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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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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條!”

彭十三沒有躲閃,那塊東西打在額頭,滾落在地,是一截醫院裏固定病床用的鐵插銷。額頭有血流下,車夫痛罵捶打,彭十三挨著,沒有還手。

深處響起一串急促的軍靴聲,隨後是訓斥中國服務員的日語。服務員小跑過來:“司令官中午醉酒,還在包間裏睡著。不想被槍斃,就快走!”

彭十三向深處大喊,竟是日語:“司令官是上將吧?”

大廳深處響起一聲略帶詫異的“哈”聲,是肯定的回答。

還在廝打的車夫渾身一震,斷線風箏般飛出,跌在地上竟無聲響。彭十三嘆一句:“老天,厚待我。”腳腕扭動,在大理石地面上滑行起來,腳尖觸到走廊臺階後,即刻跳起,摸著走廊墻壁前奔。

走廊裏的日軍副官正背身向深處走去,開門入了一包間,彭十三趕上,貼著副官後背進入。

大廳中的服務員看傻了,待包間門關上,才小聲嘀咕:“這……幹嗎呢?”

郝未真趕到海軍俱樂部門口時,俱樂部已被封查。兩天後,郝未真從報紙上看到,死在俱樂部裏的是派遣軍司令白川義則,刺客被趕來的日軍巡邏隊當場擊斃,他的同謀者是一位黃包車夫,十日後將在提籃橋監獄執行絞刑。

第九日,郝未真隨車夫的妻子去探監,身份是車夫妻子的表哥。車夫臉上傷痕累累,明顯是屈打成招,郝未真帶給他的是六兩素包子、一碗口蘑鍋巴湯、一盤炒蟹粉,仔細解釋:“這包子,二兩青菜餡、二兩冬菇配面筋餡、二兩冬筍配五香豆腐餡。”

車夫壓低喉音:“你是刺客的同夥?”郝未真點頭,車夫發出燦爛的笑:“日本人也知道我不是。”郝未真:“讓你蒙冤了。”

車夫:“我占了大便宜。我還沒有孩子,但起碼我的爹媽、嬸子、叔叔、堂兄表弟們都知道我是個英雄,殺了日軍上將——這是到今天為止,日軍死的最大的官吧?”

郝未真與車夫相視而笑,之後車夫變得緊張,抓住郝未真的一根手指:“他的名字?”郝未真緩了幾秒,輕聲道:“你叫十三哥吧。”

車夫默念著,一臉滿足。郝未真告辭時,車夫言:“我老婆有個能生順產的大屁股,我沒利用好,我明天死了,你後天就要了她吧。”

車夫說得誠懇,郝未真不願違他的意,點頭答應。

出了監獄,車夫妻子道:“他沒那麽多親戚,只有我一個人,他死了,我養活不了自己,真跟著你了。”

郝未真:“妹子,你我今生不會再見,我對你說實話,我是亂倫之子,生不了小孩,你沒法跟我。”車夫妻子眼圈一紅:“那我就當妓女去了。”

郝未真:“也好。”

奔出十多步,咬牙回頭,見車夫妻子背影果然胯寬臀翹。

車夫妻子過馬路時,郝未真追上,挽住她胳膊:“你摸我袖子,慢慢摸,在肘彎裏側。”車夫妻子摸到一條硬塊,郝未真:“金條。我嫖你。”

車夫家在大洋橋,一間草頂木板房,稻草為頂,木板為墻。郝未真自車夫妻子身上撐起,翻躺在一旁,車夫妻子坐起,套上外衣,平淡說:“這就對了,就算不能生孩子,也該玩玩女人。我是你的第一個女人吧?”

郝未真陰臉坐起,拿過上衣,取出鋼筆,在作為墻的木板寫下一行字,嚴厲地說:“你生!如果是畸形或是白癡,就扔黃浦江。要是長到兩歲還沒有問題,就把孩子送到這。那時我會再給你三根金條,即便我死了,這的人也會給。”

車夫妻子:“我不識字。”

郝未真:“北平懷柔雪花山紅障寺。”

車夫妻子念念叨叨背了下來,郝未真穿好衣,推門出屋。車夫妻子叫道:“糟了!今天的日子不對,我懷不上孩子!”郝未真:“什麽意思?”

車夫妻子:“你還得來。”

廣澤之柱回到上南村兩天,未能搜尋到世深順造的蹤跡,卻在河邊一棵槐樹上看到前多外骨貼的字條,以本音墮一門的名義要求相見。

前多外骨告知了炎凈一行與東京棋院達成的秘密協議——先讓廣澤贏俞上泉,再由炎凈贏廣澤,以此方式讓炎凈坐上棋界第一人之位,避免炎凈直接跟精神錯亂的俞上泉下棋而讓世人詬病“勝之不武”。

遭到廣澤的斷然拒絕。他將直心鏡影橫置膝蓋,森然道:“前多老師,您送給我的這柄刀,讓我成為一個劍派的宗家。我的身份不容許我做這等替人擋罵的下賤事。”

前多閑聊了幾句,問明他不想與棋界人相見,道:“你多久沒有在屋裏住過了?我留不住你,但請泡過澡、用過晚餐再走吧。”

段遠晨修建的住宅外為中式四合院,內為日式建築,設有泡澡間。廣澤搓去泥垢,進入泡澡木盆。水汽蒸騰,不適於閱讀,但在盆外壁架上還是放了疊報紙,廣澤哼哼笑了,覺得是民族劣根的顯現——沒有必要的周到。

五分鐘後,廣澤出了浴室,向前多表示他將與俞上泉對局。

泡澡時,他還是隨手翻了兩頁報紙,有一條新聞是湖北省孝感縣墜毀一架日軍飛機,乘機的日軍陸軍中將小笠原數夫身亡。

廣澤在河床上的龍頭前站了許久,小笠原的簽名清晰如初,俞上泉的詛咒似在耳邊。不論詛咒的真幻,他均想下一盤棋了,酷愛圍棋的小笠原曾說:“宗家,其實我更想看到您下出可以流傳後世的名局。”

抹去沙上的簽名,廣澤合掌低念:“小笠原師父,我以一盤棋來報答你。雖然俞上泉已瘋,我已兩年未碰棋,但畢竟是下棋啊,棋局一完,我會用隱見鬼爪將他刺死在棋盤前……”

在頓木鄉拙的主持下,廣澤與俞上泉的棋戰規定為:每局每人時限十三小時——廣澤對此質疑,俞上泉已瘋,如此長的用時沒有必要,炎凈解釋:“他畢竟是第一人,就算是一種儀式吧。”廣澤默認了。

棋戰沒在上海日租界內,設在上南村段遠晨宅院。因為按照傳統,十番棋地點總是避免市區,以示為高雅之爭。上南村非名勝景區,在戰時環境下,為照顧俞上泉病情,也便如此了。

讓俞上泉坐到棋盤前,費了較大周折。俞上泉仍有棋手的自覺,但不理解為何對手由炎凈換成了廣澤,各人均無法提出合理解釋,最後是頓木跟俞上泉談了三個小時,俞上泉說:“算了,這樣吧。”

頓木歸結於棋院的官僚體系,越分析越覆雜,俞上泉聽不懂,煩了。頓木對炎凈交心:“我也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好在中國人性喜簡潔,他果然煩了。”

看對手近期的棋譜,是每一位臨賽者的必須。俞上泉提出看廣澤的近作,廣澤習武兩年,沒有棋譜。前多湊了七盤東京棋院棋士的棋譜作為廣澤之作,俞上泉看後說:“風格不統一,此人未找到自己,非一流人物。”

前多向林不忘交待,俞上泉對棋的判斷不行了,看出不統一,卻看不出不是一個人下的。

第一局棋,並非眾人料想的廣澤取得壓倒性優勢,兩人幾乎是在比賽失誤。棋局進行五個小時後,頓木給炎凈寫字條:“這樣的棋譜不要流傳出去。”炎凈在字條上劃了表示同意的圓圈。

俞上泉坐在棋盤前,與以往一般低眉,是百年老者的沈靜。廣澤眼吐兇光,周身煥發雄強氣勢。看外觀,是一流高手之爭。可惜,他倆都很久未下棋了。

局勢一直在錯進錯出,黃昏時分,廣澤笨拙地殺掉俞上泉一塊七個子的孤棋,勝出。頓木疲乏地宣布第一局結束,不需休息,明日舉行第二局棋。

第二日,頓木未去棋室。棋局進行五個小時後,林不忘來到他房間匯報戰況——兩人仍是業餘愛好者般錯進錯出,俞上泉現在占據優勢。

頓木拿過棋譜,卻不看,把棋譜扣在桌面上,問俞上泉如何打子。林不忘說棋子打在棋盤上很響。頓木:“頭幾步棋是這樣?”林不忘:“每一下都是。”

頓木提議去村裏走走。

一棵槐樹讓頓木停下,摸著粗糙樹皮,道:“不管多老的樹,春天抽枝後,都有一種能把人胸腔打開的清氣。俞上泉也如此,看到他,我便會聞到。”

隨即自說自話:“哈哈,哪能真聞到什麽氣味,是俞上泉寧靜的心感染了我。”半晌,又道:“這局棋,他輸定了。他從小下棋,從沒用力打過棋子,他失去了他的清氣。”

林不忘慎重接語:“日本棋手都是用力打子的,強調氣勢。”

頓木:“但他是俞上泉,那不是他的節奏。”

第二局是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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