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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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照水神色怪異地看了他一眼,旁邊老奶奶熱切的眼神太明顯,讓她不得不懷疑,要是她拒絕接過這籃子手工玫瑰花,這老人家很可能會繼續勸他倆“和解”。

她接過花籃,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對謝南庭說:“走了。”

老奶奶一臉慈祥的笑意,樂呵呵地看著兩人走遠。

一離開廣場,宋照水就把花籃遞給謝南庭。

謝南庭一臉莫名,隨即自以為是地頓悟:“好,我幫你拿。”

宋照水停住腳步,張了張嘴。

誒不是,誰說請他幫忙提了?

她道:“我不要這個,你自己留著吧。”

前幾天還一口一個謝先生,現在已經沒辦法對他那麽尊敬了。宋照水頗為無奈地認識到,只要一把小謝心裏軟和謝南庭聯系起來,她就忍不住覺得謝南庭其實就是個軸硬軸硬的二傻子披上了一層欺騙世人的美麗外皮。

“不要?”謝南庭剛接過花籃,瞬間就後悔了,試圖講道理:“可是,我這是給你買的啊。”

“哦?”宋照水現在領先他一步,回頭看他,“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一句話成功堵住了謝南庭。

她望著謝南庭眼神裏的心虛,怎麽會猜不透他的想法。這人不知怎麽回事,鐵了心要報恩。

而“恩人”似乎對自己心懷不軌,時時刻刻試圖上位……

宋照水想起了網上一個段子,說古代女子被人救後會對恩人看臉作出不同的報答。長得好看的就說以身相許,長得不好看則說開始結草銜環,做牛做馬……

她腦仁疼,顯然謝南庭的心願就是結草銜環,做牛做馬了。

謝南庭提著花籃半天沒說話,老奶奶做玫瑰花做得很認真,還噴了香水,這一籃子帶著香味的紙玫瑰,仿佛重若千鈞。

他偷覷宋照水的表情,可惜隔著個口罩,他並不能看得出來人家是否開心。

兩人最後選了一家牛肉火鍋店。

宋照水瞥了一眼謝南庭平坦的小腹,敢在深夜吃東西的人要麽是不會胖,要麽是不怕胖。

進了店,她便有些後悔了。和不熟的人吃火鍋其實很難受,她猜想謝南庭應該沒什麽壞習慣,只是擔心沒得聊。

網上聊天都能把天聊死,何況現實?

她怕謝南庭不能吃辣,點了鴛鴦鍋。事實證明,番茄味的清湯純屬多餘。

火鍋店的燈光把人的皮膚照得通透。本來就是人間極少的好皮相,此刻的謝南庭更像是畫中人。

還是添加了濾鏡的那種。

謝南庭專心致志地吃東西,不言不語不擡頭,一點想要聊天的欲望都沒有。

宋照水灌了一口冰水,問他:“你喊我和你一起吃飯,不躲著我了?”

這話說完好久,謝南庭都沒擡頭。

他吃得正歡,盤子裏的東西解決完了以後,他才擡頭準備再下幾片嫩牛肉,這時才註意到宋照水正疑惑地看著他,問:“怎麽了?你不吃了?”

宋照水這才意識到他不是不理自己,而是根本沒聽見,於是又重覆了一遍。

謝南庭的姿勢很怪異,左手端著巨大的盤子,右手捏著長長的公筷,一臉糾結地回答問題:“我……就隨便喊喊,你別多想。”

呵,隨便喊喊,就喊到她房門口了?

宋照水指了指他的左手:“手不累?”

且不說那盤子重不重,牛肉下面還覆著一層冰,一只手端著,總不至於輕松得毫無感覺吧?

謝南庭慢半拍地低頭看了一眼,捏著筷子專心地夾。

他下牛肉的時候,神情專註極了。就好像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牛肉。

非常稱職的吃貨了。

但是宋照水發現他身上有趣的一個特征,謝南庭似乎一次只能做一件事。

平常人吃火鍋,可以邊吃邊聊。但他不行,不然就是聽不見別人說什麽,不然就是夾著要吃的東西卻忘了吃,一心一意地聊天。

宋照水心中突然有了點惡作劇的念頭。她問:“你試過邊吃飯邊看視頻麽?”

她一人獨居久了,養成了看視頻下飯的習慣。哪天吃飯要是沒找到合適的下飯視頻,估計都吃不香了。

謝南庭老實地點頭,又搖搖頭:“試過,但我不喜歡那樣,太耽誤時間了。”

“為什麽?”宋照水用公筷夾起了煮好的牛肉,頭也不擡地問。

謝南庭端坐著,根本沒有察覺到他救命恩人的險惡用心,認真解釋:“本來半個小時就能解決的午餐,看視頻就得一個半小時。”

宋照水隨便扯了幾個話題,引著謝南庭聊下去。說實話,她都有點佩服謝南庭了。

服務員都進來加過一次湯,他還沒發現。

最後還是她自己忍不住:“你吃好了嗎?”

好了嗎?當然是沒有的,謝南庭眼睜睜看著她擡頭笑得開懷:“別看了,再看我要一個人全吃光了。”

“那我還可以再點……”

“別說話了,”宋照水憋著笑,打住他,“專心吃,求你。”

再讓他講下去,估計等她真的把東西全吃完,他都意識不到哪裏不對。

宋照水吃飽了,放下筷子。鍋裏漂著幾片肉,再煮下去就要老了,她便撈出來放到謝南庭手邊的小碗裏。

謝南庭吃東西的模樣莫名地乖巧,一邊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眼睛還認真地看著自己的食物。

宋照水很快便得到了投食的樂趣。她把生食材放鍋裏煮,煮好了就夾給謝南庭。

謝南庭中途還轉成放下筷子跟她說:“你不用幫忙,我自己來。”

“別說話。”宋照水遞給他一片生菜,“吃掉,解膩。”

謝南庭索性就不說話了,埋頭苦吃。宋照水震驚於他深不見底的胃,攔住他說:“很晚了,你悠著點。”

謝南庭嘴裏還沒吃完,這回倒是聽清楚了,慢騰騰鼓著腮幫子嚼完:“放心,我可不會吃吐。”

宋照水心裏蹦出兩個字:媽噠!

合著她擱這兒擔心人家,人家還記得她的糗事,有心思奚落她。

她雙手抱胸,往後一靠,面無表情地說:“哦。”

遲鈍如謝南庭,也知道不該揭人短,尷尬地看看宋照水,放下筷子:“我吃完了,我們走吧。”

出了火鍋店,路過某家快餐店。快餐店外面豎著一張廣告牌,給自家新口味冰激淩打廣告,上面寫著大大的幾個字“第二支半價”。

“你想吃冰激淩嗎?”謝南庭忽然停下腳步。他胳膊上挎著花籃,忽略籃子裏滿滿的玫瑰花,他這架勢看著就像是去菜市場買菜的。

宋照水搖了搖頭:“不想。”

吃完火鍋吃冰激淩,當她的胃是鐵皮做的?

她這會兒拒絕地挺爽快,謝南庭也只是略微失望地“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就和她一起回了酒店。

可是等躺下了以後,宋照水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裏放電影般地閃出謝南庭最後看著她的眼神,略帶著希望,略帶著委屈。

明明那麽高的一個人,只用一個眼神,就讓人覺得他是角落裏的小可憐。

宋照水嘖了一聲,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兩點三十五。

可憐個頭!

她把因為失眠生出來的煩躁全部歸咎於謝南庭。

絕對是故意的,都快三十歲的老男人了,裝什麽可憐?沒吃過冰激淩嗎?她有攔著他不讓買嗎?

……

不遠處某個房間的老男人睡得正香。他床頭放著花籃,紙玫瑰上的淺淡香水味幽幽散發出來。

老男人做了個夢。

夢裏他一手捧著紙玫瑰,一手舉著冰激淩,對宋照水說:“恩人恩人,你喜歡哪個?”

夢裏的他一臉諂媚的笑,他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宋照水坐著老板椅,雙腳翹在桌子上,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朝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他走近,把雙手的東西都遞上。

宋照水看也不看一眼,伸手拂掉了,又勾起他的下巴:“我想要什麽,你心裏清楚。”

她眼神帶著鉤子,往下看一寸,便鉤掉一粒扣子。再往下看一寸,便又鉤掉一粒扣子……

宋照水第二天就成了宋熊貓,到了片場,兩眼還睜不開,仿佛給膠水黏住了。

她捧著苦得掉牙的黑咖啡一口一口灌,眼尾餘稍撇到謝南庭路過,便放下杯子準備打招呼。

可是,誰能告訴她謝南庭他這是什麽鬼眼神?

他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過了頭。

不至於吧?

昨晚沒吃到冰激淩的怨念,居然殘留至今?

宋照水把剩下的苦咖啡灌下,低頭看劇本。可是看也看不下去,仍是忍不住想,怪她麽?她只是說自己不想吃冰激淩而已。

這老男人,心思真難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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