密。

只點了一盞琉璃燈的書房內,阿貓呆呆看著面前的高鳳年,被震驚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自詡聰慧,也有些自負。與高鳳年的脾氣有些相似。

不過沒有他的義父有本事。

殺伐果斷,堅韌機敏。是大周的支柱。

看著阿貓一臉懵逼的樣子,高鳳年微皺了皺眉,“明日我便接你母親回來。”

阿貓想起似乎總是滿懷心事的母親,在這一刻,腦中所有的疑雲立刻解開。

一切都講得通了。

他與母親躲躲藏藏數年,原來居然是因為這個。

阿貓不知如何反應,只是跪在地上,朝高鳳年磕了三個響頭。

“義父……”

“本宮不是你義父。”高鳳年斷然拒絕。

阿貓一楞。

高鳳年繼續道:“本宮只是遵照陛下的意思,照料你罷了。你不必對本宮有什麽感恩之心。”

回想到這裏,阿貓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高鳳年。

還是那麽的冷酷無情。

阿貓動了動嘴,改了口,喚他,“高廠公。”

高鳳年微微頷首,然後攏起大袖,與周璜行禮道:“參見陛下。”

太後顯然沒想到半路會殺出來阿貓這個程咬金,她氣急道:“你如何證明,這不是什麽阿貓阿狗!”

高鳳年笑而不語。

太後莫名覺得心慌。

高鳳年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太後想必年紀大了,忘性也大。”

假尼姑從旁邊走出來。

原本柔和的面色在看到太後時,難掩憤恨。

太後一看到這個假尼姑,立刻就變了臉色。

“你,你是……”

“原來太後娘娘還記得奴婢。”假尼姑盈盈朝太後一拜,一副熟稔模樣。

太後震驚的往後退一步,“你沒死。”太後上下打量假尼姑,暗暗攥緊了手裏的佛珠。

假尼姑笑道:“太後娘娘都活得好好的,奴婢怎麽舍得去死呢。”

假尼姑微微站直身體,面上笑意一斂,整個人頓時淩厲起來,“奴婢沒死,太後是不是失望了?說起來,當年還是太後娘娘將奴婢送過去伺候陛下的呢。奴婢能有如今的造化,都拜太後娘娘所賜。”

當年,假尼姑被太後派去伺候皇帝,日日要盯著皇帝吃藥,不能懈怠。

一開始,假尼姑並不知道那藥裏有毒。只以為太後體恤皇帝身體,這才讓她專門看著。

那是慈母大愛。

所有人都這麽以為,包括皇帝。

她盡心盡力侍奉皇帝,與皇帝有了情意。

郎有情妾有意,本是好事。

卻不想太後一向寬容待人,慈悲如菩薩的太後卻做出了棒打鴛鴦的事情。

甚至還要她的命。

然後,假尼姑無意中發現,太後給皇帝的藥裏,居然有毒。

她十分不解。

皇帝是太後親生子,太後怎麽會對皇帝下毒呢?

後來,她才從高鳳年口中得知,原來,西恒王才是太後的親生子。

然後,這所有的一切就解釋的通了。

養了幾十年的兒子,不如血脈親情。

“你一個賤婢,當初你做了醜事,哀家要處置你,也是隨了宮規。”太後顯然又虛又怒,還在強撐。

“太後娘娘這就說錯了。”假尼姑也不懼太後,徑直走到她面前,“奴婢是皇上的人。皇上連聖旨都擬好了,說要給奴婢分位。若不是太後娘娘從中作梗,奴婢哪裏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假尼姑一步一步逼近太後,“太後娘娘做的那些事,奴婢到現在,都忘不了呢。”

她本來還能活,太後一聽到她肚子裏有孩子了,立刻便起了殺心。

天真的她還以為孩子是籌碼,沒想到居然是禍端。

太後雙眸睜大,暗暗往後退一步,身體微微搖晃,被身邊的貼身大宮女扶住。

太後早就開始給皇帝餵毒藥。

毒性很輕,不會讓人發現。

日積月累,一籌謀便是數年。

假尼姑是太後娘娘派去皇帝身邊給皇帝下毒的人。

可假尼姑對皇帝動了真情。

她與皇帝珠胎暗結。

假尼姑本欲告訴皇帝真相,卻不想被太後提前發現。

要不是被高鳳年所救,早就一命嗚呼。

阿貓,啊不,未來的皇帝周璜往前一站。

他眉眼生的與皇帝極為相似。

周身的氣勢卻與他母親更為相近。

可能是養在寺廟裏的原因。周璜雖然神色冷淡,但周身透著一股冷淡佛香。

他是高鳳年手把手教養出來的。

站在那裏時,除了模子像跟著皇帝刻出來的外,動作行為,與高鳳年十分相似。

“給皇祖母請安。”周璜大聲道。

“誰是你的皇祖母!”

太後不認,“高鳳年,你的遺詔是真是假還不知道。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種。若你說是便是了,那這天下,還不如你來掌權算了!”

高鳳年本來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太後這番話,確實是讓大家都起了疑心。

大臣們議論紛紛。

高鳳年卻也不懼。

“遺詔是真是假,不若讓桂閣老和朱首輔上前來看看吧。”

突然被點名的桂閣老和朱首輔面面相覷。

然後磨磨蹭蹭的上前來,接了遺詔。

整整看了半柱香的時辰,才朝太後磕頭道:“確實是,陛下遺詔。”

桂閣老和朱首輔是朝中元老,威性極大。

而且他們一心為朝廷著想,即使是對高鳳年十分不滿,覺得這只閹狗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但也不會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不,哀家不信!你們都是串通好了的!能登上帝位的只有哀家的兒子!他才是周朝的帝王!”

高鳳年冷笑道:“太後娘娘,陛下已經駕崩了。”

桂閣老和朱首輔也是一臉哀切。

太後惡狠狠的瞪向高鳳年。

她知道,高鳳年明白她的意思。

她說的是西恒王。

“我兒對你這般好,你為何要阻我兒的路?”

太後走向高鳳年。

高鳳年站在那裏,微微側身,擋住身後的蘇紛紛。

“太後覺得,您要給王爺的東西,是王爺想要的嗎?”

“那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他為什麽不要!”

“那是您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我以為,王爺認為天底下最好的東西,該是美酒佳肴,美人小曲。而不是那張冷冰冰的椅子。”

西恒王是個不管事的逍遙王。

他樂得自在。

每次皇帝一出現想扶爛泥上墻的意思,他就立刻往江南溜。

弄得皇帝沒法子,只能放棄培養他。

後來要不是知道自己有個孩子,皇帝看著自己日漸衰弱的身體,可能真的會硬生生的把那灘爛泥抓回來繼續糊墻。

不過西恒王甘心當他的爛泥。

他不覺得自己是爛泥,他覺得自己是聰明人。

只有笨人才會去當什麽皇帝。

看看歷代周朝,哪個皇帝不是勞碌命死的。

“太後憂思過度,胡言亂語,扶太後回去歇息。”

高鳳年身後的賈方領著小太監上前。

先將太後貼身宮婢捆了,然後將太後“請”了回去。

西恒王慢慢吞吞的從殿門口伸進來半顆腦袋,“鳳兒,太後她……”

“太後憂思過度,日後就靜養著吧。”

這就是性命無虞了。

西恒王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蹬蹬蹬”的跑進來,朝著周璜就是“撲通”一大跪。

“給陛下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了西恒王起頭,那些大臣們立刻也跟著叩頭喊口號。

周璜緊張的站在那裏,他看一眼身邊微微躬身,卻氣勢非凡的高鳳年。

努力挺起胸脯。

……

初春祭祀日,新帝繼位,東廠廠公高鳳年掌兵權,輔佐新帝。

蘇紛紛看著跟穿金戴銀的假尼姑一起坐在涼亭裏的高鳳年,用力瞪圓了一雙眼。

他居然對著假尼姑笑!

她要離家出走!

男人坐在涼亭裏,看著背著小包袱,跌跌撞撞走過來的蘇紛紛。

蘇紛紛:……她好像迷路了,怎麽總走到這。

肯定是拐岔了,這次往左邊走。

蘇紛紛氣哼哼的又往左邊拐。

高鳳年嗤笑道:“蠢貨,這麽點大的地方也會迷路。”

蘇紛紛氣憤的跺小腳腳,“你不知道地球是圓的嗎?”然後瞪一眼假尼姑繼續離家出走。

假尼姑笑道:“真是可愛的小娘子。”

高鳳年摸著茶碗,面容溫柔,占有欲卻極強。

“是我家的。”

走了一下午。

走到假尼姑都回宮了,蘇紛紛還沒走出去。

她放棄了。

晚霞蔽日。

蘇紛紛抱著自己的小包袱,坐在石階上,啃著桂花糕。

男人慢條斯理的從涼亭裏走過來,居高臨下看她一眼,“回去了。”

哭唧唧蘇紛紛:“哦。”

路過小花園的時候,蘇紛紛耳朵尖尖的聽到有小宮女在議論。

“高廠公生的真好看。”

“他不能人道,你也行啊?”

“有那張臉,不能人道算什麽?”

“男人不行,女人不愛。”

蘇紛紛恍然大悟,“你不行啊!”

原來是這個意思!

男人面色難看的彎腰,把人扛了起來。

蘇紛紛:???

……

哭了喊了一晚上,什麽招都用了。

蘇紛紛軟面條似得掛在榻上,就跟那糊了水的掛面似得,只差一把小蔥就能起鍋了。

男人站在榻前,單手一挑,從木施上拎起一件蟒袍。

然後垂眸看下去。

“行嗎?”

“行。”蘇紛紛痛哭流涕,後悔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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