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司機走下來, 宋照水才發現何止是車眼熟，這司機也挺眼熟的。

她扭頭看了一眼郁曉：“這車叫得不便宜吧？”

哪料郁曉卻一點都沒覺得尷尬，笑得燦爛：“哪裏，免費的。”

拿她做人情, 這小白蓮, 真的是很有意思了。

謝南庭對郁曉點頭道了聲謝，拉開副駕駛的門, 虛扶著宋照水上車。

宋照水眼皮發困, 上了車就想睡覺, 強撐著沒睡, 問謝南庭：“你今天怎麽有空？”

“就是恰好有空。”謝南庭本來打算作出冷淡的表情, 冷淡地回答她的問題。然而還是舍不得那樣做, 人家一問，就老老實實答了。

“你睡吧, ”他瞧著宋照水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到了醫院我叫你。”

宋照水便放心地睡了，睡地很淺，車一停她便醒了。

掛門診找醫生，又量了一次體溫。其實就是換季引起的不適應，加上她前幾天壓力太大，夜裏睡不好, 免疫力下降, 所以一下子就倒了。

輸一次液, 再那幾盒藥回去吃一吃就差不多了。

輸液的時候, 謝南庭就站在病床邊，見那護士系上了止血帶，他就伸手去捂宋照水的眼睛。宋照水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他掌心掃過，癢癢的。

宋照水也沒想到他會突然捂自己眼睛，面上微紅，佯裝鎮定。等護士離開，她才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哪裏還害怕打針呢。

謝南庭仍是一副強撐的冷淡表情，說出來的話可不怎麽冷淡：“難道只有小孩子才需要呵護嗎？”

宋照水竟然無力反駁，低頭看著紮著針的右手手背。手背蒼白，幾根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醫用膠帶旁邊一大片黃色的碘酒印記。

原身的手比她好看，手背白凈無瑕疵，沒有一點傷疤。

不像她，兩手手背血管附近都有幾個細小的針疤。

她小時候多病，養父母顧不上她，也不會想著幫她慢慢調養，只是一生病，就讓她自己去樓下診所看看。

很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坐在診所的玻璃門後面，看外面天色變化，等藥水輸完。

她都習慣打針了，有時候診所人多，她輸完液，喊醫生拔針，對方可能會聽不見。她甚至可以冷靜地把針拔掉，按著針口去付錢。

從來沒有人在她打針的時候捂著她的眼，小時候沒有，長大了就更沒有。

謝南庭他知不知道這樣做太犯規？

宋照水覺得人在病中就容易多愁善感，比如此刻的她，竟感覺到眼眶發熱。

她閉了閉眼，將情緒掩下去，問謝南庭：“你的小號申訴地怎麽樣了？”

昨天這人快要跳腳了，她想想仍覺得好笑。

結果聽了這話，謝南庭只慢吞吞擡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也是飛快地從她臉上略過，然後他低下頭，說：“沒弄好。”

完全沒有和她傾訴的意思。

宋照水開始以為他是因為提到這個，心情不好。後來仔細一觀察，發現不對。

她往後輕輕靠在枕頭上：“你對我有意見？”

謝南庭又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沒有。”

這回答怎麽聽著都有幾分心虛。

宋照水不信，她擡起空閑的那只手橫在眼睛上，有氣無力地說：“今天謝謝你了，你已經沒事了，你回去吧。”

“你，”謝南庭沒料到事情的發展方向會是這樣的，他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站起來又坐下，“你的藥水還沒打完呢？”

“那又怎麽樣，”宋照水放下手臂，露出那雙不帶絲毫笑意的眼睛，“你不是對我有意見嗎？”

“沒有意見！”謝南庭又站起來，虛虛地按住她右手手腕，生怕她一激動，不小心擡了手，讓針跑了。

宋照水望著他，靜靜地等他的回答。

謝南庭松開手，重申道：“沒有意見。”

“嗯，沒有意見。”宋照水說：“反正你看起來不開心。”

而且不開心的原因還在她身上。

宋照水察言觀色的本事本就超出常人，何況謝南庭似乎還有點故意透露給她的意思。

“沒有不開心，”謝南庭道：“真的，我只是......”

“只是什麽？”

“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呢？”謝南庭的眼神裏流露出幾分控訴，好像宋照水犯了什麽大錯，“你要是在路上暈倒了怎麽辦？”

宋照水半天居然想不出如何辯解，或者說對著那一雙真誠的眼睛，她心虛。

出門之前，她不是沒有想起過謝南庭這個名字。只是心裏覺得已經欠了他很多，在這點小事上面，不願消耗他的精力。

哪裏知道對門的小白蓮對把她賣掉。

“你什麽都不說，”謝南庭坐下來，“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呢？”

宋照水看了他好幾眼，直看得謝南庭心裏毛毛的，疑心自己這一番話是不是惹得宋照水不高興要趕他走了。

“我想喝水。”宋照水突然說。

原來不是趕他走啊，謝南庭松了口氣，轉身準備出去接水。還沒開門，他停下了腳步，扭頭對宋照水說：“這樣就對了啊，你想要什麽，你跟我說......”

沒人教過宋照水如何去依靠別人，她被謝南庭的這一番說教弄得有點難為情，說要喝水也只是想支開他，自己緩解一下，哪知道謝南庭還在說......

可他又沒有說錯，宋照水總不能趕人走，低著頭聽他叨叨完了，等他一走，就擡起手來蓋著臉。

天吶，被傻子教育了。

後來到底是有點困，喝了幾口熱水沒撐住，睡下了。

醒來一睜眼，發現謝南庭眼巴巴地望著她。宋照水把臉往被子裏塞了塞，早上洗了把臉沒收拾，又生著病，想也知道現在不好看了：“別看了。”

謝南庭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道：“別擔心，好看的。”

他這麽說的時候，就想起了之前轉發的一條微博“水水的顏值可以吹爆一百年”，謝南庭覺得這條微博說的很對。

拔了針，宋照水要去一趟衛生間。

還沒有走到，嗓子裏就一陣幹癢，忍不住咳嗽起來。

旁邊就是窗戶，她扶著窗，背對人群，把口罩扯了下來。

“女士，您沒事吧？”大概是咳嗽地太劇烈，旁邊小護士不放心過來詢問。

宋照水搖頭：“沒事，咳，謝謝。”

小護士走了，宋照水松了口氣，準備戴上口罩離開，沒想到對方卻去而覆還，手裏端著一次性紙杯：“女士，您喝點水......”

“水水！”

年輕的小護士抑制不住提高了聲音，宋照水慌忙擡手用頭發捂住臉，小聲說：“你不要叫。”

小護士就是一開始太激動，沒控制住，這會兒冷靜下來了，連連點頭，一雙眼睛閃著激動的光。她昨天晚上看到《戲窮時》先導片時，一眼就被裏面的趙清月驚艷到了，翻來覆去刷了好幾遍，鄭重地宣布自己有了新偶像。

結果第二天就看到了，簡直不要太幸運！

沒想到水水現實裏面也這麽好看，小護士感覺自己在做夢。

“水水生病了嗎？”

宋照水已經戴好了口罩，隨意地點點頭：“我走了。”

小護士遺憾地目送她離開，等人走遠了，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既沒有要個簽名，也沒有要張合照。她也不敢跟著人，只是看到宋照水走到另一側步梯門口時，旁邊有個男人走到她旁邊。兩人邊說話邊往樓梯裏面走，神態不像是上級對下級。

不是助理的話，難道水水有男朋友了？

那她昨天才開始嗑的cp豈不是要完蛋？

“我被人認出來了。”宋照水還是第一次在公共場合被粉絲認出來，有點擔心。

謝南庭回頭朝走廊看了一眼：“沒拍照吧？”

宋照水搖搖頭，小護士兩手都沾滿了，也沒空掏手機。

“那沒事，”謝南庭安慰她，“別擔心。”

他手上提著醫生開的藥，上車後一樣一樣數給她看：“記得清嗎，別吃錯了。”

“放心，回去吧，小軟估計都餓了。”臨走時太急，都沒顧得上它，宋照水一想到它那可憐巴巴的叫聲，心裏開始愧疚。

回到家一看，小軟活蹦亂跳地在茶幾上搗亂，把看不順眼的東西都拂到地上，玩得正開心。聽見開門聲，急急地朝兩人跑過來。

宋照水給它倒貓糧，謝南庭道：“你想吃什麽，我來給你做一點。”

到醫院忙了一大早，兩人都沒吃東西。本來在宋照水輸液的時候，謝南庭想過出去給她買點粥。又擔心她醒來看不見自己，便一直坐著沒走。

現在是早上十點多，不早不晚的時間正尷尬。

謝南庭隨意熬了點粥，把粥端到桌上涼。

小軟已經吃飽了，又開始搗亂，將一包抽紙一張一張地咬出來。謝南庭看不下去，從它嘴裏把抽紙奪走。

小軟站在原地看他半天，小眼神頗為兇狠，然後邁開幾條小短腿朝他撞過去。

可是在離謝南庭還有十幾厘米的地方，小軟卻突然停住了腳步，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就好像被人一腳踢到了似的。

現場碰瓷。

謝南庭看得目瞪口呆，對旁邊看笑話的宋照水說：“這貓好蠢啊。”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幾條小短腿，小軟也不動，就哀哀地叫著，聽起來甚是淒慘。

宋照水笑夠了，才說：“你不覺得它跟你很像嗎？”

謝南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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