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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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上方構起大模樣,圍成一塊超級大空。但在這裏,你的棋已經崩潰了吧?”俞上泉:“即便如此,黑棋全局形勢也不壞。”

前多把手中棋子甩在棋盤上:“真是無可奈何。咱們沒有必要覆盤了吧?”起身出室。俞上泉搖搖頭,獨自覆盤,不斷發出“巧妙”、“準確”等自讚之語。

觀戰席上的眾人因颼團兄喜未動,便都未動。颼團從裹身的黑披風裏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點一下身旁的頓木鄉拙。

頓木嚇一跳,颼團以尖利的嗓音低語:“俞上泉死不承認自己不好,有失風度呀。”頓木:“不,執著的人是前多,他執著他贏了。而圍棋的真相,又有誰能真正明白?”

颼團發出夜鶯般的笑聲:“有理。”手縮回披風內,止笑低語:“思考哲理的時候,應該有杯咖啡。”

觀戰席上的眾人紛紛應聲,飛速出屋去煮咖啡,霎時席上僅剩頓木、颼團二人。

夜十一時,俞上泉覆盤完畢,自語“我輸了”。

颼團放下咖啡杯,尖利的嗓音竟然和緩:“是呀,棋力的起伏,就像一年有四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冬季。”言罷吩咐把這句話記下來。

觀戰席上的一排人登時盡在低首寫字,連連讚嘆富於哲理。

前多與廣澤在淩晨一時,走出阿市屋,來到岸上新種的櫻花樹林中。“花港觀魚”的典故,是西湖沿岸的落花順水流至此處,如船入港。配合日軍的勝勢,港中應有櫻花。

兩人未感慨今日棋局,談的是國運。日本人蝸居於大海中的一串海島上已數千載,現今中國的廣闊土地似垂手可得,即便再熱愛和平,仍感興奮,那是剔骨抽髓也無法消除的種族共鳴。

櫻花薄脆,一碰即散。點落一簇櫻花後,前多喃喃道:“人的一生中有榮辱盛衰的機遇,國也同樣,抓住出擊的時機非常重要。機會有大有小,有輕有重,但全局性的大機會不太容易出現。只有周密的預見、大局觀和來自經驗的直覺,才能把握住。”

花瓣如雨灑在手上,轉腕,腕上落有兩片緊挨的花瓣,如一對赤裸的戀人。前多皺眉,因為聽到了自己的咳聲。

自從決定覆出,體質便明顯好轉,或許是爭奪第一人的意志力使然,已許久未曾咳了。還有一味中藥的作用,是清宮秘傳的藥方,末代皇帝溥儀在滿洲覆辟後被日軍獲得,是上海日軍大本營的朋友給的,配藥耗資不菲,因為主藥是鹿茸。

咳竟不能抑制,前多自怨不該飲酒。酒是服中藥的大忌,然而不飲酒,此心如何安頓?尤其是應對行棋妖魅的俞上泉時。

原本以為精神失常的他可以輕易戰勝,廣澤、林不忘卻因此失去一生尊嚴,中國大地是否像俞上泉一樣?貌似可欺,欺之則自招其辱……

前多打個寒顫,咳聲更烈。

廣澤隔水望到一座二層小樓,以樓體為西墻,另壘三面磚墻,構成個院落。院中隱約有一種“嗖、嗖”之聲,因不知是做何事,在暗夜中顯得詭異。單就音質而言,聽之令人愉悅。

聽女老板說過,那裏住一位中國學者,已經十年未出院,早年留學日本,是颼團兄喜在早稻田大學的同學,日軍侵入杭州後未曾騷擾他。他得颼團庇護,颼團來杭,他竟閉院拒見。

前多也聽到院中怪音,見廣澤面色慎重,問是何事。廣澤:“很像是射箭之聲,但院主是讀書人,怎會射箭?日本自古劍道、箭道並重,現今劍道高手尚有,而會射箭的人難尋了。”

廣澤哈哈笑兩聲,自嘲多心了,陪前多外骨再賞櫻花,以消散酒力。一陣咳後,前多打趣問道:“廣澤君,如果你我居杭州五年,能看到幾次櫻花?”

廣澤說五年應是五次,前多說恐怕僅此一次。

廣澤:“櫻花一年一開。”

前多:“人卻難有閑情。”

第二局結束後,霜葉山將俞上泉送回藥鋪。特務們已在門外給他支好一篷軍用帳篷,內有一張折疊鋼絲床。

睡眠條件得到改善,霜葉山滿意躺下。淩晨三點,他被酒氣熏醒,見一個黑瘦的人跪在床下,手扒自己的左腳,睡得正香。床頭地面是一大攤嘔吐的穢物。

霜葉山揪起此人頭發,見其臉上似有三條眉毛,想起在颼團別墅見過一面,聽其他特務說是颼團的客人,便滅了打他之心,溜出帳篷,躺在臺階上繼續睡去。

一會兒,又被酒氣熏醒,見三條眉毛的人跪在臺階下,手扒自己的左腳,睡得正香。霜葉山無奈,小心掰開他的手指,抽出左腳,見藥鋪門板裏透著燈光,便敲了敲。

一個女校殺手打開門,原來郝未真的孩子不會哭,其實更為累人,整夜手抓腳踢地鬧,小孩無聲,但大人哄孩子必發出聲響。四女不堪騷擾,索性起床打撲克牌。

霜葉山入屋後,見一位白潤豐滿女子抱小孩在大廳來回踱步,郝未真一臉焦急地跟著。未及細看女子五官,便知是自己派來的特務奶媽。他向四女要杯水,未及喝,困意襲來,在椅子上睡去。

相撲手訓練期每日要睡十三個小時以上,少年時養成的習慣令一次質量不佳的睡眠,會對他的身心造成很大傷害。

努力排斥著走動聲、打牌聲的騷擾,霜葉山漸入佳境,即將進入深層睡眠。突然響起一陣如擂戰鼓的敲門聲,霜葉山大怒而起,掏出手槍,拉開門板。

門外是三條眉毛的人。

霜葉山收起槍,禮貌地將其引進屋,引入自己剛才坐的椅子上,然後拿起一個小板凳,放到墻邊坐了,正要靠墻睡去,卻見三條眉毛的人從椅子上滑下,一路爬到自己腳前,選擇了一下,扒著自己的左腳,低頭睡去。

霜葉山忍無可忍,擡腿將那人踢出三米,大吼:“你為什麽總要抓我左腳!”

三眉者是半典雄三,在地上疼得呻吟半晌,方爬起身來。起身後,想起自己與一夥二道販子喝酒時,生起一念:“俞上泉輸棋後是什麽樣子?”於是趕來了藥鋪。

半典大吼:“俞上泉呢?”哄孩子的奶媽踱步而來,擦眼而過。半典不再吼了,看著奶媽渾圓的小臂,酒醒大半。他拉住郝未真,用生硬的漢語問:“她是你夫人?”

郝未真:“奶媽。”

半典三條眉毛皆挑起,與郝未真用力握手,連說:“謝謝!太謝謝啦!”然後一指奶媽:“放下孩子!跟我走!”

奶媽用眼神向霜葉山征求意見,霜葉山無奈點頭。奶媽走到霜葉山跟前,將孩子置於他懷中,然後捋下發絲,朝半典嫵媚一笑,向門口走去。

半典神魂顛倒,忙要跟隨。但一片鐮刀勾在他咽喉,郝未真眼中冒火,一字一頓地說:“我絕不容許你糟蹋我們的婦女!奶媽,回來!”

霜葉山懷裏抱著孩子,不知是別住了哪根力學杠桿,試了兩次,竟無法起身,惱火地說:“教官!奶媽是日本女人,這個三條眉毛的家夥有大人物撐腰,我正為不能保護我部門的婦女而難過,你就不要添亂了!”

奶媽流暢地說了幾句日語後,郝未真的鐮刀離開半典咽喉。

看著半典摟奶媽出門,霜葉山眼中濕潤。小孩在他懷裏一直撲騰,在他一時恍惚之際,順大腿滾到腳面,摟住他左腳,安靜了……

郝未真在小孩身下鋪條毛毯,仰頭對霜葉山說:“我這孩子,吃了一下午日本女人的奶,又摟你的腳才能睡著,我都不想養他了,養大了準是漢奸。”

霜葉山表情麻木:“等他長大,世上已無漢奸。日本戰勝,你們全國都是漢奸,等於沒有漢奸,日本戰敗,他想做漢奸又做給誰呢?”

這番話說服了郝未真,再看小孩,眼中有了慈愛。

霜葉山語調悲涼:“你解開了心結,我的心結還沒有解開——我的左腳,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拱宸橋是日本僑民在杭州的聚居區,半典雄三也居於此。他的居住條件不佳,是間狹窄的閣樓,淩晨四點,精疲力竭的他產生一個短暫幻覺——自己掉進泥潭,越陷越深——神志轉醒後,發現手上皆是黏稠液體。

奶水奔流的奶媽在酣睡,半典塞堵無效,狠擂一拳,將其弄醒。奶媽起身後將半典家的兩個碗、三個空罐頭盛滿後,止住了。換好被褥,兩人重新躺下,奶媽撒嬌說:“你那麽瘦,有了我,你的營養就有保證了。”

半典狠抓一把,喝道:“你個奶牛,我得給你添點料了。”

兩人皆覺耳如火燒,正要雲雨一番。“砰”的一聲,衣櫃門拍在地上,響起一聲女性的罵聲:“太過分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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