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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梨花滿院飄香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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薨的可能,他若不能及時帶太子歸趙,公子偃登基為王,可能的結果是公子偃認為李牧是太子的人,只是無奈秦國不放人,錯失機會;而太子以為李牧有意拖延,是公子偃的人,最後李牧兩邊不討好。當然也有可能新王趙偃覺得李牧無意中幫了他一把,接納李牧為他的勢力。雖然在朝為官,總免不了要擇人任勢,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但是此時此刻,他效忠的人是趙王丹。趙王丹不想偏袒任何人!他讓李牧把太子接回去,就是想讓二位公子公平競爭,他相信誰有能力奪得王位,誰就能治理好趙國。

“好!”李牧答應。

第一陣為圓陣,這一百人裏三層外三層把李牧圍了個水洩不通。圓陣如銅墻鐵壁,密不透風,眾人齊聲吶喊時,立於正中之人很容易被其聲勢壓制,若不能在剛開始的時候突出包圍,包圍圈會越收越小、越收越緊,如此陣中人很快就會在群攻之下氣力殆盡,敗下陣來。這一陣李牧選的是長戈,只見他慢慢地在原地轉了二個圈,揮起長戈突然戳向一個壯漢,迅猛異常。壯漢驚閃之際,數十把劍齊刷刷指向李牧,李牧彎腰矮身,雙手忽然托住壯漢的大腿,乘勢向外推送,壯漢軀龐體重,頓時把陣形砸出一個缺口,李牧抓起長戈,一撐一起,眨眼間已經到了陣外。這第一陣李牧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

第二陣為方陣,四面兵器各不相同:一面持刀,一面持戈,一面持矛,一面持劍。這是個絕陣,無論李牧用什麽,他們都有能與之對衡的武器。李牧看了看,從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柄彎刀,一把長劍,左右手各持一樣。長安君以為自己看錯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李相國的右臂不是有殘缺嗎?卻原來是可以用的。想來他定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能把一條殘缺的胳膊練得與常人無異,長安君不禁暗暗佩服起這位趙相來。

李牧走進方陣,四面掃視一圈,此陣看來咄咄逼人,無懈可擊,能從視覺氣勢上給人壓力,但事實上,四面不同的兵器給突圍者提供了空隙。左右矛戈率先出擊,李牧矮身,左手使出全力舉刀架頂,左手奮力揮劍斬段幾支戈柄,頭頂壓力剛一解除,前後刀劍疾刺而至,李牧不敢硬接,側身避至剛才被斬段戈柄的空隙,刀劍收回,矛戈再出,李牧身子向右微挫,突然一個飛腿,踢中一人膝蓋,那人吃痛歪倒,陣架松開,李牧瞅準機會,揮刀砍向缺口,缺口旁的人來不及回戈,避之不及,只能眼看著李牧沖出重圍。

長安君看戲一般,直呼妙招。

第三陣是一個虛陣。陣型看似無章,出手才知道道,陣中隊伍分為駐隊、戰隊。駐隊守陣,戰隊出戰;戰隊守陣,駐隊出戰,循環交替,輪番進攻。所謂陣,講究的是緊、密,快,補,此陣看來面面俱全,在沒找到一擊即破的陣眼前,李牧只能硬接,半柱香過去,李牧的體力已經消耗大半,如此下去,他必敗無疑。找不到陣眼,就只能自己去創造,如何創造?奇招,險招。李牧心下一定,突然將手中刀劍像扔飛鏢一樣同時向左右兩側甩出,然後以閃電般的速度飛奔過去,奪下其中一人的長矛,如飛龍擺尾,橫掃一片,陣形道破。

李牧的這一招,把他自己完全置於刀劍之下,但凡陣中人反應稍快,他輕則重傷,重則致命。長安君此時已經不再喝采,這個趙相的膽識、謀略令人震驚。雖然他還沒有任何戰功,但是他絕對是趙國不容小覷的一員大將,若不能為秦所用,有朝一日,定會成為秦國大患。

李牧從下了高臺,到離開長安君府邸,他只字未再提長安君許諾之事。君子一諾值千金,雖然長安君只有十一歲,但是李牧信得過他。

二日後,秦王跟呂不韋終於召見了李牧。李牧向秦王獻上趙國大禮,轉述趙王問候,道明此行目的。秦王政與呂不韋交換了個眼神,並不正面回答行或是不行,反而把話題轉移到了李牧身上。

“李相國可知,相國已經名貫鹹陽城了!”秦王政道。

長安君果然不負盛名,城府非常,做為秦王的弟弟,他無故絕不參與任何政事,以避嫌疑。這一次,他只是把李牧以一敵三百,幾招幾式就輕輕松松破了長安君連環陣的事兒向外隨便一說,不出半日,鹹陽城的大街小巷,飯館酒肆裏都在討論這個趙國國相,翌日已經流進宮內,傳到了秦王耳朵裏。

李牧裝出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忙作揖道:“李牧惶恐!不知大王所謂是何事?”

呂不韋道: “聽說二日前,李相國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破了長安君的連環陣,不愧是聲名赫赫的代、雁大將軍啊!”聲名赫赫言過其實,然而長安君的連環陣曾經難倒過無數秦國大將,沒想到李牧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就將其攻破,著實是讓人大感意外。

李牧自謙道:“大王、國相過獎了。李牧只是僥幸通過而已。”

“國相何必自謙,國相的能力在中原怕也是難逢對手的,寡人真心欽佩!”秦王一番稱讚後,轉言問道:“在相國眼裏,我大秦如何?”

李牧不假思索,直言道:“李牧由邯鄲一路行來,見識秦土之廣,秦地之利。如今,秦西兼有巴、蜀、漢中,南並了郢;東至滎陽,北又收了上郡以東,疆域遼闊,又得四面天險環護,國盛民眾,兵強馬壯,物產無缺,乃為強國之根本。”

李牧只道秦國有強國的根基,並未說秦就是強國,秦王何等聰明,豈會不明,但這恰恰也是他欣賞李牧的其中一個原因:聰明、透徹、坦誠、無畏。

“以相國之見,我大秦還缺何條件,才能一統中原。”秦王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牧。

“李牧只是一介武夫,若大王問李牧刀劍馬術,李牧興許還能答上一兩句,對治國卻是一竅不通,還請大王恕罪。”秦王表明自己有一統中原之心,正滿心等著看李牧的反應,然而李牧的平淡不驚讓秦王頓時失了趣味。

“國相駐守代、雁多年,可曾想過有朝一日在那兒據一方食邑?”呂不韋問道。

“李牧平庸,既無戰功,也無政績,不敢奢望封邑。”李牧道。

“寡人很欣賞相國的才能,只要相國願為我大秦所用,寡人可即刻封你食邑五萬戶!待把趙國收入我大秦版圖,代雁城邑還可任由相國挑選。如何?”秦王嚴肅道。

“能得大王賞識,李牧何其有幸。只是趙王臥病在榻,想念太子心切,特命李牧來秦接太子歸國,李牧也曾向趙王許諾,太子不回,李牧不歸。李牧雖只是一介武夫,卻也深知大丈夫一諾千金,信字當頭。若李牧一轉為秦臣,以後能以何顏面再立足中原,又能以何身份再號令士卒?所以,於忠,於孝,於情,於理,於信,於義,大王厚愛,恕李牧不敢受。”李牧稽首跪拜。

秦王跟呂不韋互換了個眼神,不置一語。

“懇請大王恕罪!”李牧再拜。

“哈哈哈哈……”秦王突然放聲大笑,道:“好個‘於忠,於孝,於情,於理,於信,於義’,寡人今天就為了相國這句‘於忠,於孝,於情,於理,於信,於義’,開個特例:相國出了這大殿,即刻就可帶趙太子歸趙!”

李牧不敢相信秦王就這麽同意了,但君無戲言,秦王雖年少、應該也不會反口,所以,李牧趕緊叩拜,道:“謝大王!”

然而,李牧的腳還沒跨出大殿門檻,突然又被秦王叫住:“等等!”

李牧止步,心裏暗暗擔心,秦王不會反悔了吧。

“同一件事,寡人從不給人第二次機會,但是寡人可以給相國考慮的時間,何時相國想通了,我秦國的大門都為相國敞開。”秦王道。

李牧一頓,對秦王抱拳揖手,轉身離去,大步流星。

回到邯鄲,等待太子春平候的自然是一場盛大的洗塵宴,出人意料的是,主持這場宴會的竟然是公子偃。一番開場辭說得甚是感人:“兄長這些年在秦國受委屈了,弟弟恨不能替兄長去秦國,為兄長分憂。”委屈這二字確實觸到了春平候的心尖上,被捧在手心裏的太子爺到了異國他鄉,人情淡薄,受盡冷落,他受的何止是委屈,更是憋屈,所以明知公子偃說的是場面話,春平候也是頗為動容。彰顯了兄弟情誼,免不了還要感謝一下功臣:“多得相國不畏艱險深入秦國,接回兄長。若非相國的不世之略,秦國怎會如此輕易放行。相國可謂文經武略,胸羅錦繡,有相國如此人才,實乃我趙國之福啊!”眾人也是一番附和。在朝為官,再不善言辭,見得多了,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少會應酬幾句:“公子謬讚!臣奉大王之命接回太子,理當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所有的一切都是臣應該做的。”應酬歸應酬,李牧心下也了然。他手握的十萬大軍,雖遠駐北方邊塞,卻也絕對是各方都想要拉攏的勢力。他剛才特意強調自己是奉趙王之命辦事,就是想闡明自己的立場,他效奉的人不是太子,也不是公子偃,而是趙王,李牧相信這也是趙王的意思。

宴席過半,李牧趁人不註意,偷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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