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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囚犯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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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姑娘這一身的行頭比上回去張蘭蘭家做客時穿的要華美的多,想必上次是因為要去鄉下,所以特地穿的樸素些。可就算是那“樸素”的衣裳,也比鄉間婦人的華麗一百倍。

這會子在城裏,蕓姑娘做平日的打扮,比那些大戶人家的千金不遑多讓。

此番進程,劉景一家人特地穿了新做的衣裳來,這新衣裳在村裏少有人穿的起,可如今與蕓姑娘立在一處,卻顯得這衣裳跟破爛似的,虧的劉家人各個相貌出眾,才不顯得過分寒蟬。

眾人互相見禮,王掌櫃將人迎進後院堂屋,上了好茶招待。蕓姑娘惦記著配色的事,稍微吃了幾口茶,便放下杯子,道:“不瞞娘子說,這會子工期趕的很,娘子可否盡快隨我去染坊配色?”

張蘭蘭本就是為此而來,便爽快答應。蕓姑娘大喜,立刻叫人又擡來一頂軟轎。

染坊在城墻根,離錦繡坊不遠,是屬於錦繡坊的產業。張蘭蘭上了轎坐下,稀罕的左右晃了晃,她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次坐轎子,稀罕的不得了。

轎子晃晃悠悠沿著街道走,張蘭蘭好奇的掀起簾子向外張望,沒多久就走到一條熟悉的街道,就是上次她帶著劉秀去私塾經過的那條,她記得劉裕在街角擺攤幫人寫信。張蘭蘭瞧著,果然遠遠望見街角擺著桌子,劉裕正坐在桌前執筆寫著什麽,對面坐著個五旬老者,正在跟劉裕比劃。

這孩子,真是懂事……張蘭蘭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忽地,一抹米分色身影出現在街道的拐角,手裏提著個黑色的粗陶茶壺,笑盈盈的朝劉裕走來。

張蘭蘭抓著轎子的手猛的抓緊,眼皮青筋抽動:怎麽是她?那個海棠?

張蘭蘭絲毫不認為海棠這種女孩子會那麽好心那麽單純的來給劉裕送茶水,原本他們應該是素不相識的,這會怎麽會在一處?

幸虧轎子走的慢,張蘭蘭不動聲色的打量海棠,只見她面上泛著紅暈,倒了杯茶水捧給劉裕。劉裕接過茶杯一飲而盡,而後繼續專註的寫信。海棠送了水竟也不走,反倒在旁邊立著。

從兩人的舉止來看,似乎是已經熟識了。劉裕是什麽時候認識那個海棠的,怎麽認識的?張蘭蘭滿腦子都是問號。

猶豫了半響要不要下轎子,張蘭蘭終是忍住了。劉裕雖是個懂事的孩子,可畢竟是青春期的少年,若是叛逆起來,不聽她這個嫂子的話怎麽辦?況且那海棠定是扮成一朵楚楚可憐的白蓮花,這套路張蘭蘭見多了,到時候她越是說海棠別有心計,海棠便會裝的越無辜越可憐。劉裕是個單純少年,怎能敵得過海棠這種心計女的手段,說不定在海棠的挑撥下,劉裕會跟她這個大嫂離了心。

劉裕是個讀書科考的好苗子,可不能被海棠纏上,毀了前途!

張蘭蘭忍住沖動,深深吸了一口氣,此事還得從長計議,總歸這幾日要去趟私塾,到時候旁敲側擊問問劉裕,先摸清楚海棠的底再說。

心裏惦記著劉裕的事,張蘭蘭再也沒有心情欣賞沿途風光,索性縮在轎子坐著直到染坊。

染坊在城墻根,占地很大。出乎張蘭蘭意料,染坊的掌櫃的竟然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名喚紅姑娘。

紅姑娘人如其名,一身火紅,風風火火的出來迎接她們。紅姑娘是巡撫太太陪嫁的家生子,很得太太器重,與蕓姑娘交好。

兩個姑娘顯然很久不見,彼此都興奮的很,三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說著便進了屋。紅姑娘得知張蘭蘭便是那位會配色的高人,立刻對張蘭蘭高看了許多。

吃了會茶點,紅姑娘便引著張蘭蘭去配色。

配色算是絕密,紅姑娘將張蘭蘭領進一間空曠幽靜的房間,房間的地面上擺放著三十多口缸,每個缸裏都放著一種顏色的染料,缸的外壁掛著一只幹凈的純白色大瓷勺。另一邊則擺著三十多口同樣的缸,只不過都是空的,裏頭刷洗的很幹凈。

“劉娘子,不瞞你說,為了配出你畫的顏色,我在這搗鼓了半個多月。說來真是慚愧,竟是一種顏色都沒配出來。”紅姑娘爽快的承認了自己配不出色的事。

既然都是爽快人,張蘭蘭便明人不說暗話,提前申明她只是來幫忙配色,不會將手藝和配方傳授給她,請紅姑娘在門外等候。她這手配色的手藝可不想輕易傳授給別人,紅姑娘這樣常年浸潤在染坊和染料打交道的人,只要瞧她配上一遍,回頭自己便能配成了。

這個時代的染料顏色有限,紅姑娘這裏的三十多種染料已經是這個時代少有的豐富了。張蘭蘭轉了一圈,將各種顏色默默記在心裏,而後拿起一只大瓷勺,盛了滿滿一勺染料,開始配色……

染坊前廳,蕓姑娘悠閑的坐著品茶,紅姑娘跟屁股長釘子似的,半點都坐不住,一心惦記著配色的事。

“哎呀呀我的姑奶奶,你就坐會吧,轉的我頭暈!”蕓姑娘忍不住撫額。

“蕓兒,你說那農婦真的能配出那些顏色?”紅姑娘絞著手帕,怎麽都不信一個鄉野農婦能比她這個染坊大掌櫃要厲害。

“你等著瞧唄。”蕓姑娘淡淡道。

直到傍晚時分,張蘭蘭放下大瓷勺,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嶄新的三十多種顏色的染料都已經配好了。

“哎呦累死我了。”張蘭蘭喘了口氣,今天的配色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麽難度,唯一困難的地方在於:她得獨自一個人配那麽多缸染料,光勺子舀染料胳膊都要斷了,這房間那麽大,她一趟一趟的跑來跑去,腿也差不多要斷了,繞是她身強體壯,這會也有點遭不住。

推開房門,深吸一口氣,夕陽掛在天邊。

門口侯著兩個小丫頭,一見她出來,一個忙去通報,一個引著張蘭蘭進屋休息。

紅姑娘急急沖過來,張口道:“劉娘子,顏色可都配好了?”

張蘭蘭雙手揉揉脖子,點頭道:“喏,都好了,去瞧吧。”

紅姑娘立刻風風火火的奔了出去。蕓姑娘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小丫鬟過去,幫張蘭蘭揉肩揉腰。

“劉娘子莫怪,我那姐妹就是這風風火火的脾氣。”蕓姑娘笑道。

正說著,紅姑娘一陣風似的跑進來,盯著張蘭蘭,眼睛瞪的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你真的都配好了!天哪你是怎麽做到的?我可是配了半個月,一個色都沒配出來,總是差那麽一點!”

張蘭蘭淡笑不語。

紅姑娘的眼神從質疑變成了徹底的佩服,道:“劉娘子,起初是我小瞧你了,我給你陪個不是,還望娘子大人不計小人過。”

張蘭蘭撲哧笑了出聲,這紅姑娘也太直腸子了吧!

蕓姑娘一瞧紅姑娘的反應,便知道這事是做成了,剩下就是染色、刺繡的功夫,那批新花樣的衣裳很快就能做出來。她這裏也好跟太太交差。

三人分別了了一樁事,都輕松起來。紅姑娘叫廚娘燒了一桌好菜,三人美美吃了一頓,而後蕓姑娘將說定的工錢五十兩銀票交給張蘭蘭。

又賺了一筆銀子,張蘭蘭心情大好,坐著軟轎晃晃悠悠返回錦繡坊王掌櫃的家,走到離錦繡坊不遠的一處街口,聽見外頭人聲鼎沸,熱熱鬧鬧。

張蘭蘭掀開簾子瞧,到底是怎麽回事。只見街道兩邊站滿了老百姓,街上一隊官差,似乎是壓著犯人在游街。

游街這種稀罕事可不是每天都能瞧見,索性路被堵了,轎子過不去,橫豎也離的不遠,張蘭蘭便想步行回去,順便看看熱鬧。

“劉娘子,這也不遠了,咱們走著回去吧。”蕓姑娘的提議正合她意,兩人便叫轎夫落轎,由家丁護衛著去瞧熱鬧。

街上人頭攢動,幸虧有家丁護在周圍幫她們開路,張蘭蘭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張望,只見六七個穿著破爛囚服的犯人套著枷鎖被鐵鏈拴著,前後跟著衙役。很多義憤填膺的老百姓撿起腳邊的石頭砸那幾個人,砸的他們頭破血流。

“這是犯了什麽事啊?”張蘭蘭問在旁邊看熱鬧的一個小媳婦。

“嗨,聽說這幾個都是不孝子,親爹得病了不給治,把親爹活活餓死,死後還在靈堂上爭家產,打的連老爺子的屍體都被踩爛了,這才被官老爺治了罪游街。”

這個年代的人民非常重視孝道,不孝是被大多數人所不容的,忤逆乃是第一重罪。

咦,等等,這劇情怎麽這麽熟悉?張蘭蘭心裏泛起了嘀咕,忙往裏頭擠,想看清那幾個犯人的面容。幾個犯人灰頭土臉,一臉的血混著灰,張蘭蘭瞧了半天,這才勉強認出,這幾個犯人竟然是錢家那幾個兄弟!

“劉娘子,咱們到了。”蕓姑娘道。

張蘭蘭這才發現她已經走到錦繡坊門口。兩人在門口停下,張蘭蘭看著錢家眾人,一時有些會不過神。那跋扈潑辣的周氏,奸詐不講理的錢大,這會都耷拉著腦袋,再也瞧不出半點囂張神色。

“那一家子混人,還以為躲在家裏就沒人治他們忤逆不孝的罪?”蕓姑娘輕輕沖張蘭蘭笑了笑。

“可我們那窮鄉僻壤……怎麽會傳出去的?”張蘭蘭倒吸一口冷氣。

蕓姑娘道:“那日在祠堂門外,我恰巧瞧見了錢家人誣陷你家人的事,便叫鄉長去查那錢姓家人,誰知竟查出那些不孝忤逆之大最。錢老爺子攢了一輩子的家產,被幾個不孝子瓜分不說,臨到老了,兒子們互相推諉,不想養老人。那錢大夫婦,得了祖屋,卻虐待親爹,得病不給治,生生叫老人病死餓死,還在親爹死後大鬧靈堂,真真是人神共憤!”

“那錢家,確是無德。”張蘭蘭想起他們意圖訛詐劉裕的事,憤憤起來,“該治治他們的罪,省得一家子無法無天。”

“說來也巧。”蕓姑娘拿帕子掩著口,笑道:“我家太太有個遠房表妹,自幼寄住在太太娘家。表小姐性子柔和,與我最為熟撚,太太出嫁後,沒兩年表小姐也嫁了。表姑爺當時是個縣令,如今做到知府之位,便是咱們縣城裏的知府大人。前幾天我去拜訪表小姐,想起這事,心下感慨便提了提,誰知叫表姑爺聽了去,當下便叫人去鄉下抓人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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