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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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守城天女,遇到便可恢覆青春。

炎凈找借口不隨眾回棋院,追蹤而去。以此女子為三昧耶曼荼羅,作一場“守城天女法事”,可延緩衰老。

世深嘴角皺紋如溝,道:“可惜我刺死了她,只能用她作大威德明王法,真是壞了你的好事。”嗓音沙啞,掩蓋譏諷語氣。

炎凈平淡笑言:“法法平等,大威德法與守城天女法在終極意義上沒有區別,我已收守城天女法之效,有了重新下棋的精力。”

世深略顯驚怪之色:“為了下棋?”

炎凈:“當然。俞上泉的下法非棋之正道,他的勝利,必引起邪道盛行。棋之正道,是本音墮一門兩百年確立的,不能讓俞上泉毀了,作為本音墮的最尊者,我有止歪扶正的責任……嗯,要下棋了。”

兩人離去時,並沒有燒農舍。以火來毀屍滅跡,是殺人者的常規思維。兩人均飽經世故,明白一場火會招來註意,讓房屋存在著,被淡忘即好。

木石需要人氣,無人居住,房屋三年便會自行坍塌。失蹤是人間常態,附近的人會忘記這對青年夫婦,或許不久,便會有一對他方遷徙而來的小夫婦,入住這所農舍,稻草房地下的屍體並不妨礙他們的生活。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地之間,活人最大。活人的正常生活,鬼神也回避。

農田盡處有一條河,蒸騰的水汽令河岸樹木扭曲,依稀可聽聞流水之聲。炎凈要回棋院,世深要追尋千夜子。

作禮告別後,世深卻遲遲不動,炎凈再次作禮,讓他先行。世深舔一下上唇:“她真的延緩了你的衰老?”

炎凈眼神游移,世深左手伸入袖中,將小刀刀柄露出,面色頓時兇蠻:“怎麽做?告訴我!”

這是不說便斬殺的威脅,看著世深手腕上的深棕色老人斑,炎凈“啊”了一聲,語音悲憫:“你我都是老人了,但我們身體裏有一個不老的東西,她讓我認識到了此物。不是她延緩我的衰老,而是我本來不老。”

世深:“不要騙我。”小刀根部出鞘,顯出一道亮線。

炎凈:“你能聽到河水聲吧?”世深瞥了一眼遠處,森然道:“怎麽?”炎凈:“你小時候,也一定聽過河水聲吧?”世深:“我是低賤的船戶人家孩子,自小活在河上。”

炎凈:“你回到小時候的河上,今天和幾十年前,有什麽變化?”世深:“全變了,河水變窄變渾了,我變老了,流水聲都沒有以前好聽。”

炎凈:“但有一個東西沒變!”

世深:“有麽?”

炎凈:“聽見水聲的‘我’!小時候和八十歲,聽見水聲的這個‘我’是一個,不是兩個!”

世深臉色驟變。

炎凈:“作大威德明王法時,她恢覆生機時的一聲呻吟,像極了我年輕時第一次聽到的女性呻吟。那時我二十二歲,女人是酒吧侍者。”

炎凈臉上浮現些許甜蜜,世深放松下來,“嗯”了一聲,表示有相同經歷,十分理解。炎凈:“身體老了,發聲的女人也不同。但聽聲而震撼的‘我’,是一樣的……所以,我不老。”

小刀隱入袖中,世深閃過一絲惶恐:“我不老?”

炎凈:“身體是一個,這裏老了那裏沒老,在邏輯上不成立,如果身體老了,那麽聽聲的‘我’也會老,如果‘我’沒老,身體也不會老——這便是我的領悟,想通此點,便有了年輕時的精力。”

世深沈思良久,搖頭表示難以明白:“這是你的領悟,不是我的機緣,或許刀劍劈身時,我會獲得跟你一樣的領悟。但你讓我明白一點,密宗的法事不是制造產品的工序,而是一個比喻。”

炎凈露出讚許之色:“你本是密宗根器,難怪可以在平等院偷學。有的密宗弟子承擔法脈,卻毫無心得,只會空談義理。”

世深神色蕭索,回首遙望身後農舍,轉而仰望蒼天:“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以報天。人是不知報恩的生靈,不老,沒有天理。人,是該老的。”

水聲依舊,兩人辭別。

14.柳受邊風葉未成

棋戰後便回中國的願望,擱淺了,因為他成為日本棋界第一人。

日本民眾崇拜真正的強者,戰勝大竹減三,並沒有因為是中國人戰勝了日本人,而引起日本大眾的屈辱感,相反,一項在東京七所中學的調查報告顯示,俞上泉在中學生中的受歡迎程度,僅次於日本首相近衛。

近衛生來持有公爵爵位,近衛家是歷史悠久的舊貴族,在十二世紀的鐮倉幕府時代,為攝政五豪族之一,五豪族為近衛、九條、二條、一條、鷹司。正是他發動了中日戰爭。

為預防萬一,頓木鄉拙還是讓俞上泉入住自己家。頓木與報業淵源深厚,素乃退位後,他以棋院理事的身份,接觸到軍政界高層,其爽快的作風、睿智的談吐,獲得“有外交官風度、內閣大臣之才”的讚譽,交了多位軍政界好友。

他的家是安全的。

日本軍部向頓木婉轉表示,俞上泉最好不要離開日本,因為他是棋界第一人,如果要走,也得等到有日本棋手打敗了他。如何對俞母交待?頓木運用了一個外交技巧,先給在上海的俞母寫信,說如果俞上泉與一位日本女子戀愛,並準備結婚,俞母會怎麽處理?並一再強調自己是假設。

俞母回信,說她不同意俞上泉與日本女子結婚,因為中日開戰,攜一位日本女子回國,會遭到周圍人的抵觸,生活不便,如果阻攔不住,真結婚了,就先留在日本,看時局的發展,再定回國時間。俞母字裏行間的語氣,已認為俞上泉戀愛是事實,“假設”的說法是托詞。

鑒於俞上泉受中學生崇拜,頓木在受調查的七所中學裏選擇了貴族子弟較多的東京大學附屬中學,在校門外的酒館坐了兩日,看中一位女生。

向校方詢問後,發現這位容貌娟秀、氣質文靜的女生,是自己認識的一位商界人物的孫女。女孩名井伊平子,剛滿十六歲,正讀高中二年級。井伊家族是德川幕府時代的重臣,明治維新後便退出政壇,但利用政界關系做生意,獲得雄厚資產。

她的爺爺是圍棋愛好者,十分欣賞俞上泉,參加過幾次頓木為商界舉辦的圍棋講座。頓木主動造訪,與老人下指導棋,幾次之後,詢問是否願意孫女與俞上泉結婚,老人回答:“何樂而不為。”

平時不看報紙雜志的俞上泉,近期日日讀報紙雜志,以了解中日戰況。一位叫矢內遠忠雄的人,受到了俞上泉的特別關註,他本是東京大學教授,在中日戰爭開始後,自辦雜志《通信》,譴責日軍侵略,說出了“埋葬日本”的名言,原文為:今天,在虛偽的世道裏,我們如此熱愛的日本國的理想被埋葬。我欲怒不能,欲哭不行。如果諸位明白我的講話內容,為實現日本的理想,請先把日本埋葬掉!

他的雜志被封殺,被迫從東京大學辭職。他將《通信》改名為《嘉信》,繼續辦雜志,再次被封殺後,他的新雜志《嘉信會報》又面世了。

一日晚飯後,當俞上泉拿著新一期《嘉信會報》翻看時,頓木坐到他面前:“矢內先生在自己家裏舉辦‘星期六學校’,每周六的晚上評論時事,他的家歡迎任何人,你想不想去做客?”

在矢內家中,頓木遇到了一位朋友,是位鶴發童顏的老人。老人是攜孫女來的,演講結束,走出矢內家門,老人請頓木喝咖啡,俞上泉也跟著去了。在銀鶴咖啡館,俞上泉和老人的孫女只是靜坐,彼此沒有交談,甚至沒有對視一眼。

第二天午飯時,頓木婉轉詢問俞上泉對女孩的觀感,俞上泉說“好”。當天下午,頓木趕到中學,從教室叫出井伊平子,在走廊詢問:“如果做俞先生的妻子,得照顧他的生活,這樣你就不能讀完中學了,可以麽?”平子說:“好。”

五天後,平子辦理了退學手續。

三個月後,俞上泉與平子舉行婚禮。婚禮籌備期,頓木拿出俞母的信給俞上泉,表明俞母早有指示,婚後要留在日本。

婚禮上午舉行,晚上的酒宴之後,頓木回家便躲入書房。平日他常看書、研究棋而至天明,淩晨兩點時會吃夜宵。頓木夫人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晚九點睡覺,淩晨一點醒來,給頓木做好夜宵,送去後再繼續睡覺。

晚上的酒宴,頓木夫人喝了幾杯酒,回家後便睡了,在淩晨四點,她受驚醒來,想到還沒給丈夫做夜宵,立刻起身到廚房熱了三根紅薯,切成小塊,配上西式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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