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後哥哥的情緒很低落，陶樂思將允諾抱在臂彎裏。

小東西那麽小，其實並不懂得太多，不過卻是個聰明的會看眼色的小家夥。他看出爹地情緒不好，乖乖的摟著媽咪的脖子。

“怎麽了？”陶樂思拍拍允諾的小屁股。

“爹地不開心。”

“婆婆生病了，爹地擔心啊。”

“婆婆要在醫院住多久？”

“病好了，就出院啦。婆婆這麽疼你，你要多陪陪婆婆知道嗎？”

“我今天在醫院有很乖。”

“我們允諾是乖仔，媽咪親親。”陶樂思不吝表揚和親近的親親兒子的小嘴。“要繼續乖哦！晚上一個人睡不要哭哦！”

“我是大孩子了，不怕。”

“好乖！”

身邊的哥哥低著頭，沒有說話。

晚上，等哄睡了張允諾，回房間的時候。

陶樂思看到哥哥已經躺下了，但是她知道他其實並沒睡著，鉆進被窩她從身後摟住他。如果是往常他一定會轉過身抱住她。

她伸手摸上他的臉，摸到一手的濕潤，把她心疼的不行。輕輕環住他的肩，親吻他的肩頭“哥哥。”

“哥哥、你不要背對著我好嗎？”她輕輕的說。

過了一會，他才轉過身，陶樂思半坐起來，將他上半身摟在懷裏，輕輕的拍他的背。

他還在靜靜的流淚，她知道他心裏很難受，他一直以為媽媽並不愛他，但是他發現自己錯了。是他自己太過生疏，才讓媽媽不知道如何與他相處。全部都怪罪在自己身上。

“哥哥......”然而陶樂思不知該如何安慰，看著親人重病漸漸虛弱才是最煎熬的。他又那麽的感性、多思。“我會一直陪著你。”

“你晚上不好好睡覺，明天去了醫院多沒精神啊？”

“雖然是這個病，但老年人新陳代謝慢，你不要在媽媽面前這個樣子啊，她看了只會擔心你的。”

“我也很擔心你。”

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陪著他，他的內心其實一直都還是那個渴望媽媽的小十仔。

因為小時候沒有等到，還有家人間的疏離讓他總會自問自己是不是有哪裏做錯，所以長大後的哥哥才對身邊的人這麽好，潛意識裏他也希望別人這般待他吧。

但是一旦有什麽又會全部壓抑在心裏，時間久了怎麽受得了呢？

畢竟他是人不是神，多思和憂郁的情緒都會影響身體。

陶樂思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十仔好乖！十仔沒有做錯什麽，所以不要埋怨自己好嗎？”

......

陶樂思像對允諾一樣，輕輕晃著，拍他的背，不時低頭親吻他的額頭。

關於醫院裏老人病情的話，她並不提及，因為知道有些事實心裏都清楚。

都說四十不惑，但她懷裏這個男人除外。

直到天蒙蒙亮，她自己卻沒堅持住，迷糊的睡了過去。

想來的時候她好好的躺在被窩裏，哥哥在書房裏寫著什麽。

她披上晨縷一番洗漱，去了廚房，洗手作早餐。

張家兄弟姐妹輪班去陪老人，不去醫院的時候，哥哥就在書房作曲寫詞，她並不去打擾他。

陶樂思照顧允諾、關心亦心，忙忙家務，雖然請了幫傭，但力所能及的她還是習慣自己作。

九八年上半年哥哥出版了新唱片《這些年來》，但其中曲目和詞曲已經有了不同。

她聽他的歌，感受他的心情。

也許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他還算健康。

9月哥哥四十一歲生日之前，呼籲友人將禮物折合現金，生日後將一張十五萬的支票轉增給兒童癌病基金。

這時候，哥哥的母親已經睡多醒少，醒過來也沒有精神多說話，在十月的時候與世長辭。

雖然在知道媽媽生癌癥的時候，他哭得那麽傷心，但此刻他已經傷心得流不出眼淚了。

出殯那日，有許多哥哥的圈內好友都來拜祭。

其他兄長姐妹偶有對話，只有他神情怔楞。令她看了心裏十分難過，這時候說什麽安慰的話都是徒勞，只有一直輕輕拉著哥哥的手。

哥哥親持母親遺像，神情哀傷，默默送母親行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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