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依，你會救瑤羅的，是不是？你不會看著瑤羅滅亡的，是不是？”楚靖北輕輕搖晃著沈寒依的肩膀。

“楚靖北，其實你心裏清楚，我不會救瑤羅的，也救不了。”

“不可能，你不是天機閣主嗎？怎麽會救不了瑤羅？”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事到如今，她的身份，對楚靖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在她走出丞相的那一刻，她沈寒依，便恢覆了天機閣主的身份，承擔起天機閣的使命。

“啊！”楚靖北雙手抱著頭，在頭痛中再一次昏睡過去。

“帶上他，上路吧！”

楚靖北昏睡的時候，馬車趕得很快。

半個時辰後，楚靖北緩緩醒來。

對於自己身在何處，楚靖北似乎一點也不好奇，只要沈寒依在身邊，無論何處，他都無所謂。

“姐姐！”楚靖北笑得燦爛。

接下來，楚靖北又開始對外面的世界好奇地要命。

中午，馬車停下來在野外休息。

安平打了兩只鳥，安寧生了火。楚靖北爭著搶著要烤鳥。

“姐姐，你想吃什麽，以後我做給你，好不好？”楚靖北一邊烤著鳥，一邊回頭望著沈寒依，笑得單純，就像那跳動著的火焰炙烈而溫暖。

“你會做什麽？”

“嗯……”楚靖北很認真地想了想，“不知道，不過，只要姐姐想吃的，我都會做給你。”楚靖北信誓旦旦地說。

世人皆知，楚靖北一諾千金。

可是，楚靖北，你可知我對許下的諾言從不曾履行過。

沈寒依只是勾唇笑了笑，並不曾放在心上。

現在的“楚靖北”，並不能算作真正的楚靖北。沈寒依也只是把他當成小孩子來哄。

“姐姐，烤好了，姐姐你吃！”楚靖北樂顛顛地將烤好的鳥遞給沈寒依，不知什麽時候，楚靖北的臉上沾了兩道炭灰，像一只調皮地小貓。

好好的一只鳥，如今只剩下雞蛋般大小，腿和頭已經燒焦不見了。

“你吃吧！”沈寒依推給楚靖北。

“不，姐姐吃。”楚靖北將外表燒焦的地方弄凈，挑了一塊胸脯肉遞給沈寒依。

沈寒依吃著，突然辨不出是什麽味道。

“夫人曾經為相爺做過的，如今，相爺都在不知不覺為夫人做著。”碧雲在一旁輕輕地說道。

“休息夠了，我們趕路吧！”沈寒依站起身來，淡淡地說，平靜地沒有一點情緒。

碧雲在心裏說，現在的夫人，就像當初的相爺一樣，別人對自己的好，一概視而不見。

楚靖北和沈寒依兩人在想什麽，碧雲是猜不透的。她就是覺得這兩人很像。

晚上，投宿在客棧。

楚靖北依然要求和沈寒依睡在一間。

沈寒依也沒有推辭。

兩人還是頭對著腳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沈寒依在楚靖北的早餐裏加了仙女草。

很快，楚靖北便會“醒”，繼續昨天的記憶。

沈寒依覺得，這樣，對楚靖北來說很殘忍。

他知道事情的發展，卻終是無能為力。

可是，這樣的事情要重覆四十九天，如今，僅是第三天，沈寒依竟覺得有些倦了，她的心，累了。就像是一葉孤舟，漂泊在蒼茫地大海上，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楚靖北醒來，望著沈寒依，對於他來說，一切的記憶都還停留在昨日的對話。

他只記得，沈寒依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她不會救瑤羅，也救不了。

他也知道，按沈寒依的說法，一天，又過去了。

每一天，他所清醒的時間太少，而楚靖北最近要接受和消化的信息卻是太多太多。

“沈寒依。”楚靖北擡起頭，對於沈寒依會出現在他的面前，楚靖北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有一點，連楚靖北自己都沒有發現，現在的他，對沈寒依特別信任，甚至比相信自己還要信任。

在楚靖北望向自己的目光裏，沈寒依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這三年來，楚靖北幾乎沒有用這樣的目光看過自己。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目光呢？深沈，覆雜，無奈，滄桑，似乎是穿越千年的等待而轉瞬地驀然回首……

沈寒依，是你想太多了。沈寒依接著便對自己這樣說。

這些年，她自作多情的事，做得太多了。

與其說她決定放手，不如說她已經不再自欺其人。

“沈寒依，你真的不會救瑤羅嗎？”楚靖北繼續昨天的話題。

“不會。楚靖北，在我離開丞相府的那一刻，我便不再是瑤羅的丞相夫人，也不再是將軍的庶女，我是天機閣閣主，我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與使命。”

“天機閣的責任與使命是什麽？”

“擁明君而立，一統天下，還百姓安居樂業，太平盛世。楚靖北你應該清楚，齊澤熙並不是明君，所以，瑤羅，註定是要亡在他手上的。”

“那你所擁立的明君是誰？韓逸墨？薛軒宇？李珺陽？”

“就算沒有天機閣，沒有我，這三人都有著稱霸天下的野心。沒有人可以阻攔。”韓逸墨要把一個太平天下交給韓書棋。李珺陽要覆國雪恥，心懷蒼生。薛軒宇要與心愛之人共賞萬裏江山。這三個人的心，都不是沈寒依所能左右的。

楚靖北也知道沈寒依所言非虛。

可是，守護瑤羅是他的責任。

現在，楚靖北才明白當初沈瀚漠逼他立下“不休不棄”誓言的苦心，如果沈寒依還是瑤羅的丞相夫人，應該不會是現在的局面。如果，他能早日發現事實的真相……

他一定不會休掉沈寒依的。這一點楚靖北十分確定。就算是沈明珠歸來，他也不會。

他喜歡沈寒依！這個認知讓楚靖北如雷轟頂，心底卻是前所未有的澄明。

在西山村，陪在他身邊的，不是沈明珠，而是沈寒依。他那時真正愛上的，是沈寒依。

三年來，愛得深刻，恨也恨得透骨。

可是，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他不是沒看到，他也有感覺。他知道沈寒依是真的愛他。但那種恨和厭惡，卻難以消除……

原來，三年來，他所謂的“恨”和“厭惡”，都是他的錯……

沈寒依離開相府後，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了解過真正的沈寒依。

他傷了沈寒依的心，沈寒依不再把他放在心上，卻更加吸引了他。

他的悔，翻江倒海。

“沈寒依，如果你現在不是天機閣主，還在相府做我的夫人，事情，應該不會是現在這樣吧！”楚靖北有些感慨。

他和沈寒依，就像是被命運的車輪輾壓出的兩條車轍，似乎永遠無法相交在一起。

這就是他和沈寒依的緣份？還是他和沈寒依註定的命運？

沈寒依沒有回答。

這個世上沒有“如果”。你選擇了一條路，便註定無法欣賞別的路上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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