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影院的時候, 時間剛剛好。

謝南庭買了最後一排的情侶座位，他以前覺得看電影應該是一個安靜的，不受打擾的過程。不明白為什麽有人喜歡和別人共座位。現在聞著旁邊人身上的暗香，倒是明白了。

尤其是影廳暗下來之後, 那股若有若無的暗香便愈發明顯了, 在他鼻尖縈繞不散。謝南庭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大熒幕，扭頭去看宋照水。她坐下後便懶散地靠著, 濃密的頭發披灑在椅背上, 有幾根頭發絲兒調皮地跑到他這邊來。

今天的電影是一部愛情文藝片, 叫做《森北記事》。導演不出名, 演員也是新的, 影廳都沒坐滿。

故事比較有年代感, 劇情舒緩，節奏輕徐。女主人公長了一張清冷的臉, 頗有幾分靈氣。她第一次對著鏡頭笑的時候，宋照水清楚地聽見影廳裏有人發出了驚艷的抽氣聲。

其實片子沒什麽難懂的地方，不過是兩個小年輕的戀愛。前半段都是普普通通的戀愛過程，也沒有驚天動地的事情。

只是導演仍沒忍潑了一盆狗血，叫兩人因著一點誤會分開。重逢已是十年後，兩人各自依然是單身。此時的兩個人已經不再年輕氣盛，平靜地把誤會解開了, 重新在一起。

就是個很俗套的愛情故事, 無功無過。

沖著女主角那張靈氣滿滿的臉, 這部電影看著也不算太虧。

宋照水這麽想著的時候, 才發現謝南庭在一邊皺著眉，念叨著導演的編劇的名字，說：“他們的電影我不會再看了。”

宋照水汗顏了一瞬，大概這就是影帝和戲渣的區別，連電影鑒賞水平差距都這麽大。

她道：“你這麽討厭這部電影嗎？”

如果故事本身不是太脫離邏輯，演員的演技又基本在線，宋照水覺得都可以接受。她打算問問謝南庭的看法，說不定能學到什麽新的東西。

哪知，謝南庭卻道：“我就是討厭這個故事，看得人難過。”

“為什麽？”宋照水不解，“故事的結局是好的呀。”

“過程很辛苦啊，”謝南庭剛說了一半，見宋照水身子一個趔趄，連忙把人摟住，“你沒事吧？”

這一摟，叫他心裏頗有一種此生無憾的感覺。那把覬覦了許久的纖腰就在他的掌下，隔了一層針織布料，仍能感受得到肌膚的滑膩。

慶幸之餘，他竟還有功夫去想，照水是不是太瘦了？

宋照水臉都紅了，她一時沒註意，叫高跟鞋的鞋跟勾住了裙擺。要不是謝南庭反應及時，她怕是要從這裏滾下去了。

兩人卡在這裏有一會兒了，好在他們就是最後一排，不會擋到別人的路。

宋照水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就想從他懷裏鉆出去。可是謝南庭卻沒有松手，他也不看她，認真嚴肅地說：“走吧，萬一你再摔了怎麽辦？”

宋照水道：“我不會摔。”

她正常走路的時候，是不會讓裙角被高跟鞋絆住的，剛剛只是個意外。

可是謝南庭心中有異，怎麽會願意松手。他道：“走吧，別耽誤人家打掃衛生。”

宋照水：“......”

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非常地沒有安全感。她覺得以謝南庭的性子，感覺他下一秒就要撓她癢癢了。

謝南庭察覺到她的抗拒，妥協了一下，把手從她腰間移到肩膀上：“這樣可以嗎？”

他退了一步，宋照水便也退了一步：“好吧。”

好像情侶之間都是比較親密的，她皺著眉想。可她以前總是把界限分得很清楚，別說碰她了，別人碰碰她的私人物品，她都要覺得不舒服的。以後她要是不習慣怎麽辦？有人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她的公寓，抱她的貓，用她的杯子，甚至對她也動手動腳……

她偏頭看了一眼抿唇偷笑的謝南庭，有點惆悵地擔憂。

謝南庭還未察覺，他只是暗自思忖著，遲早有一天，他能攬著身邊人的纖腰。

“你剛剛還沒說你為什麽不喜歡這個電影。”宋照水又把話題扯了回去。

謝南庭便道：“雖然結局是好的，但是中間兩個人都承受太多痛苦了。如果是我，我寧願追上去，死纏爛打也好，軟磨硬泡也好，我是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問清楚的。我不會讓我愛的人帶著誤會痛苦地生活那麽多年。”

電影中，一年還是十年，似乎都不是時間，而是短短的三個字“一年後”或是“十年後”。再多一點，就是加上英語字幕“one year later”或者“ten years later”。呈現在觀眾眼前，也就短短的幾秒鐘。

仿佛時間再長都不要緊。

可是放到現實生活中，分離怎麽可以草率？

他看了一眼宋照水，他以前在意的只有家人。而家人是不會因為一點誤會就長久分離的存在，所以根本沒有仔細想過這種問題。

但是愛人和家人不一樣，維系他們的沒有血緣，只有愛情。他能察覺到宋照水其實是個很獨立，甚至有點封閉的人。如果她發覺這段感情讓她不痛快了，她很有可能會灑脫地選擇離開，再次回到之前舒適的狀態。

謝南庭覺得自己從小到大都很幸運，從事業到愛情，幾乎都沒碰過壁。

宋照水接受他，要說愛情，大概有一點，但不會很多。有的人看著和善，幾乎沒有距離感。你請她幫忙，她也會同意。你邀她供餐，她不會拒絕。

但她不會找你幫忙，也不會主動邀你共餐。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謝南庭垂了垂眼睫，有些問題他從來都不去想。但他心裏清楚，他不過是宋照水生活裏最另類的存在，讓她意外了，讓她好奇了。所以，她決定試一試。

如果結果不好呢，她掉頭就會跑了。

宋照水會離開他，這個念頭只要一想，便是錐心之痛。謝南庭攬著人肩膀的那只手不自覺微微用力，你既然好奇地伸頭來看了，就別想輕易抽身。

美食也好，美色也好，他都可以雙手奉上。想要離開，不可能的。

他要纏著她，緊緊地。

“你怎麽了？”宋照水問，“不喜歡就算了，我們下次不看這種。”

謝南庭知道自己一番話又被人輕飄飄地推開了，心底微微有點洩氣，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道：“好啊。”

宋照水有點心虛，低頭走路不說話。

到了車庫，謝南庭幫她開了車門。這是他的習慣，盡管宋照水幾次三番都說了不用這樣，謝南庭依然堅持這麽做。

她摘了口罩，才要低頭找安全帶，就被人強硬地擡起了下巴。

謝南庭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深深地望著她，然後低下頭，朝她彎下腰。

宋照水不知道怎麽地就慌了神，有什麽東西超出了她的預料，而她無法阻止。

“謝南庭！”她道，“你不可以……”

謝南庭的動作頓住了，他眼神黯了黯，勾住她下巴的那只手松開了，僵硬地用拇指在她唇角抹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強：“口紅花了。”

宋照水知道這是借口。吃完串串後，她就發現自己的口紅沒帶出來，幹脆全擦掉了。

她頓了頓：“嗯，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下車的時候，她道：“晚安。”

隨即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她以為謝南庭生她氣了，心中悶悶。搞不清楚明明高高興興地出門，會鬧成這樣。

謝南庭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次欠我一個晚安吻。”

宋照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不認賬：“什麽時候？”

“確定關系的那個晚上。”謝南庭道。

宋照水洩了氣，坐在那兒沒動。

她以為謝南庭會過來吻她，等了一會兒，發現謝南庭沒有動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她便懂了，這是氣她之前的拒絕，在等她主動。

宋照水咬了咬下唇，傾身過去，在他唇上點了一點。

謝南庭這才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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